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掌宫太监戴权连喘息都不敢大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等话是他能听的吗?
“区区三十万蒙古鞑子,不过是芥藓之疾,本该是他坐稳皇位的好机会。”
“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这个机会拱手送给旁人,还想要借此机会收服开国一脉,愚蠢。”
“他以为他在算计贾家,殊不知他的一切早就在别人的算计中了。”
“贾敬必然是早有筹谋,为的就是让他的幼子可以在这场厮杀中脱颖而出,重新扛起开国一脉的旗帜,偏偏老四蠢得不自知,硬生生将路给人家铺好了。”
顺康帝从帝榻坐起身来,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若非那一夜,太子党、八爷党损失殆尽,皇子中只剩下雍平帝、忠顺亲王、义忠亲王,他又怎会选择雍平帝,真以为邬思道的存在,无人知晓。
“太上皇。”
戴权察觉到了顺康帝话语中的不对劲,大着胆子抬起头询问了声。
“贾敬还不至于做出威胁大乾的事来。”
“不过是一些儿孙辈的较量,老四技不如人,总不至于让我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贾家沉寂了这么些年,也该冒头了,元从勋贵一家独大,这也不好。”
“朕倒要看看这个贾家藏起来的麒麟子究竟是什么成色。”
拂了拂手,顺康帝对于贾家的算计根本不放在心里,想当年,他和贾代化、贾代善情同手足,自幼一起长大,一如先太子与贾敬、贾赦,对他来说,贾家人比任何勋贵、皇亲国戚更值得信任。
“是。”
戴权继续低下了头。
第11章 荣国府前,巧遇林黛玉入府!
开春之际,潮白河渡口官船客舫,漕运舟航,骈集于此,弦唱相闻,最称繁盛。
一艘悬挂着‘贾’字旗的福船缓缓朝着岸边停靠而去,船舱内几名丫鬟簇拥着一个小巧身影走了出来,外罩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身着天青素瓷云纹小袄,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似弱柳扶风又翩若惊鸿。
“见过表小姐!”
码头上,一众贾家仆妇、小厮纷纷见礼,引得周遭那些个贩夫走卒无不侧目。
林黛玉见后,如水般的眸子中,警惕之色一闪而逝,在奶妈王嬷嬷和贴身丫鬟雪雁的陪同下上了轿子,没有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不懂礼数。
“嗒!嗒!”
一干贾家仆妇、小厮抬着轿子、箱子,自潮白河渡口前往都中,大约走了半日,脚步渐渐放缓。
轿中的林黛玉年岁尚小,按耐不住好奇心,小手轻轻撩起一角帘布,果然看见神京街市繁华,人烟阜盛,远胜于扬州。
一行人已然踏入了宁荣大街,街北蹲着两个精雕细琢、不怒自威的大石狮子,更有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未开,只有东西两个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上有红底黑额大匾,上书‘敕造宁国府’五个楷字。
接着向西走了好一会儿,映入眼帘的是相似的三间兽头大门,牌匾上书:‘敕造荣国府’。
“慢着!”
陪同林黛玉来的奶妈王嬷嬷拦住了将要抬轿进入角门的贾府仆妇,面色不愉道:“我们家姑娘是兰台寺大夫与贵府大姑奶奶的亲女,尔等想做什么?莫不是要欺凌姑苏林家?”
“哎哟喂,这说的哪里话。”
为首的仆妇连忙说道:“老太太和夫人都在等着表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放肆。”
王嬷嬷愈发心中怒火升腾,旁人不知,她怎会不知从角门进的道理,别说公侯之家,官宦人家也知道角门是小门,专为下人、仆人,还有地位低下的人出入。
勋贵府邸向来设有正门、中门、角门,荣国府正门便是三间兽头大门,中门是府中第二道大门,将内外分割,位于中轴线上,百姓称为垂花门,角门又叫小门,开于左右两侧。
只有遇见尊贵客人,又或者是宫中有旨,勋贵人家才会打开中门,但大门都不开,让林黛玉走小门,这不是明摆着践踏林家尊严。
眼前的仆妇并非不知,而是在欺负林黛玉年幼无知,想要用孝道压着林黛玉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王嬷嬷。”
轿内的林黛玉听到了争执话语,掀开一角轿帘,小脸上有些忐忑不安。
“姑娘且坐着,今日,我定要与她们分说清楚。”
“这不是姑娘一人之事,乃是姑苏林家之事。”
王嬷嬷和声细语的叮嘱林黛玉,转而继续同贾家仆妇们争吵起来。
闻言,林黛玉向来冰雪聪明,一点即通,再度放下了轿帘,没有多说什么。
巳时,阳光炽热,神京街道上人头攒动,交头接耳,喧嚣声不断。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马蹄声响彻周遭,一行人策马直入宁荣大街,沿途过处,百姓无不退避三舍。
“快一些,咱们赶回府中用膳。”
一席玄色金丝边劲装的贾琰脸上止不住的兴奋之色,这么多天的筹谋已经起到了成效,力挽狂澜于天倾就从现在开始,试问他如何能不欣喜呢?
“是。”
十二亲卫挥舞着马鞭抽了下马臀,速度加快了许多。
然而,刚进了宁荣大街,还没等他们返回宁国府,就听见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门子、仆妇、丫鬟、小厮凑到了一起,还有停放着的轿子、箱子,一片杂乱,吸引了贾琰的注意力。
“董勇,去看看。”
眉头微皱,贾琰吩咐了声。
“是,二爷。”
亲卫首领董勇二话不说,翻身下马,上前询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后,回禀道:“爷,西府来了客人,只开了角门,双方这才起了争执。”
‘客人?’
贾琰淡淡道:“可知是哪里来的客人?”
一般人可不敢在荣国府前撒野,进出宁国府的客人大多都是从角门出入,除非是身份不凡之人。
“爷。”
“听他们说,好像是来自扬州,我就听了几个字,姑苏林家。”
“姑苏林家?”
贾琰面露讶色,要是他没猜错的话,来人恐怕是林如海的独女:林黛玉。
自去岁贾家接到贾敏死讯后,贾母遣人前往扬州接外孙女来都中教养,仔细算算,也该到日子了。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想到林黛玉,贾琰的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那一句判词,皑皑大雪中矗立着两株枯木,上悬一围玉带,枯木下的雪中隐隐露出半支金簪,此情此景端的是凄凉无比。
林黛玉和薛宝钗在太虚幻境才女榜上并列第一,二人不单单是人性上的德才之争,婚姻上的金木之争,更是两面禀性,惺惺相惜。
不同于薛宝钗至少还有薛姨妈、薛蟠,林黛玉幼年失母,进而丧父,寄居贾家不免活得小心翼翼,这才有了孤标傲世的性格,偏偏被贾宝玉撩拨,牵动了心弦,落得个香消玉殒的结果。
贾母看似心疼外孙女,却只是将其做为对亲女贾敏的寄托,彷佛养了一只猫猫狗狗,全然不在乎她要如何,荣国府一干人将林家本是给林黛玉傍身的嫁妆挥霍一空,没了价值,又怎会有人把她当一回事。
纵观红楼,其中凄惨女子多不胜数,唯有林黛玉最令人唏嘘,林黛玉或许清冷,但她的一腔热枕全部洒在了荣国府,荣国府从贾母、贾宝玉开始,没有一个人对得起她。
‘角门,原来如此。’
贾琰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关窍,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之意。
看来,对林黛玉的算计,有些人早就开始了。
第12章 东府琰二爷,跋扈惊众人!
“走,去看看。”
贾琰轻轻一拉缰绳,胯下玄色河曲马已然朝着荣国府奔驰而去。
“是。”
十二亲卫策马跟随,一并来到了荣国府前。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掩盖了一干婆子、仆妇争吵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琰二爷。”
荣国府门子们认出了眼前这个英俊青年的身份,连忙打了个稽首。
近来,贾琰频繁出入宁国府,两府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生怕哪天触怒了主子。
“府前喧哗,莫不是要丢干净了西府的脸面才罢休。”
端坐马背的贾琰,居高临下,俯瞰着在场众人。
“不敢。”
顿时,一众门子吓得连忙叩首在地,真要是这般,别说他们只是下人,就算是府中主子,恐怕都兜不住这么大的篓子。
“主事的人在哪?”
“琰二爷。”
一名穿着富贵,长相圆滑的中年妇人上前解释道:“不是我等在此吵嚷,实在是.”
“开大门。”
然而,贾琰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声道。
“这”
在场的荣国府门子、仆妇全都看向了中年妇人,毕竟她是王夫人的陪房,被安排前来接林黛玉。
中年妇人脸色有些变了,强撑着笑说道:“琰二爷,这里是荣国府.”
“啪!!!”
没等她说完,贾琰直接挥出一马鞭。
“啊?!”
中年妇人被这一鞭抽在脸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在这跟爷说话。”
“来人,拖下去,赏她三十鞭,教教她谁才是主子。”
贾琰露出了盛气凌人的姿态,压制得在场无一人敢出声。
“是。”
阳钦、关烨上前一把将中年妇人拖到了旁边,二话不说,挥舞起马鞭抽下去。
“啊?!”
此起彼伏的哀嚎、惨叫声不断响起,所有的门子、仆妇无不浑身颤栗,吓得直发抖。
中年妇人并非别人,正是周瑞家的,王夫人的陪房,在这两府下人中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被人肆意鞭挞,瞧着那惨样,谁又不心中惊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