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69节

  但对薛勇,以及他身边这些经历了台湾山地清剿、接受了全新战术灌注的光复军官兵而言。

  眼前的衢州,不过是另一道需要被“标准流程”摧毁的障碍。

  拿下衢州,便能直扑金华,消灭左宗棠的残余势力,进而直抵严州府以及苏杭地带。

  而后,一举拿下整个浙江。

  另外,只要打下衢州和金华两府县。

  李秀成退与不退,主动权就不在他们手上了。

  部队在出处州府前,便做了许多的准备,第四军、第二军两个师也都通过各部队的教导员、指导员反复传达。

  薛勇如今是连长,手底下管着120多号人。

  除了一个指导员配备外,最近上面还给他派了一个宣传员,说是为了辅助他们进入浙江之后安抚地方,宣讲政策的。

  薛勇不太喜欢那些个书生,在家里的时候他就受不了自己那个堂哥的酸气。

  “老赵,你说上面给咱连配的那个‘秀才公’,能顶用不?”

  薛勇咽下干粮,低声问身边的搭档,连指导员赵万禾。

  他性子直,向来觉得读书人弯弯绕多,不耐实战。

  赵万禾人如其名,像块沉稳的石头。

  这人是第二军嫡系,也是五千名教导团成员之一。

  因为字认识不多,学习慢,在教导团学习中,成绩较差。

  所以其他人都分到团、营,甚至还有师旅级当教导员,政治委员的时候。

  他被分到了连队当指导员。

  不过他也不觉得委屈,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他也有优点,任劳任怨,像个老黄牛。

  这也是薛勇喜欢和他搭伙的原因。

  赵万禾细心地整理着绑腿,头也不抬:“老薛,团部开会说了,这些是考中了‘公务员’的宝贝疙瘩,来前线是历练,长见识的。”

  “统帅的意思,是让这些将来可能管民治事的官儿,先知道知道仗是怎么打的,兵是怎么当的,百姓是怎么苦的。咱们得护着点,但也得让他们真看见、真听见。”

  “道理我懂。”薛勇挠挠头,“就是怕添乱。不过……姓张的那小子,一路跟过来,脚上打泡都没吭一声,倒不像个孬种软蛋。”

  “岂止不是软蛋?”赵万禾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我打听过了,人家来之前,就是举人老爷了!”

  “十四岁中秀才头名,十六岁中举人也是头名,本来该去北京考状元的文曲星,不知咋的跑咱们这儿来了,这回公考,又是笔试面试双第一!”

  “啊?”薛勇张大了嘴,手里的干粮渣掉了都忘了,“这么厉害?那……那岂不是比戏文里的诸葛亮还牛?”

  “牛不牛另说,”赵万禾压低声音,“团长特意嘱咐,这位张宣传员,是统帅都留意过的人。咱们连带他见识,也顺带……学学人家看事情的角度。总闷头冲杀,不行。”

  正说着,营帐帘子被猛地掀开,带着湿气的冷风灌入。

  一名青年快步走进,军装已被雨丝打湿,短发紧贴额头,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敏锐的急切。

  正是张之洞。

  “薛连长、赵指导员!”

  张之洞的声音清朗,语速略快:“我看这天色云层,雨势只怕会加大,持续时间可能不短!若真如此,攻城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却见薛勇和赵万禾对视一眼,非但毫无忧色,薛勇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张宣传员,你看准了?雨真会下大、下久?”薛勇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张之洞被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依学生……依我观察,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满是疑惑,甚至闪过一丝荒诞。

  难道连日行军疲惫,自己出现了幻觉?

  雨天攻城,自古便是兵家大忌,火器失效,道路泥泞,攻防皆困。

  为何这两位基层指挥官,反而跃跃欲试?

  “好!”薛勇一拍大腿,脸上笑容绽开,转头对赵万禾道,“老赵,赶紧的,让兄弟们再检查一遍家伙!”

  “油布包好火药,枪栓机簧上点油,刺刀磨利索!团部的命令估计马上就到!”

  赵万禾应了一声,利落地钻出营帐去传达命令。

  张之洞彻底懵了,站在那儿,看看兴奋的薛勇,又看看帘外渐密的雨丝,只觉得现实与常识割裂开来。

  脚底水泡的刺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张宣传员,别愣着,边走边说!”薛勇抓起靠在一边的步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示意张之洞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冰凉的雨点立刻打在脸上。

  “你是不是想,下雨天,火器不好使,这仗没法打?”薛勇迎着风雨,声音却清晰有力。

  “是。”张之洞坦言,“左逆楚军多用火绳、燧发枪,雨势若大,恐怕十成里能打响五六成都算侥幸。我军虽利器居多,怕也受影响。”

  “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薛勇脚步不停,朝着连队集结地走去,“左宗棠的枪,下雨天是废物。可咱们的枪,嘿嘿。”

  他拍了拍手中那支保养良好的后装线膛枪,“用的是定装铜壳弹,闭气好,防潮强!雨里照样八九成能打响!这差距,一下就拉开了。”

  张之洞脑中如电光石火,瞬间明悟。

  武器代差,在特定环境下会被放大到极致!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薛勇继续道,“你没参加过咱们军里的‘步炮协同’演练吧?今天,怕是能见着真章了。”

  “步炮协同?”张之洞咀嚼着这个新词。

  “就是步兵和炮兵,像一个人的胳膊和拳头,指哪儿打哪儿,配合着来。”

  薛勇努力用最直白的话解释,“以前打仗,炮轰完了,步兵冲。冲的时候,炮怕伤着自己人,就停了。”

  “左宗棠他们,就靠这个空档,从工事里冒头反击。现在不一样了。”

  他指着远处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光复军炮兵阵地方向:“咱们的炮,打得准,算得精。”

  “炮弹能像长了眼睛,专挑敌人的炮位、集结点、坚固工事砸。”

  “步兵冲锋的时候,炮火不是停,是延伸。”

  “往前挪一段距离,继续砸,把敌人压得抬不起头,给步兵清路!”

  “等步兵靠近到一定距离,炮火再停或者转向更远目标。”

  “这里头的时辰、距离,都有严格讲究,靠信号旗、号音、还有咱们手里这玩意儿来指挥。”

  他晃了晃腰间一个亮闪闪的铜哨。

  “练了成百上千遍,就为在这种时候,让左宗棠的老法子,彻底不管用!”

  张之洞听得心神激荡。

  他博览群书,史册上记载的阵法谋略不少,却从未听过如此将火力、机动、协同精确到如此程度的战法。

  这已超出了奇谋诡计的范畴,更像是一门建立在精良装备、严格训练、统一号令基础上的“战争科学”!

  两人赶到集结地时,二连一百二十余名官兵已无声列队完毕。

  雨水顺着士兵们戴着的制式宽檐军帽滴落,打湿了灰蓝色的军装,却无人晃动。

  枪刺如林,在雨中闪着寒光。

  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以及眼中隐隐燃烧的火焰。

  赵万禾正在队列前做最后检查,低声叮嘱着注意事项。

  张之洞站在队列旁,看着这些沉默的士兵。

  他们大多面貌朴实,甚至有些黝黑粗糙,与福州街头那些意气风发的学子截然不同。

  但此刻,在这冰冷的风雨和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更为厚重、更为坚韧的力量。

  他突然想起秦远的话——“我们最大的依靠,是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军人”。

  原来,这就是光复军的脊梁。

  “弟兄们!”薛勇走到队列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雨声,“废话不多说!左宗棠想靠下雨把咱们挡在衢州城外,再做他两年的浙江总督梦!咱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低沉的吼声从一百多个胸膛里迸发出来,混在雨声中,并不震耳,却带着铁石般的决心。

  “咱们手里的枪,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咱们身后,福建、台湾,千千万万等着过上好日子的父老乡亲,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声浪一次高过一次,士兵们的眼睛越来越亮,那股沉默的力量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薛勇猛地抽出指挥刀,刀尖斜指雨幕深处的衢州城墙:“那今天,就让左宗棠和他的楚军,好好尝尝,什么是光复军的‘步炮协同’!”

  “二连,检查装备,等待进攻信号!”

  “是!”

  几乎在薛勇话音落下的同时,远方光复军阵地上,几发拖着尖利呼啸的炮弹,撕裂雨幕,划出明亮的轨迹,狠狠砸向衢州城头及外围的楚军工事!

  轰轰轰!

  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即便隔着两公里,张之洞也能感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微震颤。

  浓烟与火光在灰暗的雨幕中升腾,格外刺目。

  紧接着,更为密集的炮声响起,如同死神的鼓点,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衢州城防。

  总攻,开始了。

  张之洞下意识地摸出怀中硬皮笔记本和铅笔,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气息的潮湿空气,在第一页上用力写下:

  【西历1860年1月10日,雨,衢州城下观战记。】

  【器利固然可恃,然今日方知,光复军之强,尤在号令之明,协同之密,士卒用命之心。】

  【旧式战阵,于此新法之前,恍如隔世之戏。左逆欲以天时拒我,岂料天时亦在我耶?】

  笔尖稍顿,他抬起头,望向那炮火轰鸣处,目光穿过雨丝,心神摇曳。

  此非仅一城之攻伐,实乃新旧时代更迭之铁锤,重重砸下!

  (可重看378章,我还是加上了张之洞说的话,以及他和李端棻剪了头发的剧情,订阅过的人,免费看)

第384章 诸位,时代变了

  雨丝如织,冰冷地抽打着衢州城外焦黑的土地。

  张之洞透过一支单筒望远镜,努力穿透雨幕与硝烟,凝视着那座已成为战场焦点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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