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古比雪夫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车里面,全都是自己人,秦远干脆利落道。
他要知道古比雪夫那边发生的全部情况。
只有获得更多的信息才能确定斌子那边的状况,知道克格勃的真实意图。
“是这样的,远哥,瓦西里是我派过去的,他是我们的熟人,还是苏联人,在古比雪夫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所以在嫂子回来之后,我就让瓦西里过去担任斌子哥他们的翻译和联络员。”
陈建华讲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快速的汇报。
随后王功泉补充道:“秦总,我是在与斌子的交易前夜回的莫斯科,我回来之前,那边已经与设计局谈妥了。”
“明面上以物易物,暗地里包括将一百万美金打在设计局几位负责人的海外账户上,正是因为如此,斌子和刚子才放心去接货,本打算随次日飞往厦门的货运航班一起运回国内。”
“但是谁也没想到,克格勃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秦远脑海里分析着这些事情,看向陈建华道:“建华,伊莲娜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嫂子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她回莫斯科之后,就一直在普希金广场的那家真维斯旗舰店里,我去通知她古比雪夫那边出事的时候,才发现找不到她人,听大学城那边几个同学说,是被穿着黑色风衣,带有袖章的人带走的,娜塔莎拜托她父亲去打听,都讳莫如深。”
在驶往市区的车里,王功泉和陈建华,都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这个过程,秦远更加确信,这从头到尾就是克格勃精心策划的一个局,目的就是逼他亲自前来苏联。
也正因如此,此事才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没有扩散,没有公开报道,一切都在等待他的到来。
秦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决定:“不去市区了。伊万,直接调头,我们去古比雪夫。”
“我要立刻见到能做主的人!”
伊万闻言一愣,面露难色,刚想说什么,车子却突然减速,缓缓停在了路边。
只见前方雨幕中,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无声地挡住了去路。
车旁站着几名穿着风雨衣、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男子。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他们停车。
伊万·彼得洛维奇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向外望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有些发颤:“秦……秦总……外面……外面是克格勃的人,领头那个……是个少校!”
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功泉、陈建华等人都是心头一紧,副驾驶位置上的武卫国则下意识地身体绷紧,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唯有秦远,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擦了擦湿润的双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必紧张,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他们是来找我的。”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见面。”
克格勃的人露面,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
他们在苏联的一切行动,都有那么一双眼睛在盯着。
拦路拦截,还真是精准。
不过,他既然做好了准备,却也没想着逃。
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直面这幕后之人,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花费这么大的周章,因他出来。
所图必然不小。
是为了远东格瓦斯,还是为了他与伏尔加汽车准备达成的新款汽车生意?
又或者,更大的图谋?
“走吧,下车。”秦远冷静地推开车门,直接踏入雨幕之中。
陈建华、伊万还有王功泉几人纷纷下车。
而另一辆车上的潘石屹和张伟、王海洋几人也下了车。
陈建华撑着雨伞,一脸的忐忑,忐忑之间,又有些恐惧。
克格勃,在苏联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克格勃,此刻就在他们身前。
在雨幕之中。
天空乌云密布,白天却恍若黑夜。
一道闪电闪过,好似划破苍穹!
紧接着。
轰隆一声。
一道巨雷响起!
“几位,暂且留步,我们局长只见秦先生。”
那名风衣少校,拦住了其余人,淡淡说着。
第209章 庞大关系网,再起波澜
武卫国见状,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挡在秦远身前。
他的职责就是保护秦远的安全,哪怕对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克格勃。
秦远却微微抬手,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动作拦住了他。
他转头看向那名领头的风衣少校,语气平静地用俄语问道:“少校先生,在跟您走之前,我能和我的朋友们简单交代几句话吗?这不会耽误太久。”
那名少校脸上没什么表情,蓝色的眼睛扫过武卫国等人,似乎评估了一下威胁等级,然后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显得出人意料的通融。
武卫国立刻压低声音,用中文急道:“远哥!他们人不多,趁现在雨大,我和兄弟们拼一把,制造混乱,未必不能给您抢出一线生机!”
“您先走,我们断后,想办法回国!”
秦远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面色紧张的核心成员,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冷静:
“都听着,不要做任何无谓的冲动。你们现在立刻返回莫斯科,按我说的做。”
“功泉,你立刻去一趟苏联贸易部,把我们之前规划的‘中苏轻工业产品展销平台’项目推上最优先日程,尽快启动前期宣传和招商,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而后立刻转向潘石屹:
“石屹,我们这趟带来的所有资金,你立刻以‘远东国际银行’筹备处的名义,存入苏联国家银行并进行公示,高调宣布我们正在申请银行牌照,注册资金就是这笔钱!”
“卫国,建华......”秦远的目光,落在最急切的这两人身上:“你们两人全权代表我,立刻去伏尔加汽车厂,与卡丹尼科夫厂长进行正式谈判,主题就一个:尽快敲定奇瑞汽车与伏尔加厂合作生产新车型的所有细节,并把这件事通过你们能找到的所有媒体渠道,尽可能地炒作起来!”
陈建华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振奋道:“远哥,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是要我们把所有这些事情都闹大,造出声势,形成舆论压力,然后让卡丹尼科夫厂长他们这些大人物看在利益和影响的份上,出面来救您,对吗?”
“愚蠢!”秦远低声呵斥,打断了他的幻想,眼神冰冷,“现在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指望卡丹尼科夫或者任何其他人来‘救’我!”
“你们记住,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被请去古比雪夫‘做客’了就行!”
“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更不要跑去求任何人!”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恍然,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动手的是克格勃!
在苏联,谁听到这个名字不胆寒?
任何知道自己和克格勃扯上关系的人,第一反应绝对是立刻撇清关系,划清界限,怎么可能动用自身宝贵的政治资源去捞人?
那只会把他们自己也拖下水,成为克格勃调查的目标!
秦远手里现在唯一能握住的牌,就是他外资商人的特殊身份,以及他在莫斯科、在苏联各地编织的那张庞大而复杂的利益关系网。
他如果被悄无声息地秘密处理掉,那么所有与他有过深度利益往来的人,比如卡丹尼科夫、别列佐夫斯基、贸易部的官员、银行的经理、乃至那些依靠他货物赚钱的倒爷们,全都会陷入极度不安之中。
谁能保证克格勃下一步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
要想证明他们自己“没问题”,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必须先确保秦远也“没问题”!
所以,王功泉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求救”,而是去“点火”!
点燃更多、更大、牵扯更广的商业合作和利益链条!
让更多的人和更重要的部门被卷入与远东贸易的合作中来。
合作项目越大,牵扯的利益方越多,克格勃在处理秦远时就越投鼠忌器,就必须越加谨慎和“遵守规则”。
秦远这番安排,根本没有避着那名克格勃少校。
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现在的秦远无比确定,远东贸易在苏联的一切行动,可能在这个“安全委员会”的庞大机构面前,就是透明的。
而另一边,那名少校也一直在用那双蓝色眼睛,全程注视着秦远,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他在接到这个“请人”的任务时,就得到了上面的特别指示:不是“抓捕”,而是“邀请”。
这个“请”字,在克格勃的行事字典里,可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破天荒的。
这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商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向以铁血、冷酷、不择手段著称的局长,对这样一个证据确凿的“罪犯”,下达如此客气的命令?
毕竟,他们克格勃什么时候请过人。
那一次不是,不需要任何逮捕令,直接冲进目标藏身处,不管对方如何抗议,上手就是枪托砸晕。
如果对方还敢挣扎逃跑?
那连审讯逼供都省了,直接一梭子子弹,用“真理”和“正义”解决一切问题。
这种“请”人的方式,还真是头一遭。
眼见秦远和他的手下交代完毕,转身向自己走来,佩尔科夫,也就是那名蓝眼睛少校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中国人的胆色和冷静,是他从业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极少数。
以往那些见到他们的人,哪一个不是双腿发软、语无伦次?
而秦远却镇定自若,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
“少校先生,我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我们可以走了。”秦远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道。
佩尔科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秦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请上车吧,我们局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您了。”
他根本不在意秦远刚才和他的手下们交代了些什么,更不在意他们有什么后续计划。
在绝对的力量和国家机器面前,任何商业层面的谋划和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儿戏。
......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碾过湿漉漉的公路,迅速消失在暴雨和夜幕之中。
留在原地的王功泉、陈建华、武卫国、潘石屹等人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焦灼和一股被激发出的狠劲。
“各位!”王功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却异常坚定,“秦总的安危,现在不是我们能直接左右的了,但我们有我们必须立刻去做的事情,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