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顶天立地,一天天在内帷厮混像什么样子。”
环视众人,贾琰冷峻道。
‘.’
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贾宝玉,一个个忍俊不禁。
“哥哥!”
一道精灵般的小小身影直接扑向了贾琰。
“妹妹!”
贾琰想也没想,双手下抄,把小惜春捞在了怀里,脸上满是宠溺笑容。
“哥哥大懒虫。”
小惜春奶声奶气的说道:“太阳都下山了,你才起。”
“咳咳。”
贾琰老脸一臊,露出了尴尬表情。
周遭其它人不敢取笑他,只是憋着笑,一个个脸色怪异。
“珠大嫂子、二妹妹、三妹妹、林妹妹、赵姨娘。”
“你们也来了。”
“琰弟/琰二哥!”
李纨等女眷连忙回礼,问候了声。
面对眼前的英武少年,她们可不敢托大,神态举止很是拘谨。
“二哥哥。”
一见贾琰,林黛玉脸上立即绽放笑颜,这一称谓让在场的女眷们心中都有些莫名的猜测。
按理说,林黛玉是荣国府嫡女贾敏唯一的子嗣,她与荣府中人应该更亲近,贾琏、贾宝玉都能被称作:‘二哥哥’,偏偏这么叫了贾琰,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君侯。”
平儿恭敬的上前问道:“大老爷与二爷想登门拜访,特地遣我来问您何时有空。”
“你去回禀赦叔,就说我知道了。”
“晚些时候过来。”
贾琰淡淡道。
“是。”
平儿踩着小碎步,赶忙返回荣国府。
“天不早了,想来大家都没用饭。”
“小雪,命人备宴。”
贾琰径直安排下去。
“是。”
小雪张罗着让人起锅做菜,宁府二房向来不与大房走公中开支,一应厨子、食材都是自己采买,自然不需要去通知宁国府后厨。
“这”
李纨、赵姨娘有些踌躇,她们本来是关心贾兰、贾环,这才留下,怎么就混上吃宴了。
迎春、探春到底与贾琰熟悉些,何况还有林黛玉、惜春在,更为自在,没有那么拘束。
“我知道你们心中惦念着他们,有些事,今日一并说了,省得日后有想法。”
瞥了一眼李纨、赵姨娘,贾琰语气分外严肃。
“多谢琰兄弟/君侯。”
李纨、赵姨娘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这才决定留下来。
片刻后,院中支起了三张桌子,贾琰与女眷们坐一桌,其它人分作两桌。
“嗒嗒!”
一行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膳食出现在他们眼前,然而,三张桌子的饮食截然不同。
贾琰这一桌多是精美菜肴,配上白玉粳米饭,其它两桌只有一些糙面馒头、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认不出的水抄野菜,一片青翠,看得人眼花缭乱。
“琰兄弟!”
李纨欲言又止。
“你们在这吃,我与他们一道。”
贾琰一屁股坐在了贾环他们桌上,自顾自的拿起糙面馒头,就着咸菜大快朵颐。
“咕噜。”
贾芸、贾蔷等年岁稍大一些的子弟效仿着进食。
“这”
这一幕让李纨、赵姨娘看得目瞪口呆,像这些东西,那都是乡间小民吃的,她们这些出自高门显贵的妇人别说吃了,就连见都是见不到。
谁能想到堂堂国朝武侯,站在权贵顶点的人物,吃起这些东西来津津有味,让人叹为观止。
“唔!!”
贾环、贾兰、贾琮等人拿起糙面馒头,咬了一口,硬邦邦且粗糙的口感让他们想要吐。
“嚼不动就咽下去。”
迎接他们的是贾琰那冰冷的眼神:“谁要是吐了,自己从这里滚出去。”
“嗯。”
贾琮埋头咀嚼着糙面馒头,最先适应这份膳食。
往日,邢夫人克扣了他的用度,吃得那些残羹冷炙比起这一桌来,好不了多少。
贾环、贾兰、贾茵、贾芝等人都是小小少年,一个个又是家里宠着的幼子,哪里吃过这等苦,强忍着把嘴里的糙面馒头咽下去,眼中都有泪光了,实在是太剌嗓子了。
“琰兄弟。”
“兰儿哪吃过这般苦,我们”
李纨心疼贾兰,想要劝说一番,却看见了贾琰那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面庞,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心口。
赵姨娘心中一激灵,拽了拽李纨的衣角,小家小户出身的她最是会察言观色,贾琰是何许人?国朝武侯,两府上下哪一个不是畏惧三分。
回府不过两日,做下了多少事情,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被一剑枭首,血染荣禧堂,就连王夫人都被他的侍女用剑鞘抽了两个大嘴巴,圈禁西府不得出。
李纨是贾兰母亲,可在西府连王熙凤的地位都不如,凭什么去质疑贾琰的决定,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国朝九千万人,多少人连这些东西都吃不上。”
“大同一役,正是因为草原遭了白灾,冻死了牛羊,蒙古鞑子这才南下劫掠。”
“边疆的百姓一年到头就为了这些粮食,不得不以命相搏,死伤不计其数。”
“咯噔!”
贾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眸看向李纨:“你是说贾兰比他们高贵,寻常百姓吃的东西,他吃不得,我这里委屈了他?”
轰!!!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猛地笼罩着李纨,那是独属于国朝武侯的威压,是用鲜血铸就的凛冽,深闺妇人如何能扛得住,李纨吓得俏脸煞白,浑身颤抖不已。
在场所有人无不噤声,没有一个人敢插嘴打断贾琰,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前明末年,陕西遭灾,别说这些东西,就是树根、草皮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先宁、荣二公出征,见到的是遍地饿殍,尸横遍野,易子相食者比比皆是。”
“本侯知道你们李家是金陵名宦,李守中又是国子监祭酒,没见过人间疾苦。”
“但贾兰不是李家人,他是贾家人,这些才只是一个开始,你要是看不下去,你可以走,我会亲自跟政叔说,送你回李家,届时,你想要再嫁,贾家绝不阻拦。”
注视着李纨,贾琰一字一句道。
什么?
闻言,在场众人脸色大变。
宁国府是族长一脉,贾琰手中握着贾家族令,他要是开口,贾政定然不可能拒绝,到那时,李纨可就真的被请出了贾家,不复贾家二房大少夫人的身份。
李纨被吓得差点跌倒在地,幸亏旁边的赵姨娘扶住了她,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几千年来的传统,贾兰如今还在,如若她被送回了李家,第一个要她命的便是其父李守中。
“啪嗒!”
贾兰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用意,但看着李纨的模样,他赶紧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哀求。
“兰儿!”
李纨见贾兰样子,心中追悔莫及。
“哥哥。”
小惜春从矮凳上爬下来,一把抱住贾琰的小腿,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荣国府中,李纨、贾兰母子对小惜春多有关心,只是碍于她们的自身处境,做不到更多。
“兰哥儿,起来吧。”
贾琰本就没打算对李纨怎么样,不过是提前做些准备。
这些贾家子弟是第一批,来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贾家人都被养废了,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纠正,以后恐怕更难下手,贾兰这个年纪正好是树立三观的时候,自然要严厉对待。
倘若因为李纨的教育而产生不一样的偏差,无异于浪费了贾家一门两府唯一一个读书种子。
并且,贾兰可是荣国府二房钦定继承人,他要是支棱不起来,谁来扛起荣国府二房?
“琰二叔!”
贾兰乖巧的站起身来,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珠大嫂子。”
贾琰看向李纨,沉声道:“有些话,我只说一遍。”
“兰哥儿年纪还小,我知道你想让他学他父亲一样来日金榜题名,这一点,我不反对。”
“只是你想过一点吗?”
“先珠大哥年少得志,放纵不拘,掏空了身体,你想让兰哥儿重复这样的悲剧?”
“呜!呜!”
听到贾珠的名字,李纨心中的凄苦一下子喷涌而出,泪流满面。
“我既应了此事,便会为他们前途计量。”
“兰哥儿、环哥儿、琮哥儿他们与族中子弟并无二致。”
“年纪尚小,暂不必定下文、武之别,只是学些强身健体的法子,通晓人事、习文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