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杲心提起。
最后一条,是最重的一条!
拨款疏通两淮漕运!
“哒!哒!哒!”
夏言用手指敲打桌案,
“此条我们议没用,您说呢?郑公公。”
司礼监禀笔郑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夏大人,听您的。”
夏言沉默少许,
“先把安南军费的事弄了吧。”
说完,身子向后一靠。
兵部尚书张瓒闻言狂喜,等都不等便开口,
“王大人,这钱总该拨了吧!”
郑公公起身,给夏言倒了杯茶。
“等例会结束,兵部来人取钱吧。”
郑公公一顿。
张瓒本以为还要费些力气,断想不到如此轻松,
“痛快!王大人比李如圭强上太多!”
心中一块巨石落下,
总算能给郭勋交待了!
“等等。”
郑公公满面严肃,开口打断。
“郑公公?”张瓒疑惑。
“咱家要去先回禀万岁爷。”
说着,步履匆匆行出内阁,
张瓒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郑公公是自己这边的!
要来安南军费,当为大功一件!
内阁距乾清宫不过一射之地,郑公公离开后,再没一个人吱声,没用上一炷香功夫,郑公公尖厉的嗓音在内阁外响起,
“圣驾到!!!”
众大臣纷纷起身。
嘉靖裹着怒气,两步冲进内阁,将什么摔在王杲身上,
“谁让你给兵部拨出六十万的?!”
天子震怒,王杲再扛不住压力,跪在地上,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谁让我拨安南军费的?
不是陛下您吗?
王杲懵,张瓒更懵!
不知陛下何以发这么大的火!
“臣见安南军费已拖延两月未拨,再拖下去,恐使得安南军哗变。迫在眉睫,臣便把这钱拨了。”
“安南军费早拨出去了百万!行军用度花去了些,算毛伯温有些能耐,一箭不发下了安南,他们手中还剩下不少军费!你何以拨出六十万?!
朕问你!谁让你拨的?!”
嘉靖所言,与李如圭拒绝张瓒的理由一模一样!
“这...这...”王杲答不上来。
谁让他拨的?这该咋说?
“混账!”嘉靖怒喝一声,“捡起来看看!都传阅一遍看看!”
王杲捡起被陛下摔砸在身上的东西,原来是邸报。
定睛一看,
邸报上明写着“益都县胡宗宪治灾有功!”
第十八章:吃人
“朕要的是像胡宗宪这般能为朕分忧的臣子!你们个个难道还不如胡宗宪?!只会给朕添堵?!”
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发这么大的火!
张瓒喃喃:“陛下...”
“你也给朕闭嘴!”嘉靖手指按在张瓒的头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你成天撺掇着要钱,把王杲逼得昏过去!怎么?安南将士是朕的子民,如益都县等灾民就不是朕的子民了?!”
“臣知罪!”张瓒认错的快,但要问他错在哪里,他想破头也不知道!
要安南军费对兵部而言,同样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不也是为博圣心一悦吗?
“夏言,你是首辅,你知道该如何!再议!”
嘉靖身着明黄金丝龙文锦缎,大袖一甩,撩着王杲头皮掠过,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内阁上下搞得乱糟糟的,恐怕除了夏言,其他人俱是满脑子发懵。
夏言:“那便再议吧。”
平日里大嗓门的王杲,此时全无底气,
“夏阁老,再,再议什么?安南军费还拨吗?”
“再议!”夏言再重复一遍。
王杲不说话了,如受气的小媳妇。他想得通透,反正谁找我要钱,我批就是了!
张瓒微微张大嘴巴,
再议什么,他不知道!
听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安南军费了吗?
绝不可能!
陛下从不提安南军费的事,自己紧要慢要磨蹭了两月,若陛下不满这事,早就该叫停了!眼看事都办成了,有不要的道理吗?
那,是少要些?
看起来如此。但张瓒直觉,少要相比不要,下场会更惨!
君心难测。
也太难猜了吧!
“夏大人,要不...择日再议?”张瓒试探开口。他想用拖字决,先找义父取取经,最起码要先把清陛下的脉!
“陛下的意思,今日不把此事议清楚,恐怕诸位要待在这了。”
不让走!
“这...”
翟銮捡起邸报,
“上个月,陛下给益都县批了三千石粮食,粮食是从户部出的,你可知道?”
王杲点头,虽然上月他还不是户部尚书,但身为户部右侍郎,这事不会不知道。
李如圭拨钱不给,拨粮倒是给。
经翟銮一点,众人有了些思路,
“您是说,要再给受灾府县批粮?”
王杲问道。
翟銮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杲心里暗骂,
这帮人太狡猾!
“你说得不错,”夏言接道,“胡宗宪在益都县做了不少,可旱灾蝗灾一起,定误了益都县的农时。他治县有功,还要赏他。此番朝廷赏赐,更可激励其余受灾府县官员用事于民。”
“您是说!”张瓒再忍不住,“安南军费要出,给益都县的粮食也要拨?”
“正是。”
张瓒倒吸一口冷气,偷瞄了王杲一眼,死抿着嘴唇!
此时不说话是最明智的!
反正兵部要的安南军费一文不能少,再从哪弄出粮食援助益都县,该让王杲去想!
“郑公公,你还是进来吧。”
夏言招呼司礼监禀笔郑迁进来,郑迁顺势走入,又坐回了原来座次。
王杲额头布满一层冷汗,各方朝他施压,一个饭饽饽,两双要饭的手!管钱的事最不好做!
实在被逼得没招,所有人都在等王杲表态,王杲急中生智,又使出老法子,
“夏大人,不如将青州府该进贡的漕粮,分出一成,让他们送到益都县?”
夏言想了想:“这法子不错。”
拿青州府本上献的漕粮,去填补益都县,羊毛出在羊身上!户部一粒粮食不用拨!
“...但此事还要请示陛下。郑公公?”
郑迁对上夏言的视线,不疾不徐问道,
“阁老,这是内阁议好的法子?”
“你们说呢?”
“我没意见。”“我也是。”
翟銮、张瓒二人齐声表态。
夏言:“是我们内阁议定的法子。”
郑迁起身披上大氅:“咱家知道了,这就去禀告陛下。陛下正在气头上,各位大人估摸着要等些时候。”
“哈哈,不急,不急。”
“咱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