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二连浩特那边,有更详细的消息吗?”
“有。”阿忠低声汇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纸,“事件定性为‘特大跨国武装抢劫案’,匪首加代及其九名同伙被当场击毙,三人重伤,五人被捕。警方在现场缴获制式步枪十一支,手枪二十三把,手雷四枚,以及大量弹药。”
他顿了顿:“秦先生方面,其保镖武卫国在保护过程中负伤,暂无生命危险。其余人员轻伤。四名苏联籍安保人员身份已核实,为合法登记的私人安保公司雇员,手续齐全。”
沈曼卿静静地听着。
等阿忠说完,她才开口:“苏联籍安保人员……能在那种情况下,打出‘交叉火力’‘精准点射’的战术配合,可不是普通安保公司能训练出来的。”
“您的意思是……”
“他们是军人。或者曾经是。”沈曼卿站起身,走到窗前,“而且不是普通军人,是精锐。”
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上海天空,声音很轻:
“一个白板玩家,四个月时间,在苏联站稳脚跟,打造出一个即将席卷全国的饮料品牌,还能调动苏联精锐退伍军人作为私人安保……”
“现在,他杀了K3线上最大的匪首,清理了整条商路。”
“然后,燕京太子公开欠他一个人情,承诺‘应下’某件事。”
沈曼卿转过身,看向阿忠:
“你觉得,这是什么?”
阿忠沉默了几秒:“枭雄之姿。”
“不。”沈曼卿摇了摇头,“是棋手。”
“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K3线、格瓦斯、太子的人情……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走回书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在之前那行“危险等级:高”的后面,又加了一句:
“疑似掌握跨国产能整合与地缘杠杆能力,威胁等级上调至:重点关注。”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准备一下。”沈曼卿说,“下个月,我去莫斯科。”
阿忠一愣:“小姐,您的实验项目……”
“论文数据已经收尾了,剩下的分析工作可以在路上做。”沈曼卿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
她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正在剧烈动荡的北方国土上。
“有些变化,需要亲眼见证。”
“有些……人,也需要亲眼看看。”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弄堂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叫卖声,和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
沈曼卿重新打开《有机化学》,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在想——
那个叫秦远的男人,在杀了加代、清了K3线、拿了太子人情之后……
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94章 去羊城,南下广东
哒哒哒......
秦远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突然,他睁开双眼。
“斌子,我不回燕京了。”
这是一辆六人座的面包车,正行驶在前往二连浩特市区的路上。
除了前面的司机外,车上坐着五个人,分别是秦远、斌子、刚子、麻杆儿以及马可夫。
因为前不久的激烈枪战,二连浩特的警察拒绝安德烈等人入境。
但因为确实是自卫,以及安德烈等人有安保权限,所以只允许一个人入境。
于是马可夫这个面容清秀只有二十八岁的青年被挑中跟着秦远一起进入国境。
刚刚这话,秦远是用俄语说的,在这辆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其他几人都听的明明白白。
斌子坐在副驾驶,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哥?不回燕京?那咱们去哪?”
他下意识地也用俄语回答。
坐在后排的刚子、麻杆儿,以及马可夫也都齐齐看向秦远。
秦远目光扫过众人,尽量用简单清晰的俄语词汇表达:“是我不回燕京。”
“斌子,你带着刚子和麻杆儿回去。照顾好卫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方,沉静道:“我要南下广东,去一趟羊城。”
麻杆儿心思最活络,立刻反应过来:“远哥,您是想去见港岛的那位方先生?”
秦远点点头:“对。咱们这趟回来,本就是为了方明海手里的那批货。”
“这批货是关键,关系到后续的资金链和奥恰科夫工厂的计划。”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行程不能乱,更不能耽误。”
斌子急了:“那我和你一起去!卫国那边有刚子和麻杆儿照顾就行!”
秦远立刻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现在我们的目标太大了!加代虽然死了,但他背后有没有人?燕京那边什么情况?我们什么都不清楚!”
“你们直接回燕京,目标明确,反而安全。”
“我在二连浩特另外坐车,直接南下广东,让马可夫跟着我就行。”
马可夫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坚定道:“秦总放心!有我护着,万无一失!”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责任感。
作为CCO退役特种兵,保护雇主安全是他的职责,更何况秦远把他一大家子从老家接到莫斯科,这种恩遇拼死也要回报。
斌子眉头紧锁,他知道秦远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卫国这边确实需要人照顾,但远哥你一个人带着马可夫,很多事也做不了啊!”
“比如跑腿、联系、处理杂事……让麻杆儿或者刚子跟着你吧?”
话音落下,麻杆儿和刚子也立刻看向秦远,眼神中带着期盼。
他们都想跟着秦远,尤其是在经历了边境车库的血战后,更觉得跟在秦远身边才安心。
秦远略一沉吟,目光在麻杆儿和刚子脸上扫过。
麻杆儿心思细腻,擅长与人打交道,而且这次南下主要是商务谈判,麻杆儿更合适。
“行,”秦远做出决定,“那就让麻杆儿跟着。”
“刚子,你和斌子一起回燕京,照顾好卫国,照顾好家里。另外,替我跟我爸妈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他从随身的钱箱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递给斌子:“这里的钱,你们每人拿几万。给家里添置点新东西,给卫国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别怕花钱。”
斌子和刚子重重点头,接过钱袋,眼神中充满了郑重:“远哥放心!”
面包车在二连浩特火车站附近停下。
秦远、麻杆儿、马可夫三人迅速下车。
秦远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已被某些势力盯上,但他心中警铃大作,总感觉头顶悬着一把无形的利斧,随时可能落下!
必须尽快发育起来,掌握更多的资源和力量!
在国内某些看不见的角落,有时比在苏联直面枪口还要危险!
“麻杆儿,去买票!三张去呼市的火车票!越快越好!”秦远语速飞快地吩咐,“到了呼市,我们直接坐飞机去羊城!”
“明白!”麻杆儿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冲向售票厅。
马可夫警惕地站在秦远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斌子和刚子坐在车里,看着秦远三人融入火车站的人流,眼神复杂。
斌子低声道:“刚子,走,我们先去医院,卫国还等着我们!”
面包车调转方向,驶向通往二连浩特人民医院的道路。
接下来的行程,紧张而疲惫。
麻杆儿买到了当天下午去呼市的硬卧票。
拥挤的车厢,浑浊的空气,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颠簸。
抵达呼市已是深夜。
三人顾不上休息,直奔机场,购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往羊城的机票。
在尚海转机时,已是第三天的清晨。
秦远果断决定在机场附近的旅馆休息一天。
连续奔波加上边境车库的血战,精神和体力都已接近极限,必须恢复状态。
第三天下午六点多,羊城白云机场。
南方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
机场内人流如织,喧嚣而充满活力。
秦远、麻杆儿、马可夫三人走出闸口。
秦远穿着简单的夹克,戴着墨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麻杆儿提着行李,他是佛爷出身,尤其知道怎么在人群中让自己显得普通。
马可夫则是一身便装,但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在人群中依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组合在开放的羊城,虽然引人侧目,但也不算太过稀奇。
“秦先生!这边!”
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声音响起。
只见方明海站在不远处,热情地挥手。
他身边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皇冠轿车,在90年代初的羊城,这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方明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秦先生!一路辛苦了!”
他目光扫过秦远身后的麻杆儿和马可夫,尤其在马可夫这个明显的外国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没有多问。
“方老板,久等了。”秦远伸出手,与方明海握了握。
“哪里哪里!应该的!”方明海笑着拉开车门,“快请上车!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先好好休息一下!苏联那边……一切都顺利吧?”
秦远坐进舒适的后座,揉了揉眉心:“还行,就是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方明海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笑道:“做生意嘛,哪能一帆风顺,有点波折正常!安全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