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吐出一个烟圈，淡淡道：“似乎……没必要因此而大惊小怪？”
第211章 汽车联盟都是小打小闹
“大惊小怪？”叶卡捷琳娜局长冷笑一声。
“秦先生，你以为你在苏联领土上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瞒天过海？”
“真的以为我们国家安全委员会是摆设，是吃干饭的吗？”
她话音未落，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随手甩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滑到秦远面前。
“好好看看吧，秦先生。”她的声音冰冷，讽刺道：“你在苏联的每一天，你的主要行动轨迹，你‘拜访’过的每一位关键人物，以及你为了打开局面而送出的每一笔‘心意’……”
“在我这里，都有着详尽的记录。要不要仔细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秦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地拿起那份文件，缓缓翻开。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眼皮微动——娜塔莎的父亲，伊万诺维奇（莫斯科国立银行高管）。
他继续往下看，当看到后面几个名字和关联事件时，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在哈巴罗夫斯克，为了拿下当地最大的面包厂作为格瓦斯的生产基地，他向当地工业局几位实权人物提供的“便利费”。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金额也不大，在他刚刚起步、籍籍无名之时，按道理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克格勃竟然知道，而且记录在案！
再往后翻，是一长串更加触目惊心的名单和简要事项。
除了少数几件他自己都快忘记的极其隐秘的打点之外，卡丹尼科夫、别列佐夫斯基、甚至塞涅茨军事基地的谢尔盖·彼得罗维奇上校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秦远越看越是心惊，后背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份档案的详尽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克格勃的无孔不入和情报收集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秦先生，老实告诉你吧，”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自从你在哈巴罗夫斯克收购巴罗耶夫面包厂开始，你就已经被纳入了我们的监控视线。”
“之后你创立远东格瓦斯，剿灭高加索帮派整合倒爷渠道……你走的每一步，我们的档案库里都记录在册。”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秦远身上：“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外国人里，最聪明、最大胆、也最具商业头脑的一个。”
“但是，年轻人，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的生意，碰了太多红线了！”
“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把手伸向国家严格禁止出口的火箭发动机！”
秦远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这位十二局的局长，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此大费周章地恐吓，拿出这么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证”，仅仅只是为了震慑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叶卡捷琳娜，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局长同志，冒昧问一句，这份文件……已经送到莫斯科卢比扬卡总部了吗？”
“莫斯科？”叶卡捷琳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是负责该地区及此类事务的第一责任人。现在你手里拿着的，就是原始记录文件。”
“那就好。”
秦远闻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啪”地一声擦燃火苗，在叶卡捷琳娜和伊莲娜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叠厚厚的、记载着他无数“罪证”的文件，凑到了火苗上！
纸张迅速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墨迹，卷起焦黑的边缘，化作片片灰烬飘落。
叶卡捷琳娜显然完全没有料到秦远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她看着在火焰中迅速化为乌有的文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秦先生！你以为我手上会没有复印件？烧了它，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秦远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火焰，直到最后一点纸角化为灰烬，他才轻轻吹熄了火苗，将打火机收回口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您愿意留着复印件，那是您的自由。反正，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几张随时可以‘补充’的草纸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着叶卡捷琳娜：“如果我所料不错，您大费周章，把我从莫斯科‘请’到圣彼得堡，而不是直接扔进卢比扬卡的地下室，目的应该不是要将我送进监狱，而是……要找我合作吧？”
“既然如此，”他摊了摊手，淡淡道：“您手里有没有我的所谓‘罪证’，又有什么关系呢？合作的基础是互利，而不是威胁，不是吗？”
叶卡捷琳娜死死地盯着秦远，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纸张燃烧后的淡淡焦糊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许久，她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哈……”她笑着，转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伊莲娜，“伊莲娜啊伊莲娜，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另眼相看了……你选的这个男人，选得确实不错，有胆色，有脑子！”
她收敛笑容，重新看向秦远，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审视和……认可？
“没错，就是合作。”叶卡捷琳娜指了指秦远，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的合作。”
“你在苏联的生意，我了如指掌。你和卡丹尼科夫、别列佐夫斯基搞的那个‘汽车联盟’，也很有想法。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这些都太小打小闹了，格局太小！”
“你在古比雪夫的那几个手下，是我下令抓的。”
“把你‘请’到这里来，也是为了看看，在绝对的权力压力和看似绝境的危机下，你这个被很多人看好的聪明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冷静、果断、敢于冒险，甚至……敢于在克格勃局长面前烧毁自己的‘罪证’。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秦远默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仍然面无表情但指尖微微颤抖的伊莲娜，心中了然，事情绝不可能像对方说得这么简单轻松。
如果仅仅是为了考验他，何必绕这么大圈子，从古比雪夫转到圣彼得堡？
而且，在这其中索布切克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克格勃为什么要和他一个中国商人合作？
这背后有太多的疑问。
但他知道，对方挥舞了大棒之后，现在该给甜枣了。
“局长同志，不知道您所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他直接切入主题。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在谈合作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秦远知道，正题要来了：“您请问。”
第212章 休克疗法雏形
“我想知道，除去你从中国带来的那一亿美金，你现在在苏联，还能调动多少流动资金？我说的是随时可以动用的现金，或者能快速变现的资产。”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紧紧盯着秦远。
秦远微微皱眉：“局长同志，我们的合作和资金规模有直接关系？”
“有，而且关系重大！”叶卡捷琳娜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应该知道下个月就要举行的关于是否保留苏联的全民公投吧？”
秦远点头，这是当前苏联政治漩涡的中心。
叶卡捷琳娜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戈氏的地位不断受到冲击。为了应对危机，就在上周，这些老爷们举行了一场闭门会议，通过了一项极其重要的决策。”
她深深地看了秦远一眼：“我收到确切消息，现在这个决策方案已经走完了大部分流程，只差最后一步批准。一旦公投结果出来，无论结果如何，这项决策都将启动。”
“到时候，整个苏联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远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惊人的猜想涌入脑海。
他试探着问道：“这个改革方案……和您提到的合作有关？”
“没错，这次的合作，就是和这项决策直接相关！”
叶卡捷琳娜肯定道，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绕圈子，“这项决策说来也简单直接：就是大规模扩大国内经济改革的范畴和深度，允许甚至鼓励外国资本进入我国更多关键领域，并且允许各加盟共和国和地方，将一些原本属于国家、经营不善或非核心的固定资产，比如医院、疗养院、招待所、亏损的工厂进行评估后，转让或出售给私人资本和外国资本。”
轰！
秦远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扩大外资准入界限，允许小规模变卖特定国家资产！
这……这不就是后来被称为“休克疗法”核心内容的雏形吗？！
竟然这么快就提上日程了？！
这是因为他这只蝴蝶翅膀的扇动，还是历史本就如此发展？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兴奋，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所以，局长同志，我们的合作就是指这个？参与这项……资产转让计划？”
“没错，就像你猜到的那样！”叶卡捷琳娜眼中闪烁着精光，“要和你合作的，不止是我个人。”
“是我们，看中了你的商业头脑、你在中国的背景和关系网，以及你已经在苏联展现出的影响力和执行力！”
“现在初步议定的第一批准备转让的资产，主要就是一些地方性的医院、疗养院、政府招待所以及长期亏损的中小型工厂。”
“而在我们的控制和影响下，”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决定古比雪夫、圣彼得堡以及另外几个重要地区首批资产的转让对象和……转让价格。”
“也就是说，”秦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紧，“你们想让谁买，谁就能买？至少在你们控制的区域内？”
“可以这么理解。”叶卡捷琳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砰砰！砰砰！
秦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血液加速流动。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这将极大地加速他的资本原始积累。
一旦他的银行顺利开业，吸纳的海量卢布储蓄，就有了最好的去处。
到时候，他大可以，以极低的成本收购这些优质实体资产！
等到未来苏联解体，卢布暴跌，他需要偿还的债务将变得微不足道，而他的资产价值将会呈现几何级数的爆炸式增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局长同志，我想知道一个更确切的消息。比如，在古比雪夫，你们初步计划列入转让名单的，都有哪些资产？”
叶卡捷琳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流畅地回答道：“就比如你看到的，古比雪夫第三人民医院、市工人疗养院、伏尔加河畔的几个政府招待所……以及，古比雪夫啤酒厂。”
秦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古比雪夫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它的第三人民医院和工人疗养院，其实际价值至少数千万甚至上亿卢布！
而古比雪夫啤酒厂，虽然效益一般，但他之前就了解过，前年刚刚引进了一条东德的生产线，固定资产价值绝不会低于奥恰科夫啤酒厂，至少也是千万卢布的规模！
他手上能动用的资金虽然不少，但如果按照市场评估价甚至略低的价格去收购这些资产，他的资金链会非常紧张，必须等到银行吸储业务走上正轨才行。
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局长同志，这些资产的价值非常巨大，即便是我，要一次性吃下，也需要时间筹措资金，恐怕……”
“如果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超低价呢？”叶卡捷琳娜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
“超低价？”秦远心中一动，强忍着激动问道：“不知道……这个价格，能低到什么程度？”
叶卡捷琳娜看着秦远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对财富渴望的光芒，非但没有介意，反而似乎很满意。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的数字：
“放心，这个价格，你绝对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