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货交给他们去卖,总觉得不踏实。
但秦远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
他要的是能走通K3线、能在异国他乡的复杂环境中打开局面、有本事把货变成钱的“能人”。
至于这些人性格是奸是滑,只要不坏规矩,都无所谓。
“老张叔,”秦远耐心地解释道,他知道不仅老张叔,可能刚子、斌子、麻杆儿心里也有类似的疑惑,“就像我刚才说的,货,不是关键。”
“我们不给这些大倒爷批货,他们也能从其他地方弄到牛仔裤、皮夹克,无非是成本高点、麻烦点、利润少点。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断了去苏联赚钱的路子。”
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深邃:“但是,如果我们把货,尤其是带着‘真维斯’牌子的货,批发给他们呢?”
“那他们手上所掌控的苏联当地的门路、人脉、销售渠道……这些宝贵的资源,就成了我们打开苏联市场的强大助力!”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靠垄断K3线运货赚点差价暴利,”
秦远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真维斯’像燎原的星火一样,迅速覆盖整个苏联!”
“靠我们自己,一个来回能卖多少?几千件顶天了!”
他看向斌子:“但如果有建华他们在莫斯柯大学里建立的校园分销团队帮我们一起卖呢?我们一个月就能卖一万多件!分出去一些提成和工资,大头还是我们的!”
“现在建立批发分销制度,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把建华他们的模式,放大到整个K3线,放大到整个苏联!”
秦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斩钉截铁道:“以前我们只能卖一万件,可要是建立了这个庞大的销售网,就可以通过这个网络,卖出十万件,一百万件,甚至更多!”
“量变,才能带来质变,才能彻底占领市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重重敲了下桌面,“依靠这些遍布K3线站点、深入苏联各地的经销商,我们‘真维斯’这个品牌,才能真正地、快速地散播到苏联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市场,每一个消费者心中!”
“让苏联老百姓看到这件衣服,就知道是‘真维斯’,这才是我们未来立足的根本,是我们最重要的无形资产!”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走量占领市场、建立品牌壁垒的战略问题。
老张叔他们看到的是眼前的批发利润损失,而秦远看到的是整个苏联市场的巨大容量和品牌价值的无限潜力。
还有一条秦远没有明说:由他统一供货,建立严格的质量标准和品牌形象,可以大大降低前世那些国际倒爷倒卖粗制滥造商品、欺骗外国人、最终将“中国制造”声誉踩到脚底下的可能!
他要从一开始,就树立“真维斯”作为优质、时尚、可信赖的中国品牌形象!
众人听着秦远条理清晰、高屋建瓴的分析,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由衷的敬佩。
这些,秦远都看在眼里。
他很清楚,任何团队要想做成事,都要先一步统一思想,统一战略,要让下面人领会你的意图,才能让力气往一处使。
“唉!”老张叔重重叹了口气,又灌了口酒,脸上露出释然和惭愧的笑容,“老头子我啊,还是老眼光,没看到这么长远!”
“远子,你说得对,这件事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在燕京帮你守住这家贸易公司,管好账,看好家!”
“老张叔,您可不老!”秦远笑着安慰,也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您经验丰富,坐镇后方我们才安心。只是现在时代不同了,玩法变了。”
“只要这些经销商能帮我们赚大钱,能听话守规矩,那就是好伙伴。”
“当然......”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如果有人胆敢违反我们的规定,以次充好,挂羊头卖狗肉,败坏我们‘真维斯’的品牌声。”
“那我秦远,第一个拿他开刀,绝不手软!”
众人心中一凛,都感受到了秦远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
“好!就该这样!”老张叔拍了下大腿,彻底放下心来,随即问道:“那远子,你心里有谱没?打算给多少人批货?批多少?咱们自己肯定也得带主力过去吧?”
秦远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他放下酒杯,拿起一根筷子,沾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代表K3铁路线。
“初步计划,”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我打算设立五个一级总批发商,负责大区域。再发展三十三个二级分销批发商,覆盖关键站点。”
他指着桌面那条“酒水线”:“我仔细算过,从燕京到莫斯科,K3全程要停靠48个站点。”
“其中,国内5个,蒙古境内7个,苏联境内36个。”
“这36个站里,有两站技术停靠不上下客货,实际可用的有34站,集中在进入苏联后的五天内陆续到达。”
秦远的手指在代表蒙古的区域点了一下:“在蒙古,我会选一个实力强、路子广的作为总经销,负责整个蒙古境内的批发分销。”
接着,他的手指在“苏联境内”划出四个区域:“在苏联境内,我会在四个核心枢纽城市,各设一个一级总批发商,分别负责东线、中线、西线北段和西线南片。”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敲在线的终点:“而终点站莫斯科,这个最大的市场和桥头堡,必须由我们自己牢牢掌控!”
“建立旗舰店,掌控品牌形象,辐射基辅、明斯克等东欧重镇!”
“至于那三十三个二级分销批发商,”秦远继续道,“他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扎根经营的站点城市。比如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鄂木斯克、叶卡捷琳堡、喀山……等等。”
“我们给他们划定范围,让他们深耕当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被这宏大构想惊得说不出话的众人:
“如此布局,我们的货一旦从燕京批发出去,就能通过这五个一级和三十三个二级经销商,像一张大网一样,沿着K3铁路线,迅速扩散到苏联全境!”
“而我们自己,”他指向莫斯科:“以莫斯科为据点,向外辐射,尤其是向基辅、明斯克等东欧诸国蔓延!”
“建华他们已经在莫斯科当地及周边卫星城建立了校园分销点,到时候我们可以通过这条成熟的校园网络,以及与莫斯科中央百货、儿童世界这些大型国营商场合作,快速将我们的货倾销出去,形成品牌效应!”
秦远描绘的这幅蓝图,如同一副徐徐展开的巨幅商业地图。
五级一级批发商、三十三级二级分销商、覆盖K3全线、辐射苏联全境、直营莫斯科、渗透东欧、校园网络与国营商场双管齐下。
其规模之庞大、结构之精密、野心之宏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院内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以及众人因震撼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武卫国眼神锐利,虽沉默却流露出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斌子和刚子张大了嘴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秦远所图之大。
老张叔捏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
连秦明都似懂非懂地感觉到,大哥说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众人看着桌面上那条渐渐干涸的酒水线,又看看眼前这位穿着笔挺西装、目光如炬的年轻掌舵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又瞬间被胸中涌起的澎湃热血所取代!
这盘棋……太大了!太惊人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印着“JEANSWEST”标志的服装,正通过K3那绿色的车厢,如同洪流般涌向北方,席卷那个卧在冰雪之中的庞大帝国!
第114章 所以,是谁有意见?
下午,斌子的预言应验了。
小院那扇原本就不太结实的老旧木门,几乎被络绎不绝的人流踏破门槛。
听到风声赶来的倒爷足有近百人,将小院都挤满了。
其中,有实力、有野心竞逐那五个一级总批发商名额的大倒爷,就来了二十多位!
秦远坐在里屋,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正是这些“豪强”的名字:
西城王赖子,高利贷起家,面狠心黑。
南城的庞革,倒腾外汇从南方走私电器,路子野。
海淀的朱大勇,最早跑边境贸易的,熟悉老毛子。
大院子弟出身的顽主张伟军,背景硬,关系网深。
从东北带着一票兄弟杀过来的李光正敢打敢拼,作风彪悍……
每一个人名背后,后面都有老张叔所标注的背景介绍。
这些昔日称霸一方的顽主、狠人,如今都嗅到了K3线上巨大的财富味道,想借着秦远这股东风,把生意做大做强。
至于那三十三个二级分销批发商的名额,挑选起来相对容易。
秦远直接圈定了几个上次行动中表现突出、有胆识有门路的那些人,其中也包括几位在燕京倒爷圈里小有名气、相对可靠的玩家。
剩下的,他将一级、二级分销商的具体筛选权交给了经验老道的老张头和做事稳重的斌子。
看着外面人声鼎沸,秦远将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折好收起,决定先回家看看。
他需要片刻的清净,也需要安抚一下家人。
刚走出小院没多远,就在樱桃胡同里遇上了同院的边大娘。
边大娘看着眼前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青年,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远子?是你?你是远子?”
“婶,是我。”秦远微微一笑,从马克夫手里拿出一个从深城带回来的精致点心礼盒,“婶子,这是我从深城那边带来的,谢谢婶子之前对我们家的照顾。”
边大娘接过礼盒,眼睛都笑眯了:“哎哟,远子出息了,穿得这么精神!”
“都是邻里街坊,互相照顾,应该的,应该的!”
她摩挲着光滑的礼盒包装,又看看秦远,越看越满意,“远子,现在还没女朋友吧?大娘帮你张罗张罗,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几个好姑娘相看相看!”
秦远对老燕京人这种扑面而来的热情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摆手笑道:“婶,您费心了!这事儿不急,我先回家看看爸妈!”
说完,赶紧告辞,快步朝自家院子走去,留下边大娘还在后面热情地喊着:“哎,远子,别走啊,听婶子说……”
推开自家的院门,正在院门口玩跳房子游戏的秦芳,秦芳抬眼一看,见是秦远,立刻扑了上来。
“大哥——!”小丫头像只欢快的小鸟,一头撞进秦远怀里。
秦远笑着把她高高抱起,转了个圈,逗得秦芳咯咯直笑。
秦建国和张桂兰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穿着崭新西装、气质焕然一新的儿子,两人都愣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惊喜和一丝不敢置信的陌生感。
“爸,妈,我回来了。”秦远放下妹妹,笑着打招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桂兰眼圈微红,赶紧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也精神了!这身衣裳真提气!”
秦建国不善言辞,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进了屋,秦建国问道:“远子,看你这架势,是真当上老板了?这次回来,还出去吗?”
“嗯,公司运转起来了。”秦远点点头,没有隐瞒,“过几天还得去一趟莫斯科。那边刚铺开摊子,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去盯着,尤其是分销渠道刚建立,得确保顺利运转。”
张桂兰一听儿子又要走,还是去那么远又危险的地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唉!我听斌子说了,卫国那孩子为了保护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在医院躺了那么久,我这心啊,就一直提着!”
“莫斯科……那地方多乱啊,听说还有什么黑帮?你这再去,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她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
秦远心中一暖,揽住母亲的肩膀安慰道:“妈,您别担心。您看,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他指了指像座铁塔般安静站在门口的马克夫,“这是马克夫,我的保镖,苏联人,以前是精锐部队的,身手好得很!有他跟着,安全得很。”
张桂兰和秦建国这才注意到门口这个高大魁梧、一脸严肃的外国壮汉。
马克夫很配合地挺直腰板,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老板,安全,我保护!”
这架势,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张桂兰稍微松了口气,但做母亲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她看着英俊挺拔的儿子,话题又转了回来:“儿啊,妈知道你现在事业重要。可男人嘛,总要成家立业。你看你现在公司也开起来了,算是立业了,那这成家……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先成家后立业,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在外面闯荡,妈也放心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