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道,
“你真不来了?”
“师爷,来这儿一趟是让我大失所望啊。”沙明杰吸了吸鼻子,“大同本为贸易重镇,可,怎窳败到如此境地?“
郝师爷一副我不想戳穿你的表情,“你那是心疼大同吗?是找不到大同婆娘急了吧。”
沙明杰也脸皮颇厚,嘿嘿淫荡一笑:“听闻大同婆娘和扬州瘦马为二最,那大同婆娘皆要练功夫......”
见师爷没反应,沙明杰骂道:“你是个和尚,我与你说这些做甚。”
二人晃荡到大同镇西北角暗巷,听卖黑糊糊那店家说,这条暗巷里尽是“私窠子”,军镇风月行业大兴。
最高档的自然是乐户,多为充边的罪官家眷入“乐户”,终身不可脱籍,能被判如此大罪,官也定然做得大。
低档的则是军妓,自不必费口舌。
而比军妓还要第一档的,则被唤为“私窠子”,其多为脱籍逃避赋税的黑户,她们没法生存,不被朝廷承认,只能用这法子苟活。
一入暗巷便有股难言的味道,沙明杰壮实,郝仁必须得带着他。
暗巷内破屋鳞次栉比,基本都没有门户,而是挂着一块包浆到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布料挡着,左右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布料后绝对有不少人在行苟且之事,偏生出一股诡异。
沙明杰低声开口,可还是被自己的大声吓了一跳,如耳语般的音量说道:“这些黑户怕招来衙门,连叫也不敢叫。”
郝仁不置可否,大大咧咧的掀开,一个一个往里瞅,待走到中间时,搭手一掀,一男子正猴急扒着裤带,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郝仁让他递调令的老兵油子。
兵油子听见身后有人来,怒骂道:“等爷完事的!”
“他娘的!”沙明杰矮着头冲进,一拳砸倒兵油子,就像打在一条破布棉花上,兵油子早被掏空,登时歪在地上。郝仁见状,分开沙明杰,上去补了两脚,恶狠狠提起老兵,
“你敢耍老子?!”
老兵认出是新参军,捂着嘴巴,惨叫道,
“太爷!我没敢耍您啊!我把调令递到总兵衙门,门都没进去,就被他们撕了!”
“那马呢!”郝仁呵了一声。
老兵哑住,支支吾吾不说话。
见状,郝仁气炸了,招呼沙明杰,
“给他拉到城门上吊起来!”
“师爷,这未免...”
郝仁眼冒绿光:“咱今儿若被他熊住,以后在这地没法混!他娘的!老子就要拿他立棍!吊着去!”
“明白!”沙明杰狠声应下,抓着老兵的头发便往外拖。
郝仁抬脚就走,扒开门挡子前,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黧黑瘦小的娘们,看起来有三十上下,双目无神,哪怕光溜溜的也叫人提不起兴趣。
“他给钱没有?”
瘦小娘们怔了半天,才回道:“没给钱,给个饼子就够。”说着,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干饼子。“爷,谁来都是来。”
郝仁想了想,重新盖好门挡子,解开裤带,
“啊,那别白瞎了。”
说着,走向这黧黑女子。
第五章:潜伏爪牙忍受
郝参军用胳膊肘顶开门挡子,嘴里叼着半个饼,一手提着棉裤腰,一手系好棉裤带,单手搓了个结,又原地蹦了两下,好让裤筒子和两条毛腿贴得更严丝合缝,把脚趿拉进靴子里,这副黑靴是参军全身上下行头中最贵的一件。
紧着,郝参军把羊皮袄子往裤带里一掖,再往下一蹬,抓住饼子狠狠撕咬掉一大半。
“师爷!你...”沙明杰咽了口唾沫,像见了鬼,“真,真干了?”
“那还有假干?”郝仁斜了沙明杰一眼。
沙明杰一肚子话噎住,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先不说这娘们没玩头,以他对师爷的了解,其人过得比苦行僧还苦,口腹之欲没有,男女之事更没见过!
郝仁把饼子吃干抹净,嗦净手指的饼渣滓,俯视那老兵油子,郝仁上前三俩下把老兵拔得光腚,再把行头往屋里一扔。
“太爷!您放我一马!放我一马!”老兵磕头如捣蒜。
“带走!”
郝仁怒喝。
辽东府总兵官杨博意兴阑珊,带着新募的小校彳亍在城门前。兵备废驰、防务空虚、贪污成风...九边早如一团化脓的烂疮,挖掉烂疮必然带掉一大片血肉,要多精妙的手,才能下去这刀?
还有...那人。
郝进之早该到大同镇了,杨博却没见到身影,没往北边来,只能往南边去,杨博不敢想,若进之入海为寇,夏阁老的一番心血全要付之东流!
“杨总兵。”小校恭声问道,“要回辽东府吗?”
杨博沉吟片刻,“回吧。”
“唉!你们快看!”
杨博皱眉看过去,只见一皮肉耷拉的光腚男人嘚嘚嗦嗦立在“大同镇”匾正上的城墙处,腰间挂了个绳,周围看热闹的纷纷拥过去。
见小校意动,杨博摇头道:“别看了,走吧。”
“是,杨总兵。”
杨博头都不回,身后响起一片哗然声。
“吊起来了!”
“娘的!那是个老戌兵!老兵油子了!”
“大同镇几年没有过这场面了?”
“谁胆子这么大?!”
杨博心思一动,猛地止住脚步,转头回去。
小校心中想着:总兵也是人,也爱看热闹!
杨博四处张望,寻找那道身影,果然看到念想中的狗才隐在人群间叫嚷,没忍住,杨博噗嗤一笑,倒不急着走了。
他就是个祸害!走到哪都要惹出事端!
大同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微澜之浪还未绕出一个褶子,便被翁万达闻到了,没过一刻功夫,翁万达面色铁青,带着手下家丁匆匆赶来。戚继光看清挂着的人后,头皮一紧,走到翁万达身边低声道:“那是给大...新参军递调令的城门兵。”
翁万达瞬间了然,呵骂一句:“这兔崽子惹出的事!”
怕什么来什么,环视一圈,翁万达对上杨博的视线,杨博走过来笑吟吟道:“翁总兵这一亩三分地理得不错。”说罢,杨博心中大爽,恨不得仰头长笑两声。
“来人!去把他放下来!”
“是!”
几个家丁分出,往城墙上跑去,郝仁现出身影一拦,虎着脸喝道:“我看谁敢放他!”
剑拔弩张!
郝仁冲向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
“我是新任的大同镇总兵官参军,是从山东来的,我与大家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哈!”人群顿爆发出一阵笑声。
“新参军不赖啊!”
“对!最起码没个官架子!”
“嘘,别吵,听听他要说什么!”
“噗!”杨博实在没忍住笑,他能没有官架子?这小子要有一点权力,你们可瞧着吧!历史上叫得上名号的大奸大害全不如他!在旁的翁万达以为杨博是在笑自己,脸色阴沉得滴水,死死盯着立在高处的郝仁。
郝仁打了一圈拱:“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运气好混了个差使,可刚到大同镇便被这狗才把我调令骗走撕了!撕了就撕了吧,大不了我回山东种地,这狗娘养的,还他娘的把我的老马卖了!我连条退路都被他砍断!老子无路可走,人死鸟朝天,死了算逑!今天非要把这狗才吊死!一命顶一命!”
新参军说得脸红脖子粗,真像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在场众人无不被他感染,纷纷道,
“是这个理!”
“一命抵一命!”
“狗东西平时便是个颠倒货,这回撞到铜墙了吧!”
“新参军真爷们!”
杨博肃容,仰头看着郝仁,忍不住敬佩道:“厉害。”
家丁们本裹着军令向前,一时间四处是吵闹声,竟不知该不该继续了,不约而同回头望向翁万达。
翁万达扫视人群,群情激愤,若再闹下去绝不是好事!
招呼家丁们立住,不进也不退。
翁万达扶正錾金兜鍪,走上前对郝仁说道,
“你可知我是谁?”
郝仁本就被翁万达搞得怒火中烧,借机骂道:“你他娘的爱谁谁!”
人群又是一阵哄然。
翁万达到底是大心性,淡然道:“我即是大同镇总兵官翁万达,你是总兵官参军,认不得是给谁做事?”
说出这话后,翁万达如生吞了块屎撅子!
“哎呦!哎呦呦!您就是翁总兵?”郝仁故作惊道,“属下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
翁万达从腰带里解下一块镌着“大同”的令牌,递给郝仁:“总兵衙门的人办事不利落,因参军并非常制,你的官服和令牌要现发,你先使我这总兵令牌,等官服发给你,你再还给我。”
要的就是这个!
当着大同镇的面,定死了郝仁的参军身份!
郝仁忙接过令牌:“多谢翁总兵。不怪属下多嘴,总兵衙门办这事的人该罚!办事如此拖沓,若鞑子哪天打来,还能有好?”
翁万达太阳穴连着后脑的大筋,鼓出来一跳一跳的。
“这城门兵为初犯,责他二十军杖如何?”
没等郝仁回话,底下的人却不乐意了。
七嘴八舌道,
“二十军杖真便宜他了!”
“哪里是初犯,平日就是个坑蒙拐骗的货!”
“新参军!弄死他!我支着你!”
“我们都支着你!”
“对!”
翁万达两眼钉在郝仁身上。
郝仁没皮没脸讪笑道:“总兵大人,听您的。”
来时如山倒,去时如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