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轻轻落地。
一名身披重甲的侍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凑到轿帘边,低声问道:
“大人,有何吩咐?”
轿帘微微掀开一角。
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之上,只刻着一个字——苏!
苏千岁的声音从轿中缓缓传出:
“去禁军大营。调五百人马过来。”
侍卫双手恭敬接过令牌,低头听令。
苏千岁语气不变,又补了一句:
“全副武装,以最快速度赶到。”
侍卫立刻抬头:“遵命!”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身上甲叶哗哗作响,气势十足。
不过片刻,身影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轿帘重新落下。
轿子里安静了几息。
紧接着,苏千岁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走。”
第203章 陛下,还在睡觉?
洪武朝。
“什么?”
朱元璋看着天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天幕上,那太监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清清楚楚。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还在睡?!”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天幕,手指头都在抖:
“老太监都跑完工部、兵部、礼部、吏部了!老太监都派人去叫他了!他还在睡?!”
他在殿中来回疾走,袍袖带起一阵风:
“咱刚才还以为,那太监去叫了,他总该起了吧?好歹是个皇帝,总要点脸吧?”
“结果呢?结果他还在睡!睡到现在还在睡!”
朱标连忙起身:“父皇息怒……”
“息怒?”朱元璋打断他,“咱怎么息怒?咱朱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指着天幕角落里那个静悄悄的寝宫:
“老太监在干什么?在给他擦屁股!在给他跑断腿!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咱在干什么?咱在这儿看着他丢人!看着咱朱家的脸被他丢尽!”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龙椅:
“这样的皇帝,还配当大明皇帝吗?还配吗?”
群臣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朱元璋冷笑一声:“息怒?你们就会说息怒!”
他看着群臣:“你们说说,他配不配?啊?”
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一拍扶手:“咱老朱家,怎么出了个这样的废物!废物!”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听到那句“陛下还没起来”,手微微一顿。
他没发火。
只是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
“还在睡?”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
朱棣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静悄悄的寝宫,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老太监在工部,他在睡觉。老太监在兵部,他在睡觉。老太监在礼部,他在睡觉。老太监在吏部,他还在睡觉。”
“老太监派人去叫他,他连面都不露。让个太监传话,就把他打发了。”
“朕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场面,朕是真没见过。”
朱高炽轻声道:“父皇息怒……”
朱棣摇摇头:“朕不怒。朕就是觉得可笑。”
他看着群臣:
“你们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特别稳?是不是觉得反正有人替他干活,他睡到死都没事?”
群臣低头。
朱棣冷笑一声:
“可他忘了,这江山是谁的。是他朱祁镇的,也是咱朱家的。”
他顿了顿:“他不要脸,咱还要脸。”
他看着天幕,目光如刀:
“老太监,别客气。该骂骂,该打打。这废物,欠收拾。”
……
天幕之上,画面一下子就变了。
镜头一转,直接到了朱祁镇的寝宫里头。
外面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晒得人暖洋洋的,可这寝殿里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厚厚的帘子全都拉得严严实实,连半点儿太阳光都透不进来。
龙床上,朱祁镇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皱成一团,一条腿还大大咧咧地搭在床沿边上,睡得那叫一个没形象。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整个寝宫里全是他粗重的喘气声。
忽然,他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起来:
“朕……朕是大明朝的皇帝……”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火气:
“朕是天子!天底下最大的人!谁敢……谁敢骂朕!”
他还挥着胳膊,在梦里跟人吵架似的,气呼呼的:
“朕要砍了你们!全都砍了!一个不留!”
骂了没几句,他又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被子,脑袋埋进去,继续呼呼大睡。
震天的呼噜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寝宫外面,几个宫女和太监都站得远远的,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里面皇帝的梦话,隔着厚厚的帘子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他们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可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吱声,全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这种话,谁敢接?谁敢传?那是不要命了!
……
就在这时候,宫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当当停在了寝宫门口,连一点儿晃动都没有。
锦衣卫立刻分列在轿子两边,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浑身透着一股吓人的杀气。
轿帘子一直没掀开。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快步冲上前,指着轿子就尖着嗓子喊:
“大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乘轿直接闯到陛下的寝宫门口?要是冲撞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还不赶紧退下去!”
他喊得凶,可话音刚落,轿帘就掀开了一个角。
一只脚先踏了出来。
小太监定睛一看,看清了从轿子里走出来的人是谁,当场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脸都白了。
“九、九千岁!”
他身后的那些宫女太监,也吓得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一个个浑身发抖,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还叫嚣得厉害的小太监,此刻死死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才该死!奴才不知道是九千岁您大驾光临!求九千岁饶奴才一命!求九千岁开恩啊!”
苏千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背着手,安安静静站在寝宫门口,仔细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呼噜声。
一下。
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