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应甲在一众下人的伺候下回到府邸。
正当他准备睡觉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促敲门声。
紧接着。
自己派在西安府内各县的眼线快步走了进来,当即跪下开口道:“巡抚大人!出大事了!”
“皇帝不知怎的突然来到陕西,今天已经在潼关暂时驻扎了!”
听见皇上亲至陕西这句话,脸上满是沟壑的乔应甲神情猛地一滞,当即便有些失态:
“你说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亲眼看见皇上了?!”
不怪乔应甲如此失态,打死他也不可能料到皇帝到陕西来。
新皇不是才刚登基没多久吗?怎么可能出宫?!
而且为什么他事先没有收到一点来自于京中消息?
“千真万确啊大人!!”
“不光如此,潼关潼关城内的官吏和士绅全被皇上给杀了!”
“小人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才及时将这个消息送到府城来。”
PS1:据《陕西通志》记载:“时年延安府数县仓粮十日即罄,饿殍遍野”
延安府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所以其他地方的存粮能吃2-3月是较为合理的。
PS2:关于时任陕西巡抚乔应甲的资料并不明确。
但凭借其所作所为来看,作者将他归为东林党。
原因是他25年任陕西巡抚,结果上任以来非但不赈济灾民,反而还大肆加重赋税。
更离谱的是,这么个玩意儿,还有几则赞扬他廉洁能干的清名小故事流传于民间。
第64章 大明朝的卧龙凤雏
听见这话。
乔应甲顿时面如死灰。
他活了六十年了,长久以来的政治经验,让他知道皇帝在潼关杀了那么多人代表着什么。
杀鸡儆猴!
而既然皇帝都选择杀鸡儆猴了,那肯定不会只杀一只小小的鸡崽子就收手。
下一只鸡,恐怕很快便会轮到他了!
又有什么比他这个陕西巡抚的脑袋,能更好的震慑官员呢?
不仅如此。
乔应甲来陕西这两年究竟做了多少事,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本清账的。
说起来,都够给砍头十次了。
但就是仰仗着朝中有同党相保,他才得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但乔应甲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半路杀出新皇这么一个逆天变数。
两个月!新皇登基方才不过两个月啊!
他区区一个皇帝。
是怎么做到随意进出紫禁城的?!
但乔应甲注定想不通这点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强烈的恐惧刺激让他几欲直接昏厥过去。
好在一旁跟随的下人及时将他搀扶住,他才没直接一跤摔死。
前来汇报的眼线看巡抚大人如此失态,当下也是不敢怠慢,继续说道:
“巡抚大人.皇帝还派人将潼关县官吏士绅们的脑袋传首周边诸县,并且还让周边诸县立即赈灾。”
“您看看是否也跟着率众即日前往灾情最重的地方去赈济灾民。”
“这样的话,事情说不定还能有所转圜”
听到这里。
被下人搀扶于太师椅上并不断舒缓胸口的乔应甲,似乎又缓过来一口气。
他颤抖着指向跪在自己身前的眼线:“好好.好.赏!”
仆人立马取出一张山西票号价值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眼线接了银票,嘴上道谢心中却在唾骂。
操你妈的老逼登!
现在给钱还有什么用?
都是你个婢养的畜生东西,连一粒粮食都舍不得放出来给那些贱民。
要不然事情会严重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你他妈的背后有人保,又是一省巡抚,皇帝擅杀不得,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去养老。
但我们可是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陕西的,往哪里跑?!
现在大家被你这个老杂种搞的,随时都可能会被抄家灭族。
我操死你的妈!!
人性就是如此。
同流合污捞钱时,大家亲的能穿一条裤子。
一旦出事。
便想着如何先下手置昔日的亲人于万劫不复之地了。
若不是大家实在同为一条线上的蚂蚱,这名眼线甚至都不想来送这条情报。
敷衍道完谢后,手下也是赶忙开口道:
“巡抚大人,小人县中还需处置陛下吩咐的赈灾事宜,小人先行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名眼线离开后。
乔应甲也是在下人不住的舒缓下慢慢镇定了下来。
对死亡的恐惧将他心中的侥幸心理进一步扩大。
原本。
乔应甲丰富的政治经验让他从皇帝出京外巡这件事上,察觉到这位新皇绝对是个有着雷霆手腕的主。
这样一来恐怕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但现在乔应甲又有了新的思虑。
皇上在潼关杀的血流成河,只是因为皇上第一站到潼关而已。
他杀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震慑官员,让官员收拢流民。
传首诸县的举动便可佐证这一点。
想通了这一关键节点后,乔应甲不再犹豫,当即对着家中奴仆吩咐道:
“快去将府城里咱们的人全都叫上,今晚连夜去延安府赈灾!”
“再立马给京里着人送去一封密信说明缘由!”
延安府。
米脂县。
李自成坐在自家的破烂门槛上,两眼空洞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今天白天。
他又一次经历了讨薪失败。
他给银川驿里的上官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最终也只是要来了一点点可以稍稍果腹的粟米而已。
米脂县里是真的没粮食吗?
可能确实不多,但终究还是有的。
因为县里那些官员们虽不至于说各个肥头大耳,但也都是体健身康全家不愁吃穿。
和县里的饥民们看上去是那么天壤之别。
简直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两个物种。
但李自成又能怎么办呢?
他心里虽然对此非常不满,但终究不敢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
没办法。
虽然现在的日子过的可谓是精神肉体双重折磨,但终究还是能活得下去的。
对比于那些已经活活饿死了很多的饥民来说,他的生活已经还算可以了。
对于李自成来说。
有一份朝廷的工作,并且还能活下去,他实在起不了什么太多的心思。
同时。
这些天来他也在不断思考着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要不要娶米脂县里那个士绅家族出身的韩金儿。
最近这些日子里。
韩家又派人来催自己与韩金儿的成亲之事了。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么想把女儿嫁给自己。
而是韩金儿的名声,在米脂县乃至周边县城内已经全部烂完了。
韩家只是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罢了。
这从韩家来人为自己说亲时的态度也能看的出来。
李自成想娶韩金儿吗?
当然他妈的不想!
谁愿意娶个这种破鞋回家?!
但血性的那方刚刚占据思维中的一小部分,就立马被理性或者说奴性给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