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夫要的就是这个。这样就够了。”
“陛下,现在,咱们就拟罪己诏。”
朱祁镇连连点头:
“听你的听你的!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千岁却摇了摇头:
“陛下,让你下罪己诏,不是老夫为难你,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咎由自取。”
“所以这诏书必须下,用来安抚天下百姓,稳住江山社稷。”
“不然的话,天下肯定大乱。”
“陛下,现在明白罪己诏有多重要了吗?”
朱祁镇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明白明白明白!”
苏千岁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看,陛下还是不明白。”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如此,老夫就跟你好好说说,什么是罪己诏。”
“古往今来,下过罪己诏的皇帝不少,多得很。陛下知道都有谁吗?”
朱祁镇当场就懵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想得起来这些?
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千岁摇了摇头:
“陛下还真是啥都不知道啊。”
“陛下,连唐太宗李世民,都下过罪己诏,你不知道吗?”
朱祁镇一愣:“唐太宗?他也下罪己诏?”
他一脸不敢相信:“老师,这是真的吗?唐太宗那么厉害的皇帝,还要下罪己诏?”
苏千岁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慢慢说道:
“贞观二年,天下大旱,又闹蝗灾,老百姓颗粒无收。唐太宗对着蝗虫说:百姓靠粮食活命,你们吃粮食,就是害百姓。百姓有错,错都在我一个人。”
“他甚至直接把蝗虫吞进嘴里,说要咬就咬我的心,别伤害百姓。”
朱祁镇听得呆住了。
苏千岁继续说:
“贞观十一年,洛河发大水,冲垮了不少房子。唐太宗又下诏书说:是我德行不够,治国不行,才导致天灾不断,错全在我,不敢原谅自己。”
“之后就减少膳食,搬出正殿,广纳意见,开仓救灾。”
朱祁镇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千岁又说:
“还有唐玄宗、唐德宗、唐代宗,全都下过罪己诏。”
“汉朝最出名的一个,就是汉武帝的《轮台罪己诏》。”
朱祁镇连忙问:“汉武帝也下罪己诏?”
第226章 既然如此的话,陛下,你就下六道罪己诏吧!
苏千岁点头:
“汉武帝晚年,打仗打得太凶,又发生巫蛊之祸,百姓过得很苦。他在诏书里说:我登基以来,做了很多荒唐事,让天下人受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之后就停止打仗,减免赋税,让百姓安心种田,休养生息。”
他看向朱祁镇:“这些,陛下知道吗?”
朱祁镇呆呆地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苏千岁长长叹了口气:“陛下啊……”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将来还有一个皇帝,一共下了六道罪己诏。可就算这样,也没用,最后还是亡了国。”
朱祁镇一下子惊了:
“六个?那是谁?”
苏千岁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老太监那一番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罪己诏……”
他喃喃自语,目光深邃:
“汉武帝下过,唐太宗下过,唐玄宗也下过……”
朱标轻声道:“父皇,九千岁这是在告诉陛下,皇帝认错,不丢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知道。咱就是在想,一个皇帝,能下罪己诏,说明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错了,才能改。改了,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看着群臣:“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群臣纷纷点头:“陛下圣明!”
朱元璋摆摆手:“别光会说圣明。咱问你们,要是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做错了事,咱认不认?”
群臣面面相觑。
朱元璋自己答:
“认!咱当然认!咱也是人,咱也会犯错。错了不认,那不是成了昏君了?”
“可有些皇帝,就是死不认错。明明是自己把国家搞乱了,还怪大臣,怪百姓,怪天灾。这种人,最后什么下场?”
他看着群臣:“亡国!”
朱标轻声道:
“父皇说得是。汉武帝晚年下轮台诏,唐太宗屡次罪己,都是因为知道错了,才能力挽狂澜。”
朱元璋点点头:“对。所以这个罪己诏,不是丢人的事。恰恰相反,是明君的标志。”
他望向天幕,看着那个跪在废墟上的朱祁镇:
“可那废物,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下罪己诏,也是被逼的。”
“什么时候他能自己想明白,自己主动下一道罪己诏,那才算有点救了。”
群臣纷纷附和:“陛下圣明!”
朱元璋摆了摆手:
“圣明什么圣明?咱就是感慨一下。”
他又看向天幕:
“不过老太监说的那个,未来有个皇帝下了六道罪己诏,还是亡国了,那是谁?”
朱标摇头:“儿臣不知。”
朱元璋皱起眉头:
“六道罪己诏都救不了……那得是多大的烂摊子?”
他看着天幕,目光复杂:
“这老太监,说话总是一半一半的,吊人胃口。”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听着天幕上老太监的话,若有所思。
“汉武帝……唐太宗……唐玄宗……”
他喃喃自语,忽然看向群臣:
“你们说,这些皇帝下罪己诏,是为了什么?”
杨士奇小心道:“回陛下,臣以为……是为了安民心,稳社稷。”
朱棣点点头:“对。可也不全对。”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汉武帝打了一辈子仗,把国库打空了,百姓打穷了。他下轮台诏,是真心悔过,也是不得不改。”
“唐太宗吞蝗明志,是因为他知道,百姓是他的根基。根基不稳,江山就坐不住。”
“可唐玄宗呢?他下罪己诏的时候,已经是安史之乱以后了。江山丢了一半,贵妃也没了,再下罪己诏,有什么用?”
朱高炽轻声道:“父皇的意思是……罪己诏的时机,很重要?”
朱棣点点头,然后便说道。
“对。早下,是悔过。晚下,是作秀。太晚,就是亡国的前奏。”
“那废物现在下罪己诏,是被老太监逼的。可好歹,还算及时。”
“老太监说的那个下了六道罪己诏还亡国的皇帝,那才是真的晚了。六道诏书,一道比一道诚恳,可有什么用?江山已经烂透了。”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老太监这是在给陛下上课。”
朱棣笑了:
“对。他在告诉那废物,你现在下罪己诏,还来得及。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们说,那废物能听进去吗?”
群臣沉默。
朱棣自己答:
“听不进去。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害怕,只知道自己丢人。他根本没想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不过没关系。老太监有的是办法让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