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二府有赐下的20个皇庄,佃户众多,都中还有八房子弟。”
“凑一凑,弄个三、五千人不成问题。”
对于贾琰的打算,贾敬多少有些担忧,八百人面对三十万蒙古铁骑能做些什么?
“扑哧。”
贾琰憋不住笑,自嘲道:“父亲大人。”
“皇庄那些佃户尚且有股子力气,都中八房子弟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难道我要带着他们去给蒙古人送温暖吗?”
‘.’
贾敬只觉得老脸一臊,照料都中八房本该是他这位贾家族长的责任,只是从那一夜神京厮杀后,他一心想着不理世事,这些个贾家旁支素日里做些什么,他压根也不关心。
“八百就八百。”
“古有霍去病封狼居胥,近有明太宗朱棣起兵靖难。”
“我要是连这等勇气都没有,何谈改天换地。”
目光如炬,贾琰的话语中展露出了无可比拟的自信和峥嵘。
“好。”
贾敬赞赏道:“贾家儿郎当有此志,为父已经拟好奏章,命人送往宫中。”
“我知你聪慧非常,胸有韬略,旁的话,为父就不说了。”
“只是有一句,千万小心。”
“是,父亲。”
贾琰感受到了这位便宜爹的深切关心,舔犊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深有触动,并未多说什么,领着十二亲卫,策马返回神京,准备迎接宫中的旨意。
此时此刻,乾清宫,养心殿中。
“混账!”
“三十万蒙古骑兵南下进攻大同。”
“平安州节度使在做些什么?延边将领都是吃干饭的吗?为何直到现在才有消息传来?”
“难道要等蒙古鞑子杀进神京,占了紫禁城,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心急如焚。”
站在龙椅宝座前,雍平帝难掩胸中的怒火,一双眼眸好似要吃人一般。
登基六载,形同傀儡,事事无一不要问过大明宫的意见,他这个皇帝做得也许是古往今来最为憋屈,偏偏九边出了问题,一口前所未有的大黑锅凭空而降,稍有不慎,昏君骂名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
锦衣军都指挥使低着头禀报道:“归化城于半月前被攻破,平安州节度使及以下官员皆阵亡。”
轰隆!
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打在了雍平帝心头。
国朝建立的四大边州,无一不是为了维护边疆的稳定,西宁州看顾和硕特部,昆仑州监控茜香国,南安州防御来自海上的威胁,平安州最为紧要,直面喀尔喀蒙古各部。
平安州的陷落无疑昭示着大乾对于草原的主动权完全丧失,从今以后,攻守易型。
而且,迫在眉睫的危机还没有得到处理,大同是山西的门户,大同如若有失,蒙古骑兵长驱直入,山西镇乃至整个山西岌岌可危,国朝用了三十年构建的九边体系彻底完了。
“陛下。”
“必须尽快调动援军前往大同。”
坐在轮椅上的邬思道提醒了句。
“呼!”
雍平帝这才将愤怒吞回肚子里,陷入了沉思中。
“陛下。”
“戴大监来了。”
苏培盛匆匆入殿,轻声禀报道。
顿时,雍平帝眼神一凝,目光望向了大殿门口,一道身影映入眼帘,邬思道已经悄无声息的退回了角落处。
“老奴参见陛下!”
大明宫掌宫太监戴权快步入殿,恭敬的行了一礼。
“哼!”
雍平帝冷哼一声,讥讽道:“戴大监不在大明宫陪着父皇,怎么有空来朕这里了。”
“陛下。”
戴权双手托着一封奏章,面色如常道:“太上皇有旨,北疆危急,贾家拳拳报国之心,皆在奏折之中,请陛下审阅之后,再行定夺。”
“嗯?”
眉头微皱,雍平帝扬了扬手,苏培盛赶忙上前接过奏章。
随即,戴权没有多说什么,再度行了一礼,径直退出了养心殿。
‘沙沙!’
雍平帝拿起奏章,打开一看,眼中寒芒掠起,这份奏章的署名不是别人,正是贾家主事人贾敬。
等他看过之后,面色舒缓了许多,反而心中惊疑不已,将圣旨递回给了苏培盛,开口道:“朕这个皇帝在天下人眼中确实没什么分量,否则,贾家人就不会先把奏折递给大明宫。”
“邬先生且看看,贾家要做些什么。”
“是。”
邬思道打开了从苏培盛那里接过的奏章,细细查看起来,上面的内容只有一个,贾家愿自筹粮饷,招纳士卒前往大同驰援。
第10章 妖人毒计,谁在算计谁?
“昔日,贾敬与贾赦一文一武辅佐太子。”
“就算是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联手都无法从他们手中占到丁点便宜。”
“哪怕朕如此咄咄逼人,贾家都不曾想过站出来支持任何一方。”
“今日,贾敬主动上表为国效力,其中定有蹊跷。”
雍平帝负手而立,眼神变幻不断。
贾家是开国一脉的领头羊,他一直想要得到贾家的支持,从而获得开国一脉的效忠,用以对抗太上皇在朝中培养的势力,只可惜,贾家无人响应,甚至自甘堕落也不愿意站在朝堂上。
贾家黑云都与锦衣军、血滴子、隐龙卫都是天下少有的间作组织,能够这么快得到塞北消息,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意外,他在乎的是贾家想要什么。
“陛下。”
邬思道合上了奏章,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开口道:“无论贾家要做什么,绝不可能像之前一样雌伏。”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贾家,而是大同,太上皇将这份奏章交给陛下,无疑说明了一件事。”
“十二团营不可能前往大同,都中可用之兵只剩下京营。”
“先生有何建议?”
雍平帝当然清楚局势的危急,径直看向了邬思道。
“距离大同最近的山西镇、宣府镇可以抽调一部分战兵前往大同,可解燃眉之急。”
“要想彻底平定北疆,必须从都中筹措兵力,派出得力大将领兵驰援大同。”
“元从勋贵不出,朝中可用将领只有开国一脉,牛继宗、柳芳、侯孝康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不过,在这之前,开国一脉须得剔除腐肉,那些个不顶用的家伙,送上战场也只是一具尸体。”
“陛下大可借贾家上奏一事,诏令都中勋贵为国解忧。”
“允勋贵自筹粮饷,募兵以戌边,或纳银十万,以资前线,不从者,褫夺爵位,贬为庶人。”
端坐轮椅上的邬思道露出了阴鸷的表情,出言建议道。
“大善!”
听完这番话的雍平帝眼前一亮。
一直以来,国朝的军权都掌握在了太上皇手里,除了驻守神京的十二团营,九边、地方卫所无一不是出自兵部任命,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周培公可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
开国一脉始终被闲置,其中不少人郁郁不得志,大多数都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也是他非常纠结的一点。
借助贾家上奏这件事整肃勋贵,不仅解决了国朝无兵可用的窘迫,而且,大浪淘金,剩下的都是可用之人,只要开国一脉立下战功,雍平帝自当下诏嘉奖,元从勋贵自然不可能乐意,开国一脉便会靠向他。
至于开国一脉会不会心甘情愿前往大同厮杀,这一点根本不需要怀疑,因为贾家是开国一脉的领头羊,贾家主动要求为国戌边,其它人想拒绝也不可能违逆圣旨。
“陛下。”
“贾家既然有这样报国之心,何不顺水推舟,下诏赐封贾家人为正六品虎贲校尉。”
“一应效仿勋贵均授正六品校尉,统兵不超过千人。”
邬思道捋了捋颌下长须,补充道。
“先生妙计。”
雍熙帝立即反应过来,大声下诏:“来人,拟旨。”
“命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为征北大将军,负责领兵驰援大同诸事,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任先锋将军,修国公一等子侯孝康任后卫将军,协同前往。”
“赐封贾家人为正六品虎贲校尉,允其自行征伐之权。”
“.”
“是。”
乾清宫掌宫太监苏培盛亲自下去传旨,要同时传诏神京所有勋贵府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陛下圣明。”
闻言,邬思道心中了然,雍平帝还是没有放弃试探贾家的想法,允其自行征伐之权,这个举措非常不一般。
大明宫,含元殿。
厚重的帷幕阻隔了阳光,显得有些阴暗,一道身影倚坐在帝榻上,淡漠道:“这不是老四的手笔。”
‘啪嗒!’
下首的戴权连忙跪倒在地,惊惶道:“太上皇,血滴子的人始终保护着他,隐龙卫难以下手。”
“是吗?”
顺康帝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渗人的寒芒,冷声道:“我倒是没想到老四对这个妖人如此看重。”
“从龙之功,确实是天下第一大功,若无他在背后筹谋,何以有那夜血染神京。”
“打天下靠的是拳头,治天下当以堂皇大道为主,阴谋诡计始终是下乘之法。”
“朕为何迟迟没有将朝政交给他,他到现在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