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治下二十一个卫所全都分布在燕山以南、军都山以南,潮白河、滦河灌溉的广袤平原上,开垦田地非常便利,靠近京畿地方,人口聚集力度大。
“嗯。”
眼睑微动,顺康帝沙哑的声音在殿中响起:“21个卫所军户百姓不下百万,天下500个卫所至少是2000万百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老四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同意贾家子所请,从边镇着手,进而延伸至卫所,九边一旦解决了,那么内陆这些卫所的问题就不难处理。”
“一个个抄过去,精简了军队,又得到了足够多的钱粮,实惠都落在了他手上,人是贾家子举荐,可这些人都是他的臣子,如果一个皇帝连降服臣子的心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坐在皇位上。”
“太上皇。”
戴权避重就轻,禀报道:“镇国侯已经前往保定了。”
“牛继宗性情稳重,由他来处理北直隶诸多卫所,编练卫军,厘定田地最为合适。”
对此,顺康帝深以为然,满是褶皱的左手扬起,吩咐道:“你走一趟乾清宫,就说朕说的,烂了的那些暂时不必去管,另起炉灶便是。”
“北直隶原本设了顺天府(京畿)、永平府、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顺德府(今邢台)、广平府、大名府、通州、霸州、涿州、祁州、景州。”
“此次裁撤卫所的军户约一百五十万人,分布在北直隶各地,设县是必然的趋势,单独设府不太合适,倒不如把这些直隶州一并取缔,重新设府。”
“蓟镇治下21卫连同永平府,置唐山府、天津府、遵化府,五州六府并其余卫所置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邯郸府、清河府、常山府、大名府,宣化镇及下辖诸卫置宣化府。”
“北直隶更易为河北行省,江阴侯府三等伯阎谦调任河北将军,统御五万河北卫军,驻保定。”
“是。”
闻言,戴权二话不说,径直出了大明宫,往乾清宫而去。
不多时,乾清宫,养心殿。
“朕知道了。”
雍平帝听完戴权的转述,面无表情的说道。
“奴婢告退。”
戴权知道这位皇帝对自己不甚喜欢,麻溜的离开。
“吱嘎!吱嘎!”
伴随着一阵木轮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在殿内响起,角落处出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先生。”
雍平帝注视着殿外的夜空,幽幽道:“朕做得到底是不如父皇的意。”
“北直隶改为河北行省,置十一府,这等小事,父皇还要亲自交待一遍。”
“河北将军,五万河北卫军交到阎谦手里,元从一脉的势力从十二团营延伸至整个河北。”
“这五万人与其说是为了稳定河北行省,倒不如说是钳制朕,保定距离神京不足300里,稍有变动,五万人瞬息而至,河北卫军与十二团营一内一外,京师三大营的均衡之势已然被打破。”
“陛下且宽心。”
邬思道皱了皱眉,劝谏道:“太上皇所为或许并非是针对陛下。”
“一旦北直隶卫所全部裁撤,五万卫军握在镇国侯手中,开国一脉的力量未免太强了。”
“太上皇之所以定下河北行省循例,恰恰是支持陛下对国朝军制、地方的改革。”
从他的角度来看,太上皇的所作所为恰恰是支持雍平帝的表现,单单任用元从一脉的人掌管五万河北卫军并不能说明什么,朝中能用的将领太少了,除去亲近武侯贾琰的人,剩下的便是元从一脉。
五万河北卫军握在牛继宗手里,京师三大营十二万人,蓟镇的岳钟琪同样亲近贾琰,宣府镇还有五万战兵,岳家人未尝不是跟岳钟琪一个态度,光是京畿内外,贾琰直接间接控制的兵力将达到可怕的27万。
开玩笑,27万大军掌控在一个臣子手上,太上皇睡不觉,难道陛下就睡得着了?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谁能保证贾琰握着如此之多的军队会规规矩矩的做一个臣子。
“是与不是,待日后再见分晓。”
雍平帝眼神复杂的说道:“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这些军户的安排。”
“岳钟琪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捷报,蓟镇这些将领及其家眷多达上万人。”
“核查后的军户人口112万,良田两万五千六百二十一顷,清点过后的金银细软折合一千三百万两。”
“他把难题抛给了朕,这些人、田地、金银如何处置。”
“先生有何教朕?”
两百多万亩田地,接近国朝赋税一半的抄没说得,这还不包括北直隶剩下的十几个卫所。
财帛动人心,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这一刻也有些情不自禁。
“陛下。”
邬思道正色道:“臣以为应当将田地全部分给军户百姓,由官府出具地契、田契。”
“这些田地分下去,军户百姓一人不过2亩,但他们对陛下的忠心足以胜过千军万马。”
“五万河北卫军都出自这些军户,还有五万蓟镇边军,陛下所为能够收十万大军的心。”
“至于抄没所得,应先行支出宣府镇、蓟镇边军军饷,再支出河北卫军军饷。”
“这不单单关系到河北行省,同样关系到山西、陕西行省,更要成为日后国朝的常例。”
“嗯。”
微微颌首,雍平帝想了想,唤了一声:“苏培盛。”
“京军的军饷是多少?”
大乾如今只有京军是募兵制,卫所兵、边军都是由军屯支付大部分开支,再由兵部拨付一部分现银。
“启奏陛下。”
乾清宫掌宫太监苏培盛不假思索的汇报道:“目前,京师三大营、十二团营军饷都是月银。”
“步卒1.5两、骑兵2两,都中的米价每斗200文,即每升20文(一升米重1.25斤,十升为一斗)。”
“哦?”
雍平帝挑了挑眉,24万京军一年军饷支出约400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PS:锦衣军官帽颜色分为红、黄、蓝、白、绿、黑六色,袍颜色分为紫、绿、赤、青、黑五色,对应各级官职(都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千户、百户及以下)
通常成年人每年需要约120斤至180斤大米,18两银子可购得米1125斤。
第110章 十万锦衣镇江山,大火燎原帝属谁?
“陛下。”
“我朝轻徭薄赋,采取十一进制,以蓟镇良田两万五千六百二十一顷为例,每亩地产粮约3.5石(196斤),折现银约2两,征田赋约200文,即512万两银子。”
“全国卫所清查之后,恐怕田亩数量会达到五百万顷,全数收起来至少八千万两。”
“两京一十三省并甘肃总督辖区,卫军80万人,如何养不起?”
轮椅上的邬思道看出了雍平帝的踌躇,正色道。
事实上,历朝历代对于赋税收入都是存在中饱私囊情况,尤以前明最为严重,明朝末年(崇祯年间)田赋及人丁税约2000万两白银,其它税约300万两白银。
理论上,前明的收入潜力可达2.5亿两白银以上,实际征收额仅为潜力的1/10左右,主要因土地兼并导致上缴收入大量流失。
国朝承袭前明,赋税一塌糊涂,这也是为什么雍平帝要改革的原因,再不改革,必将陷入崩溃。
“先生之意,朕如何不知?”
雍平帝面露难色,无奈道:“国朝现如今在册的良田约400万顷,赋税收入尚且不足两千万。”
“这些卫所屯田交予军户耕种,朕担心的是重蹈覆辙,收上来的赋税不足十分之一。”
“官员上下勾结,沆瀣一气。”
“陛下。”
就在这时,苏培盛递上了一份折子:“武侯今日上奏。”
“贾琰?”
眉头微皱,雍平帝接过奏折,打开一看,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折子上的内容恰恰解决了他最担心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他这个皇帝想不到办法。
“陛下。”
见状,邬思道不禁好奇的问了声:“武侯何意?”
“先生自己看吧。”
雍平帝将手中奏折转交给了他。
‘沙沙!’
邬思道看完之后,郑重道:“从卫所基层将领、士卒中委任县衙官吏、衙役,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让锦衣军监察地方府、县,但凡有一点缺额,直接寻到所在府、县官员。”
“如此一来,陛下就不需要担心这些军户屯田收不上赋税了。”
“只要第一年赋税收上来,国朝现有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陛下能够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整肃两京一十三省。”
“先生以为朕应该同意?”
注视着邬思道,雍平帝莫名道:“以贾家子这份奏折,锦衣军不再着眼于外,而是下放于内。”
“一省设一千户所,一府设一百户所,一县设一总旗,一乡设一小旗。”
“遍布全天下,至少十万锦衣军,已经追得上前明时期的锦衣卫规模了。”
前明时期,厂卫臭名昭著,国朝建立之初,这才改锦衣卫为锦衣军,专司刺探情报诸事,为得就是消弭在天下人心中,厂卫的固有印象。
如若这般扩充人手,必将引得人心惶惶,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坐稳江山?
“陛下以为都察院可否担当大任?”
“十三道监察御史能够起到严查地方的作用吗?”
“如果不让锦衣军来做,那么,这些卫所裁撤之后的良田,谁又敢保证不会被人中饱私囊。”
“就算新置府、县官员一应抽调寒门出身,可他们就真的不会行欺压鱼肉百姓之事?”
“臣以为锦衣军的出现未必是一件坏事,给他们警醒自身,确保国朝能够把赋税收上来。”
邬思道沉声道。
“是朕迂腐了。”
雍平帝长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了坚定神色,下达诏令:“传旨,一应裁撤卫所,无劣迹者,卫指挥使迁知府,指挥同知迁府同知,指挥佥事迁府通判,卫镇抚迁知县,千户迁县丞,副千户迁主簿。”
“百户迁巡检,试百户迁典史,总旗迁狱吏,小旗迁驿丞,挑选精干士卒填入三班六房。”
“由钦差大臣全权署理,定下之后,再行汇总名册,递至吏部、户部备案。”
“边军、卫军一应军饷等同于京军,蓟镇抄没所得,拨付三百万两予蓟镇,二百万两予河北卫军,余下八百万两押送入京,交由内务府清点。”
“是。”
随侍的秉笔监太监立即应声。
“陛下,武侯上奏设立军器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