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个王振,确有几分心机城府,不然也哄不住那个废物,把朝政攥得那般死。”
他目光落向天幕:“可要说他比得上赵高——”
朱元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差得远。”
朱标问道:“父皇之意是?”
“赵高是什么人?那是能将秦二世玩弄于股掌,敢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一手将强秦推向灭亡的狠角色。”
朱元璋缓缓道:“王振呢?他还没到那地步。真有赵高那般本事,也不会被那老太监五牛分尸。”
朱标点头:“父皇说得是。王振,终究比不上赵高。”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眉头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
“可咱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看向朱标,眼神凝重:“若是那老太监没杀王振呢?”
朱标微微一怔。
“若是让王振继续活着,继续掌权,继续祸乱朝纲——”
朱元璋一字一顿:“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赵高?”
朱标脸色微变:“父皇……”
朱元璋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靠回龙椅,目光复杂。
“老太监,杀得好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真让王振这般折腾下去,咱大明江山,说不定真要毁在他手里。”
他望着天幕中那道立在废墟前的身影,语气复杂难明:
“这个老太监,是救了咱朱家的江山。”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眉头微微蹙起。
“指鹿为马……”
他低声沉吟:“老太监拿赵高比王振,当真就这么简单?”
他看向殿中群臣:“你们都说说,他这话,还有何深意?”
杨士奇思索片刻,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老太监这是借古喻今。”
朱棣挑眉:“哦?如何借古喻今?”
“赵高指鹿为马,为的是试探朝臣忠心,分辨谁顺他、谁逆他,顺者昌,逆者亡。”
杨士奇沉声道:“老太监如今所为,又何尝不是如此?”
朱棣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朱高炽也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老太监还有一层用意。”
朱棣看向他:“讲。”
“他是在告诉陛下,王振虽与赵高一般,是祸国奸贼。可王振一死,祸事便算了吗?”
朱高炽缓缓道:“并非如此。根源不在王振,而在纵容王振之人。”
朱棣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又一位大臣出列:“陛下,臣以为,老太监这是在敲山震虎。”
朱棣问道:“敲什么山,震什么虎?”
“他在告诉天下人,他比王振狠,比赵高更强。谁敢与他作对,下场只会比王振更惨。”
朱棣听完,沉默许久。
而后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
“你们所言,皆有道理。”
他站起身,踱至殿中,转身看向群臣:
“但朕以为,他还有一层意思。”
他目光锐利:“他在告诉那个废物皇帝,你连王振是个什么东西都说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来问老夫是什么东西?”
顿了顿,他语气冷了几分:
“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群臣默然,无人敢接话。
朱棣走回龙椅,缓缓落座,望向天幕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个老太监,每一句话,都藏着几层算计。”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忌惮:
“朕真是越来越好奇,他这副身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
天幕之上。
朱祁镇跪在一片废墟之中,脑子疯狂飞转。
老太监这一问,实在太毒。
说他是东西,等于辱骂。
说他不是东西,更是辱骂。
怎么答,都是错。
怎么答,都是死。
他猛地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不答!
不答,便是最好的答案!
只要死死闭紧嘴,一言不发,老太监便拿他无可奈何!
对!就这么办!这样办绝对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他牙关紧咬,双唇抿成一条线,半个字都不肯吐。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梢微挑。
“陛下这是怎么了?”
语气清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能开口辩解,如今怎么哑了?”
朱祁镇依旧沉默,把头埋得更低。
苏千岁静静等了数息,忽然笑了。
那一笑,让朱祁镇浑身发毛。
“陛下不说话?”
他淡淡开口:“好,老夫便陪陛下耗着。”
他后退一步,轻轻咳嗽一声。
“咳。”
一声轻咳,细不可闻。
可朱祁镇却听得头皮发麻,他身后,骤然响起异动。
“哗!!!”
甲叶相撞,整齐划一。
“唰!!!”
利刃出鞘,寒光凛冽。
朱祁镇猛地回头,身后禁军齐齐上前一步,钢刀出鞘,冷眸如冰。
在他们眼中,没有天子,只有苏千岁。
朱祁镇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老师!老师!老师!”
他失声狂喊:“朕想到了!朕想到了!”
苏千岁抬手,轻轻一挥。
禁军瞬间立定,纹丝不动。
他垂眸看向朱祁镇:
“陛下,老夫算什么东西?”
“请给老夫一个答案。”
朱祁镇脑中急转,一个答案脱口而出:
“老师是大明王朝的九千岁!”
“是大明的柱国重臣!”
“是大明的擎天玉柱!”
……
他大口喘着粗气,满眼希冀地望着苏千岁。
苏千岁听完,缓缓点头,脸上竟似露出几分笑意。
朱祁镇心中一松,刚要喘匀气息,苏千岁脸色骤然剧变。
凶戾逼人,煞气滔天,令人不敢直视。
他盯着朱祁镇,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陛下既如此说,认定老臣是这般人,那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将老夫与王振那狗杂碎相提并论,你,安的是什么心?!”
“陛下,你是什么意思?”
朱祁镇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他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