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在做什么?”
微微摇头,贾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知道你顾念昔日主仆情谊,这本无可厚非。”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这样的危险放在府中,稍有不慎,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还有这上百万两的银子,你当真以为义忠亲王可堪大用?”
“他要是能顶得上,不需要等到今时今日。”
什么?
闻言,贾敬面露惊异之色,脱口而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
贾琰嗤笑了声,继续道:“字面意思。”
“太上皇要是想让他继承皇位,何须等到现在。”
“父亲大人莫要忘了,义忠亲王与今上一母同胞。”
“一个情愿站队他人也不愿支持亲兄的皇子,如何能赢得朝臣拥戴。”
“太上皇是老了,不是年迈昏聩,他选择今上继位,我不相信天底下没有人明白其中关窍。”
“大乾建立至今已有78年,历经三朝,开国勋贵、元从勋贵,大大小小的官员世家,多不胜数,势力盘根错节,国库这些年空的都能跑老鼠了。”
“辽东,后金第五位大汗胤禛在位三年,这个经历了九子夺嫡的阿哥以惊人的手段整合了后金国内,大力推行汉化,在满蒙八旗之外建立了绿营兵,实力脱胎换骨。”
“草原上,林丹汗的孙子孛儿只斤.那日整合了漠南五部,漠北三部同样宣布臣服。”
“西边,准噶尔汗国在策妄阿拉布坦、噶尔丹策零父子的治理下,控制天山南、北,成为了中亚霸主。”
“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胁迫青海蒙古各部贵族于察罕托罗海会盟,自称‘达赖浑台吉’。”
“西南的茜香国在雍籍牙的统治下,控制了前明三宣六慰的大多数地区,治下人口多达1300万。”
“大乾如今处在内忧外患之际,义忠亲王继位只会加剧灭亡。”
“唯有做了38年皇子亲王,协助先太子处理朝政的今上才能够游刃有余的处理这些事情,从中抽丝剥茧,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今上生性凉薄,心狠手辣,一个不折不扣的政治机器才有资格成为中兴之主。”
蹬!蹬!蹬!
贾敬倒退了数步,面容从未有过的惊惶。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身在局中无法看破,现在才被点醒。
原来太上皇诸子之中,除了先太子之外,只有雍平帝才是真正选中的继位人选,义忠亲王早就落败了。
偏偏他没有提早意识到这一点,错过了最佳时机,反而阴差阳错的站在了雍平帝的对立面,葬送了贾家最后一缕生机。
“父亲大人。”
“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手中刀,滋味如何?”
“一门两公,高门显贵,只能低下身子,将头埋下去,再低一点,再低一点,一辈子的谦卑、忍让,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你甘心吗。”
眼神淡漠,贾琰说出了这个可悲而残酷的事实。
金陵秦氏从太祖秦宇开始,无一不是心性凉薄,苛待贾家,初代宁国公贾演平定南方,初代荣国公贾源收复北方,这个天下是谁打下来的?区区两个国公,够吗?
开国一脉中,有不少家族都是因为全部押注秦宇,从而获封多个爵位,似锦乡侯府与锦乡伯府出自南阳韩氏,寿乡侯府与寿山伯府分别是李来亨、李过之子立下的基业。
以贾家的功劳,单独一个人封郡王都不为过,偏偏只是两个国公,足可见大乾太祖秦宇对贾家的忌惮。
元从一役,贾代化阵亡,贾代善拖着残躯回到神京,只是让他承继了荣国公爵位,多少贾家子弟血染疆场,太上皇何其薄待贾家。
再到现在,纵然贾敬、贾赦没有站出来支持雍平帝,但贾家的血流得难道还不够多吗?
“琰儿。”
贾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愿意做别人的手中刀,那是你们的事。”
“我不愿意,这一世,我要做执刀人!”
目光如炬,贾琰的话语宛若晴天霹雳般炸响。
‘???’
贾敬看着眼前的幼子,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贾家这些年愈发放肆,西府主次颠倒,二房甚嚣尘上,那妇人愚钝,老太太竟也放任自如。”
“衔玉而生,好一个祥瑞儿孙,自古以来,凡有异象者,或为皇家,或为反贼。”
“赦叔暗中与平安州节度使联系,做起了走私生意,多少铁器从平安州送往察哈尔部。”
“要不是这样,孛儿只斤.那日怎么能这么快征服漠南其它四部。”
“王家女掌了门楣,擅自在外放印子钱,破家灭门,全然不顾贾家一门两公的名声。”
“这般继续下去,别说宫中那位会不会放过贾家,天下人该如何看待贾家?”
说到这,贾琰自嘲一笑,冷冷道:“如此族人,如何能为我臂助?”
“西府。”
贾敬对于荣国府并不太关注,了解的东西甚至还不如贾琰。
不过,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事在都中闹得沸沸扬扬,他并没有在意,没曾想这只是荣国府的冰山一角。
贾赦与平安州节度使走私铁器往察哈尔部,在大乾北疆硬生生培养出了一个可怕的敌人,这已经是在作死了。
“今冬大雪,草原遭了白灾,喀尔喀各部日子肯定不好过。”
“孛儿只斤.那日是林丹汗的孙子,日思夜想着恢复黄金家族的荣光。”
“只需要有人推一把,蒙古各部南侵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什么?’
这番话让贾敬心的提到了嗓子眼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贾琰,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怀抱双臂,贾琰淡漠道:“这天下,旁人坐得,我也坐得。”
轰!!!
一石激起千重浪。
贾敬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他没想到自己的幼子竟然要做这等事。
第6章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父亲大人。”
“我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羽翼未丰。”
“所求不过是自保而已,至于旁的,真到了那一日,天若予之,我若不取,岂非枉顾天意。”
看出了贾敬心情不平静,贾琰开口安抚了几句。
“呼!”
贾敬长吐出一口浊气,已经不敢再用看待孩童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幼子,而是郑重其事道:“你既要做,为父自无阻拦之理,时至今日,贾家到了倾覆之时,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只是,你要如何做?”
他可是宁国府第三代主事人,先太子的智囊,又怎会没有金刚心性和雷霆手段。
贾家这些人里面,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上得了台面,贾赦都废了,只能从第四代中挑选可堪大任者,就目前而言,贾珍、贾琏资质有限,剩下的那些人年岁都太小,贾琰已经展露出了他的峥嵘,又是贾敬幼子,宁国府嫡子,他又如何不愿意支持呢?
“平安州。”
贾琰提到了一个地名,缓缓道来:“开国之初,太祖起兵夺取金陵,南明弘光帝负隅顽抗,诛杀之,继任的监国潞王朱常淓在高杰、刘泽清、史可法等人裹挟下,投降大乾,被封为北静郡王。”
“曾祖父奉命征伐南方,南明隆武帝朱聿键、南安伯郑芝龙、黔国公沐天波投降,被太祖封为西宁郡王、南安郡王、东平郡王,为表忠心,北静郡王一脉取水为姓,沐家改姓穆。”
“四大郡王分别坐镇平安州(云中)、西宁州(西宁)、南安州(福州)、昆仑州(永昌)。”
“顺康十二年,太上皇召北静郡王、东平郡王入京,迁南安郡王一脉坐镇西南昆仑州,西宁郡王一脉并无变化,依旧坐镇西宁州。”
“时至今日,北静郡王一脉在平安州的影响力依旧巨大,皇室如何不为之忌惮三分。”
“平安州本为前明时期,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和他的妻子三娘子所筑归化城,扼守前套,历来是蒙古各部与大乾交易之所,塞北明珠。”
“如若孛儿只斤.那日率部攻克了平安州,南下大同不再有任何阻碍,且可以获得所需粮草、兵甲。”
“蒙古各部围攻大同,北疆告急,大乾可以动用的兵力捉襟见肘,十二团营坐镇神京,京营早已腐朽不堪,勋贵多有家丁、亲从,父亲但可上奏朝廷,贾家愿自筹粮饷,募兵驰援边疆。”
“以当今陛下的凉薄心性,贾家所为定会让他有所动作,国朝如此之多的勋贵,至少可以拉出数万大军,解燃眉之急,而朝廷只需要付出一纸任命。”
“不只如此。”
贾敬浑浊的老眼早已变得澄澈,举一反三道:“平安州被攻破,西府勾结平安州节度使走私之事荡然无存。”
“四大边州本就是大乾的隐患,这一次要是可以平定喀尔喀各部,至少是漠南五部,那么,平安州的裁撤就变得顺手推舟,这对于皇室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而贾家可以借助这两件事一举恢复在朝中的地位,乃至失去已久的兵权。”
“好一个一箭三雕。”
“嗯。”
微微颌首,贾琰直接承认了想法。
“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你能否立下不世之功。”
此时,贾敬的目光分外凛冽,充满了压迫感,三清殿的气氛骤然一紧。
“啪嗒!”
贾琰轻飘飘的挥出一拳,清脆的破空声响彻整个正殿。
‘明劲!’
见此情形,贾敬瞳孔狠狠一缩,十五岁的明劲武者还不足以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习武仅一个月就突破了明劲,这是什么样的天赋,着实可怕!
“三个月内,我会突破暗劲。”
“我想这样的实力已经足够在这场血与火的盛宴中牟取利益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我需要贾家的资源。”
展露出自身实力的贾琰进一步提出了要求,背靠贾家这颗大树,他才能更快的成长起来。
“可以。”
贾敬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听到这话,贾琰脸上这才露出了微笑。
有了贾家的资源,那些个家将、家丁子弟能够成为他的亲信,这些人可都是曾经跟着两府浴血奋战的骄兵悍将后裔,不乏有明劲武者,这些人可以让他的计划增加成功率。
“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