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54节

  王杲腾一下站起,

  “陛下!修葺宫殿的款子再不可动了!臣无能,修葺宫殿还要用内帑的钱,若再把这钱输到九边,宫殿何时能修上?臣愧矣!”

  甘为霖忙道:“对对对,王大人说得对!”

  嘉靖摇头,

  “宫殿是朕的脸面,九边又何尝不是朕的脸面?文华殿开裂,太子又不在殿中,叫人都挪出来吧,省得殿倒屋塌压死个人。

  守住九边是重中之重,成祖定都北京,是警示我们这些后人,君王死社稷...朕时时记着呢。

  此事你们不要劝朕,把钱都挪到九边去!

  子衡,朕只要你一句话,有这二百五十万两的款子,能不能守住九边?”

第五十八章:朱家皇帝

  “能!”有此仁君,臣亦何求!“若九边陷落,臣拿脑袋抵罪!!!”

  “朕不要你脑袋,更不要九边被鞑子攻破。”

  嘉靖起身,

  “朕今日来便是为了此事。夏言,拿着二百五十万两的款子,你若再怕鞑子攻破九边,可就说不过去了。”

  夏言强忍怒意:“陛下说得是。”

  嘉靖撩袍便走,

  “你们再议吧,朕只有一个要求,平日里各处款子层层剥削,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可谁要是敢伸手剥九边这二百五十万两,朕绝不放过他!”

  阁员们纷纷行礼,“臣记住了。”

  嘉靖迤逦行出内阁,陆炳猫步轻悄跟上,

  “哼!有些人太过分了!”嘉靖眯着眼,“小鹿,快些把张瓒审出来。”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应道,

  “今夜便给他审出来。”

  “近日去过翊国公府吗?”

  “去过。”陆炳点头,“郭勋连府门都不出了。”

  “这个老王八!想缩头躲过去,朕偏不让他躲!”嘉靖恨声道。

  “朕去西苑,把严嵩叫来。哦,那个严世蕃一并叫来,朕看看他值不值得用。”

  “是,陛下。”

  “还有那黄锦...”嘉靖脚步一停,穿过雾霭一眼看到了小火者,“你过来。”

  小火者不知唤得是自己。

  陆炳开口,“见到圣上还不跪下?!”

  小火者认不出嘉靖,但认得赭黄色,更认得飞鱼服。

  忙行过来,跪在地上,

  “奴才叩见万岁爷。”

  “脸上怎么弄的?”

  小火者颤声道:“奴才自己摔得。”

  嘉靖:“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朕再问你一次,脸上怎么弄的?”

  小火者以头抢地,硬着头皮回道,

  “奴才是自己摔得。”

  陆炳一脚挑翻小火者,笑骂道:“你再摔一个看看,也给我掌掌眼,到底如何摔能摔成这样。”

  小火者跪在那,脑中全是黄锦羞辱自己的画面。

  陆炳抬起绣春刀刀柄。

  “罢了,”嘉靖拦住,“倒是个忠心的奴才,别难为他了。”

  陆炳忙退下。

  “是,陛下。”

  “过来。”嘉靖招手。

  小火者爬过来。

  嘉靖笑道:“不仅忠心,还不傻呢,就是运气差了点,没算到今天竟然起雾。”

  小火者浑身猛地一颤。

  嘉靖一眼瞧出了他那点儿小把戏。

  “你去都知监做事吧。”

  “奴才记得了。”

  ......

  杨博在兵部没等到王廷相。

  换了兵部尚书后,王廷相不像原来张瓒那般大事小情倚仗杨博,杨博想见王廷相一面极难。

  行出内阁,王廷相没回兵部,反而扭身去了翊国公府。

  倒不是他想去,而是郭勋催疯了!

  说什么要见王廷相一面!

  王廷相想着祸兮福所倚,鞑子袭边,正是清军役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如趁此机会,争取到郭勋的助力,毕其功于一役,把清军役的事办成!

  翊国公府红灯笼彻夜不灭,现在更好了,白天也不灭。

  国公府下人翘首以盼,终于瞧见王廷相的轿子,忙迎上去,“王大人,我们后门进吧。”

  王廷相不用正眼瞧他,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就从正门进!若正门不能进,恕我不见郭大人了。”

  下人没招,只能道:“行,王大人从正门进!来人啊!开门!”

  自张瓒事发后,国公府最气派的乌头大门再没打开过,下人能不出则不出,实在有事要出府也是走后门。为迎王廷相,乌头大门近些天来头一遭开了!

  王廷相走过甬道,发现左右的大染缸全被撤走。

  被引到西暖阁,“王大人,老爷等您呢。”下人躬身退下。

  推门而入,奇怪的味道熏得王廷相紧皱眉头。

  郭勋只着裈裤,光着上半身,穿着朝服的郭勋威仪不可直视,而现在,他只是个寒酸老头子。

  “子衡!你好狠啊!是你让樊继祖大开城门,陷了辽东府?!”郭勋冲到王廷相面前,“你为升官发财寡廉鲜耻,不择手段!”

  王廷相怒道:“郭大人,你说什么呢?!你以为辽东府的事是有人故意做得?!”

  郭勋愣住,瞅了王廷相好半天,强烈的恐惧和心慌侵占全身,紧接着尖声道,

  “就是你做的!”

  “胡说!我看你是疯了!”王廷相甩袖便要走,郭勋一把拉住王廷相。

  “郭大人,你这是何意?!”

  “子衡救我!”

  郭勋怕极!

  王廷相不知郭勋唱的是哪出戏,仍正声道:“你办好清军役的事才是救你。”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郭勋身子如筛糠,怕绝不是装的,“不行!军役绝不能清!最起码,现在不能清!”

  听到这话,王廷相一下甩开郭勋,因力道太大把郭勋掀倒在地,见郭勋在地上挣扎,王廷相眼中闪过不忍,但转瞬之间,眼中的不忍被浓浓的失望替代。

  手指郭勋头顶的“五世辅国”,

  “武定侯随太祖皇帝南征北讨,克复天下!一身伤疤叫太祖皇帝看着落泪,怎会有你这种后人!简直是毁了武定侯的一世英名!

  不清军役?呵呵,辽东府的事还不算教训吗?难道非要鞑子打到你面前,大明一百七十年社稷毁于一旦,你才会醒悟吗?!”

  郭勋颤抖回头,仰着脖子看嘉靖亲题的“五世辅国”,桌案上还摆着颂郭英从龙之功的《英烈传》,郭勋猛地身子一抖,

  “你别在我面前装忠臣!我毁了大明社稷?你们毁了大明社稷才是!”

  王廷相被气笑,如此颠倒黑白之人世间罕有,

  “你死护着这脓疮不被挑破,反成忠臣了?郭大人,我告诉你,就算你拦着,这事我一个人也要做成!”

  “我且问你,清了军役又能如何?”

  王廷相挺直脊背,正声道:“大明尽是能战之兵!鞑子再不敢犯边叩关!库银不会被一群蛇鼠之辈盘削!”

  “小儿!你懂什么?!”郭勋粗暴打断,披头散发,抬手颤抖指着王廷相,“你该去看看太祖是如何废掉的丞相!更该去看看蓝玉案!

  来人!送客!!!”

第五十九章:国之垢

  郝师爷回到夏府也没闲着。

  把自己关进屋内。

  夏言所赠官员册子非常有用,朝堂上的大多人事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和杨博交谈时,郝师爷便生出一个想法。

  不查人,只查官职。

  如果说冒领军籍是一桩生意,那便把涉及到军籍军户的官职全找出来!

  如此大事,郭勋务必会把每个关节全打通,换句话说,有关官职已全是这条绳上的蚂蚱!

  人在其位,身不由己。

  官职如妖刀一般,握住妖刀的人,全变成了一个样,只有极少数的大意志大智慧者才能将妖刀为我所用,其他人不过是傀儡罢了。

  郝师爷将兵部和都督府的官职全部分出,取来一张宣纸,将涉及其中的官职罗列记录。

  足足记了两个时辰,宣纸用掉一沓,

  郝师爷将所记的宣纸平铺开,

  这些官职全与军役有关,官职上的人同样与贪墨军费有关。

  显然,郝师爷的法子比杨博的更快更直接!

  难怪夏言不急着让郝师爷做官,反而要他多看多听,郝师爷不在此山中,有些事比局中人看得更通透。

  但,仅仅如此吗?

  郝师爷摩挲皂衣,发出“沙沙”的声音,全神贯注看着一个个官职,他总觉得没有搔到痒处,京中的每件大事盘根错节,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郝师爷看不清。

  正冥思苦想间,屋外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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