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
“陛下还在睡觉?”
跪着的太监们吓得拼命点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是、是……陛下还在歇息,还没醒呢……”
苏千岁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紧接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荒唐。”
声音不算大,可却像一块冰疙瘩,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冷得人浑身发僵。
跪着的太监宫女们,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
苏千岁没再说话。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紧闭的殿门。
第204章 把这里,给老夫拆了!
洪武朝。
朱元璋听着天幕上朱祁镇那些梦话,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
他指着天幕,手指头都在哆嗦:
“‘朕是大明皇帝’、‘朕是天子’、‘谁敢骂朕’、‘朕要砍了你们’,他也就只敢在梦里说这些!”
他在殿中来回疾走,袍袖带起一阵风:
“醒着的时候呢?醒着的时候跟个孙子似的!被老太监骂得头都不敢抬!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停下脚步,对着天幕怒吼:
“现在倒好,梦里横起来了!梦里威风起来了!梦里知道自己是皇帝了?!”
朱标小心道:
“父皇息怒……”
“息怒?咱怎么息怒?”
朱元璋一屁股坐回龙椅,喘着粗气:
“咱当年要饭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梦自己当皇帝!后来打仗的时候,做梦都想着怎么打胜仗!登基之后,做梦都想着怎么把江山坐稳!”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身影:
“他呢?他做梦就想着耍威风!想着砍人!想着自己是天子!”
他一拍扶手:
“废物!真他妈是个废物!”
群臣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朱元璋摆摆手:
“起来起来!咱不是骂你们,咱是骂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满脸失望:
“咱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听着天幕上朱祁镇那些梦话,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笑。
他没发火。
他只是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
“有意思。”
他看着群臣:
“你们听见没有?梦里倒挺横。”
杨士奇小心道:
“陛下……”
朱棣摆摆手:
“朕没生气。朕就是觉得可笑。”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醒着的时候,被老太监骂得跟孙子似的。梦里倒好,又是‘天子’,又是‘砍人’。威风八面。”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
“你们说,这是什么?这叫窝里横。不对,这叫梦里横。”
朱高炽轻声道:
“父皇息怒……”
朱棣摇摇头:
“朕不怒。朕就是替他害臊。”
他走回龙椅,缓缓坐下:
“堂堂大明皇帝,不敢在朝堂上发威,只敢在梦里过瘾。传出去,丢不丢人?”
他看着天幕,目光冰冷:
“老太监马上就到了。朕倒要看看,他这回还能不能睡得着。”
群臣噤声。
没人敢说话。
只有朱棣一个人,冷冷地看着天幕。
等着看笑话。
……
天幕之上,画面凝滞了片刻。
苏千岁就那么站在寝宫门口,跟一尊生铁铸的雕像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脸都吓白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吭声,更不知道这时候该干点啥。
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胆儿最小的小太监,悄悄搬来一把椅子,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放到苏千岁身后。
苏千岁眼皮都没抬,扫了那椅子一眼。
下一秒,他坐了下去。
坐姿那叫一个稳当,背靠椅背,双目微闭,跟没事人一样。
太阳暖烘烘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宫女太监,早就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祸上身。
有的腿肚子直打颤,抖得停不下来;有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还有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不停哆嗦。
而他们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此刻整个寝宫门口,静得可怕!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只有寝宫里传来的那震天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烧完了,苏千岁没动。
两炷香也烧完了,他还是那副样子,稳坐钓鱼台。
转眼到了第三炷香。
突然——
“咚、咚、咚!”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重又整齐的脚步声。
这声音踩在点子上,一下下,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咚、咚、咚!”
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跪着的那群宫人,抖得更剧烈了,几乎要瘫在地上。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终于,宫道的尽头,出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
全副武装,威风凛凛!
身上的铠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亮得刺眼。手里的长枪排成一排,像一片茂密的森林。
正是五百名禁军,浩浩荡荡地冲杀过来了!
领头的侍卫将军,策马快步冲到苏千岁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块金灿灿的令牌:
“大人!五百禁军,全员到齐!请大人下令!”
声音洪亮,像惊雷一样,在空旷的宫道上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苏千岁缓缓睁开了眼。
他连看都没看那侍卫,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面前那道紧闭的殿门。
耳朵里,只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沉默了几息。
他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人赶紧悄无声息地挪开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