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却用力摆了摆手,眼神清澈而坚定:“不,远子,我知道,没有我老头子,你一样能成事。”
“你不是一般人,我看得出来。是我运气好,在人生末年,能遇上你,还能跟着你做下这一番事业,看着这院子回来……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什么客气话也不说了,就是斌子和刚子那两个小子不在这里,不然,今天非得好好喝一顿,大醉一场不可!”
秦远闻言朗声笑道:“要想醉还不容易?今天咱们集团的核心都在,地方也现成,就在这儿,就在您这老宅院里,咱们提前吃一顿出征酒!”
他立刻吩咐武卫国和王启复去买酒买肉。
老张头听到秦远说这是“出征酒”,心中立刻明镜似的。
他知道,秦远这次再去莫斯科,绝非往常的贸易往来,而是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要将苏联那边的生意彻底正规化、规模化。
将庞大的产业脉络理顺,与国内的业务无缝接轨,构建一个真正的跨国商业帝国。
这一趟,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风险与机遇都将是空前的。
在等酒菜的过程中,气氛热烈。
刘军眉飞色舞地讲起他这七天如何“攻坚克难”,让那四家钉子户乖乖搬走的过程,听得众人哈哈大笑。
易小迪推了推眼镜,笑着打趣问道:“大军,我好奇问一句,要是那最后三家死活就是不搬,油盐不进,你打算怎么办?还真能跟他们动粗不成?”
刘军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江湖人的狡黠:“动粗那是下下策,咱是文明人。他们不走?那我就要使出绝招了。”
他灌了口茶水,侃侃而谈:“这种老人家,我见得多了。”
“主打就是一个‘我穷我有理’、‘我老我怕谁’,脸皮厚,不怕耗,就指望靠着耍无赖多捞点好处。往往还真能让他们得逞。”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这种人也好对付。他们自己可以不要脸面,但他们的子女呢?子女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他们要是还敢硬扛着不走,我下一步就找人去他们子女的单位、家门口‘讲讲道理’,问问他们是不是支持自家老人霸占别人祖产?”
“看是他们子女的工作前程和脸面重要,还是他们赖在这院里贪图的那点三瓜两枣重要!”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纷纷指着他说“太阴险了”、“缺德带冒烟”。
冯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刘军对众人道:“看见没,我就说这小子在琼州那大染缸里没白待,真是把三十六计都学活了!”
谈笑间,酒菜都已备齐。
大家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秦远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回了正事。
他看向潘石屹,问道:“石屹,真维斯那边的情况,你摸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想法?”
潘石屹早已准备多时,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秦总,真维斯的财务模型和优化方案,我已经初步做好了。”
他针对真维斯在国内和国外两条线,做出了一个详细的资金安排。
而提到国内时,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另外国内其实也有两条线,一个就是加盟,另一个就是直营。”
他翻开计划书,看向秦远道:
“加盟店是我们快速扩张的关键,但也是目前最大的风险点。问题核心在于管理半径和供应链保障。”
秦远看向他,问道:“所以,你的建议是?”
潘石屹斩钉截铁道:“筛选,确认出一个先后。”
“从这一百家加盟商中,依据店长综合素质、门店地理位置和当地消费潜力,筛选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优质种子客户,优先进行重点扶持和供货。”
“让他们先成功开业运营起来,树立起标杆效应,保障真维斯在一二线核心城市的品牌形象和市场份额。”
“对于其他加盟商,则采用标准化的模块进行管理和循序渐进的供货,避免摊子铺得太大而失控。”
他继续道:
“目前真维斯直营店方面,分为了南北两大阵营,南方是由方氏集团主导,深耕广东及周边市场,北方由我们远东集团主导,立足燕京,辐射全国。”
“但直营店的核心使命是树立品牌高度和统一运营标准,所以必须进行绝对统一的标准化管理,从店容店貌、服务流程到商品陈列,都要做到极致,成为真维斯的活广告和培训基地。”
秦远清楚,这必然是要让真维斯彻底从远东贸易独立出去,成立一个单独的集团公司才有可能实行。
不过,他对此也早有准备。
果然,潘石屹稍作停顿,也抛出了他更核心的操作思路:
“秦总,在此基础上,我设计了一套新的财务模型。”
“到时候,我们可以引入方氏集团的部分资金,并以真维斯的品牌价值和稳定的现金流作为抵押,向银行申请专项贷款。”
“用这笔资金,构建一个能覆盖直营、加盟、国内、国际四条纵横交错业务线的、高效、稳定、可复制的集中采购、物流配送和资金管理系统。”
“这个系统的核心目标,是实现全球范围内的统一管理、按需供给、标准化输出。甚至……”
潘石屹的声音压低道:“可以初步尝试构建一个初级的‘资金池’,对沉淀的加盟费、货款、乃至未来的租金收入进行集约化管理和短期运作,提升整体资金利用效率,为集团其他业务输血。”
他的一字一句,逻辑严密,视野开阔,不仅在财务金融上展现了极高的天赋,更在企业战略管理和运营细节上体现出惊人的全面性。
这番论述,听得在场的冯仑、易小迪都暗自惊叹,自愧不如。
他们没想到潘石屹在短短几天内,不仅能精准抓住真维斯当前的要害,更能提出如此系统且极具前瞻性的解决方案。
然而,秦远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端着酒杯,面色平静如古井深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待潘石屹说完,他放下酒杯,从潘石屹手中接过那份凝聚了心血和才智的方案书。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远甚至连翻都没有翻开一眼,只是随手将其放在桌上,淡然一笑:
“方案很好。准备一下,过几天和我一起去苏联。”
潘石屹微微一怔,脱口问道:“秦总,我们去苏联究竟是……?”
秦远抬眼看他,目光如深潭: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
“成立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银行,用这些美元,去苏联,做点真正的‘大买卖’。”
第206章 死局
四合院内的喧嚣渐渐平息,酒意微醺,但所有人的头脑都异常清醒。
杯盘狼藉的餐桌被简单收拾到一旁,秦远、武卫国、冯仑、潘石屹几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旁。
院门紧闭,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而凝重。
秦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开门见山:“人都到齐了。这次去苏联,我们要做的事,诸位心里都有数。”
“目标很清楚,但这一路上,却布满了地雷,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提前把最坏的可能都想清楚。”
他首先看向潘石屹:“石屹,银行成立后,首要任务是高息吸储。到时候你需要把西方银行在苏联给出的利率给研究透知道吗?”
潘石屹立刻回答:“秦总,您之前有所透露的时候,我就已经让功泉哥给我提供了一些数据了,目前瑞士信贷、德意志银行这些机构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分行,给出的卢布年化存款利率大概在8%-12%之间,已经远高于苏联国有银行的利率,吸引了大量储蓄。”
秦远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的利率,必须比他们更高,初期阶段,至少要给到15%-18%!甚至更高!”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易小迪忍不住脱口而出:“秦总,这……这太高了!这么高的资金成本,我们怎么覆盖?风险太大了!”
“风险?”秦远目光扫向他,语气陡然加重,“让你来,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问问题的!”
“风险我当然知道,但要想在狼群里抢食,不用最香的饵,怎么能行?”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冷:“我们现在只有一亿美金!听着很多,但扔进苏联那个即将沸腾的金融漩涡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砸不起来。”
“我们必须用这笔钱作为杠杆,撬动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卢布储蓄,高息,是我们唯一快速起量的武器!”
“钱,必须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石屹,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一份极其苛刻的预算和资金使用时间表!”
“我要看到每一笔钱出去,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换回十倍的卢布流入。”
“有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潘石屹身上。
潘石屹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袭上肩头,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怕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兴奋的火焰。
毫不犹豫道:“没问题,秦总,我一定做到!”
冯仑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秦总,在苏联开设银行,牌照、选址、人员、合规……这些具体操作层面的问题,我们如何解决?这在苏联,恐怕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情。”
“这方面,我来解决。”
秦远凝声道:“苏联那边的状况我比你们清楚,只要舍得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那边就会有人提供必要的‘便利’。”
“但你们都要记住,这些人提供的任何‘帮助’,都标好了价格,也都可能藏着钩子。”
“任何时候,都不能完全依赖他们,你们到了苏联要小心,仔细分辨。”
众人目光凝然,纷纷点头。
秦远的目光转向刘军和武卫国,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安全!,人员的绝对可靠和纪律性,是底线!”
“刘军!”
“在!”刘军猛地挺直腰板。
“你立刻在国内动手,通过你的所有渠道,召集一批绝对信得过的、有实战经验的退伍老兵,要背景干净、嘴严、手狠、听指挥!”
“人数不超过二十人,组成一支精锐的安保团队,卫国会帮你们办理好商务签证,到时候随队一起去苏联!”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贴身保护核心团队成员,尤其是石屹、小迪他们的绝对安全!”
“苏联那边,我会雇佣当地最好的退伍特种兵团队负责外围安保和场地安全,但他们终究是外人!”
“最核心的内卫,必须是我们自己人,你的安保计划,出发前必须让我亲自审查,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秦总,保证完成任务!”刘军感到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
冯仑却是有些担心,眼神之中夹杂着震惊:“秦总,这么大规模的人员调动,苏联那边会不会有所反应?我听说那边可是有秘密机构的。”
“这就是我要提醒你们的。”秦远看了他一眼后,环视众人道:“我们这次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商业风险。”
“我们可能会触动西方金融资本的核心利益,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打击我们,包括但不限于商业间谍、舆论抹黑、甚至更黑暗的手段。”
“我们是在克格勃的眼皮子底下玩火,他们无孔不入。”
“我们还要直面苏联内部即将到来的、难以预料的混乱和暴力!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失败,不仅仅意味着倾家荡产,更可能意味着……人间蒸发或者被扔进卢比扬卡的地下室!都明白了吗?”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基本的人身保障,是没有问题的。苏联那边很大,机会很多,愿意和我去闯一闯的,我保你们一世富贵。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在国内看好家,现在就可以离开。”
没人动身,也没人离开。
老张头,因为在秦远最低谷的时候,陪着去了一趟莫斯科,坐上了这个K3线。
回报,就在他们脚下的这间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