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祁镇却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首,怒视着苏千岁,声音因惊惧而发颤:
“老师!你这是何意?!”
他伸手指向朱祁钰,厉声质问:
“你将他唤来,究竟想做什么?!”
苏千岁望着他这副焦躁炸毛的模样,唇角微扬:
“陛下,我知道你心急。但不妨先稍安勿躁。”
他稍作停顿,语气淡漠:“片刻之后,你自会知晓。”
朱祁镇心头猛地一沉。
片刻便知?知晓什么?
他脑中飞速盘算。
这老太监莫不是……要等他颁下罪己诏后,以此为由,废黜他的帝位,改立朱祁钰为君?
对!定然是这样!
他越想越惧,越想越觉得便是如此。
老太监今日所做的一切,拆毁寝宫、调集禁军、逼迫上缴钱财、斥他昏庸无用、甚至辱他不举、逼他拟写罪己诏。
全都是为了这一步!
全都是为了废掉他这个皇帝!
他完了。
彻底万劫不复了。
他瘫跪在废墟之上,浑身酸软无力,脑中一片空白。
朱祁钰立在一旁,望着陛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九千岁大人,召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苏千岁看向他,语气平淡:
“唤殿下来,是有一事,想拜托殿下。”
朱祁钰连忙躬身行礼:
“九千岁大人尽管吩咐,我万死不辞。”
苏千岁微微颔首。
随即转头,目光落在朱祁镇身上。
那眼神,冷冽如刀,直刺人心。
朱祁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苏千岁收回目光,望向朱祁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殿下便在此处,当着陛下的面,当众指出陛下的一桩大错。”
朱祁钰猛地抬首,满脸惊愕。
什么?
让他当着陛下的面,指摘陛下的过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若是说了,岂不是彻底与陛下结下死仇?
陛下如今虽被九千岁压制,可终究是大明天子!
待九千岁权势褪去,陛下秋后算账,他还有活路吗?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千岁见他这般怯懦模样,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殿下,这是何故?莫非有何难言之隐,不便开口?”
朱祁钰额头冷汗涔涔,慌忙回道:
“九千岁大人说笑了……陛下……陛下何曾有过过错?”
苏千岁一声冷笑,
那笑声阴寒刺骨,让朱祁钰后背瞬间沁满冷汗。
“呵呵——”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朱祁钰,
“殿下,老夫并非眼瞎之辈。你在老夫面前睁眼说瞎话,就不怕老夫动怒吗?”
朱祁钰浑身一颤,当即匍匐在地:
“九千岁大人,不敢!”
苏千岁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不敢?那就说。”
他稍顿,声音陡然转寒,
“你若是不说,那你私下所做的那些勾当,便休怪老夫替你公之于众。”
朱祁钰猛地抬首,眼中满是惊惧。
苏千岁望着他,字字如钉:
“莫以为旁人不知你的所作所为。须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缓了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所以,殿下,想清楚再回话。”
他微微一笑,“你该明白,老夫从无哄骗你的必要。”
第229章 赏赐!必须赏赐!就让朱祁钰摄政吧!
朱祁钰跪伏在地,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了衣料。
他清楚。
以九千岁的权势,要查清他的底细,不过易如反掌。
他那些隐秘之事若是被抖落出来……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咬牙狠下心,抬眼看向朱祁镇,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陛下,别怪臣弟……臣弟也是被逼无奈。”
朱祁镇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千岁,颤声开口:
“九千岁大人,陛下最大的错,便是昏庸无能!”
他语速越来越快,话语如崩弦之箭脱口而出:
“宠信奸宦,任由其把持朝纲!纵容王振,祸乱朝政!边防空虚,国库亏空!贪图享乐,荒废朝政!”
一席话毕,他重重趴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苏千岁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朱祁镇:“陛下,听清了吗?”
朱祁镇跪坐在废墟之中,脸色惨白如纸。
朱祁钰竟当着众人之面,斥他昏庸无能。
他张了张嘴,喉间哽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
洪武朝。
朱元璋凝视着天幕,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这老太监,手段够狠。”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
“让亲弟弟数落亲哥哥的不是,这一刀,比任何人刺得都深。”
朱标轻声问道:
“父皇,九千岁此举……是何用意?”
朱元璋摆了摆手:
“他是在告诉那废物,连你亲弟弟都觉得你不堪为君,你还有何颜面立足?”
他轻叹一声,“经此一事,那废物算是彻底颜面尽失了。”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望着天幕上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朱祁钰,嘴角微扬:
“这老太监,把所有人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
“朱祁钰不肯说,他便揭朱祁钰的老底;朱祁钰说了,那废物便彻底无地自容。”
他望着天幕中的身影,“无论如何,这老太监都稳赚不赔。”
杨士奇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九千岁这是……”
朱棣抬手打断他:“这是杀鸡儆猴。”
他指着天幕上的朱祁钰,“他在昭告满朝文武,别想糊弄他,他眼底揉不得沙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他稍作停顿,赞道,“这一招,着实高明。”
……
天幕之上。
苏千岁听完朱祁钰那一番指斥,唇角微微一扬。
“殿下,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