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品评今日天气。
朱祁镇跪在一旁,脸色铁青,几乎要绿透了。
不错?哪里不错了?那是他亲弟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言他昏庸无能,这也叫不错?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也不敢吐出口。
朱祁钰伏在地上,听见九千岁这句夸赞,心中半点欢喜也无,只剩一片冰凉。
他硬着头皮回道:“九千岁大人谬赞了……臣不过是实话实说……”
苏千岁微微颔首:
“嗯。实话实说,很好。”
话音稍顿,他忽然话锋一转: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规矩。”
他目光落回朱祁镇身上:
“所以,陛下,你此刻,不应当奖赏殿下吗?”
一语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朱祁钰趴在地上,猛地瞪大了眼睛。
奖赏?他刚刚才当众痛斥陛下,九千岁竟要陛下赏他?
朱祁镇更是彻底懵住,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张着嘴,瞪着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朱祁钰骂了他、辱了他,当着满场人面说他昏庸无能,结果这老太监还要他赏赐朱祁钰?
这是哪门子道理?
他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道彻底疯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呆滞模样,淡淡开口:
“怎么?陛下不说话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不愿赏赐吗?”
朱祁镇浑身一颤。
苏千岁语气平静,却寒意刺骨:
“若是如此,便是坏了规矩。”
声音不高,却比刀锋更冷:
“坏了规矩,便要受罚。即便是陛下,也不能例外。”
他看向朱祁镇,一字一顿:
“陛下,你明白的,对吧?”
话语之中,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朱祁镇怎会听不出来。
再敢说一个不字,今日绝无善了。
他咬牙切齿,艰涩开口:
“赏!自然要赏!”
他看向伏在地上的朱祁钰,声音都在发颤:
“皇弟……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朱祁钰头也不敢抬,恭声道:
“陛下但有赏赐,臣弟无不感恩戴德……”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按着常例随口报了几样,金银、绸缎、田产。
朱祁钰重重叩首:“臣弟谢陛下隆恩!”
朱祁镇望着他叩首的背影,心口如同被针扎一般滴血。
骂了他,他还要笑着赏下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刚要稍稍松气,可是接下来老太监的话,如遭晴天霹雳,直接劈死他了。
只听见苏千岁一本正经的说道,“殿下,老夫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此话一出,朱祁钰瞳孔骤缩,旋即便说道,“九千岁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本王一定照办!”
苏千岁点了点头,然后便说道,“殿下,不是什么赴汤蹈火的事情?也不是非常难的事情,只是想要让殿下帮个忙,处理一下朝政。”
“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朱祁钰和朱祁镇,他们两个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朱祁钰此刻已经傻眼了,九千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呀?
而此刻的朱祁镇已经崩溃了,猜到了,他全都猜到了。
老太监就是要废掉他呀!然后立朱祁钰为帝!
此刻的朱祁镇感到了恐惧,害怕,担忧!
然而就在此刻,一名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冲到苏千岁面前“扑通”跪倒:
“九、九千岁大人!刑部尚书到了!”
苏千岁淡淡颔首:
“让他进来。”
朱祁镇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刑部尚书?又来了?
完了。
这事还没完。
又来一波。
他浑身发软,瘫跪在废墟之上,心中只剩绝望嘶吼:
不要……不要再来了……
可沉稳厚重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清晰入耳。
第230章 俞士悦:不是哥们,这对么?对么!!!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一幕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老太监,真会玩啊!”
他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先让亲弟弟当着面数落哥哥的错,再让哥哥赏赐弟弟,这是什么?这是杀人诛心!诛心啊!”
朱标也笑了:
“父皇说得是。九千岁这一手,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朱元璋笑够了,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了。
他盯着天幕,目光变得深沉:
“可后面那招,让朱祁钰摄政……”
“这老太监,是真有废掉那废物的想法啊。”
朱标轻声道:“父皇,九千岁此举……或许另有深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沉吟片刻:
“儿臣愚钝,实在看不透九千岁的用意。不过,儿臣觉得,九千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他不会危害大明王朝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对。他要真想当皇帝,早就当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他看着天幕,目光复杂:“可他到底想干什么呢?把那废物逼到这份上,又让朱祁钰摄政……”
他叹了口气:“咱是真看不懂了。”
朱标轻声道:“父皇,或许九千岁自有安排。”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只能等着看了。”
……
永乐朝。
朱棣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天幕。
他没有笑。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句话上
“殿下,老夫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处理一下朝政。”
摄政。
他看着天幕,眉头越皱越紧。
“让朱祁钰摄政……”
他喃喃自语,忽然看向群臣:
“你们说,这老太监,到底想干什么?”
杨士奇小心道:
“陛下,臣以为……老太监或许是想让郕王暂时处理政务,让陛下专心反省?”
朱棣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你们想想,老太监今天这一整套,拆寝宫、叫禁军、逼交钱、骂废物、说他不举、下罪己诏、叫亲弟弟来数落、再让亲弟弟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