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众人不禁将头埋的更低了,他们生怕做出什么不该有的动作,引起皇帝不悦。
同时众人也因为强大的好奇心将耳朵竖的老高,全神贯注的等着接下来的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日后再有作奸犯科扰乱民生者,杀无赦!”
这句话说完,每个人心中都是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皇帝特地来他们面前说这件事很奇怪——因为他们是平民百姓。
皇帝不应该来到他们面前,就为了说一句这个。
这些东西完全可以让那些乡绅或者官老爷们传达就行。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众人从难以言说的心态转变为变成彻底震惊。
“京城及周边县衙村庄,免征辽饷三年,钦此!”
话音落下。
还不待众人反应,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远方离去。
众人慌忙抬头,这才发现那支高竖的龙纛已经离去。
免征辽饷
这四个字回荡在众人耳中,直到现在都还有人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事有些不够真实。
如今各项赋税之中,最重莫过辽饷。
若是直接免去辽饷,那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也许就能吃饱饭了。
可这是真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第一个开口,生怕打破了这个美好的幻想。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声少年吼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惊觉,这才发现一切并非梦幻,人群中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万岁之声。
这一日。
京中山呼万岁,声音连绵不绝,震动人心。
也是在这一日。
数百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自发聚集于五军都督府前,主动要求加入京营,拱卫皇城。
此举自然是轰动了沉寂多年的五军都督府。
一些早就变成吉祥物的武官勋贵,也是因为这样极其反常的场景瞪大了眼睛。
活了几十年了,真的第一次见有人主动投军。
武官勋贵们的心态,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对此。
京营提督张维贤却是躲在衙署之内,连头都不敢露一下。
主要是皇上还没吩咐他下一步该干什么,所以他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扰乱了陛下的计划。
说实话。
若是陛下在三年甚至一年之内做到如今这步。
那他都直接做主把这些人给纳入京营了,这本就是他身为京营提督的权责之一。
但陛下只用了一个月。
所以张维贤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等陛下让他干什么时再去干,当一个执行机器就好。
于是。
张维贤只得派手下将这些自愿投军的少年好生打发走。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我实际上比你们更急!
大家再等等,这一天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当日。
朱由检于几处百姓聚集的地方让人宣读完圣旨后,便在侍卫簇拥下返身回到皇城内的乾清宫中。
他要做的事已经初步完成。
在帝国的子民心中种下一颗种子,然后慢慢让其生根发芽即可。
这个过程,急躁不了一点。
因为朱由检要做的事,是带领大明走向真正的巅峰,而不是什么虚假的繁荣。
所以他必须要让大明强大到即使是在他死后,也能做到一直碾压其他任何国家。
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要让这个年代的大明有着超越时代的领先才行。
而这绝对离不开民众的力量。
这也是他为什么宣布免除京城周遭辽饷的原因。
如果帝国子民连饭都吃不饱。
那就不可能推动这个庞大的国家一步步前进,直至走到巅峰。
不要问帝国的子民能为帝国做些什么,先想想帝国能为他的子民带来什么。
你得先为帝国的子民解决问题,才能让他们跟你走。
身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朱由检自然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同时在他回宫后。
一条传言也是在市井中慢慢散播开来:
武清侯李国瑞府中嫡女,仅其佩戴的一双翡翠耳饰就价超千两。
乃是十户农民没日没夜耕种十年,都挣不来的银子。
这件事,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由锦衣卫去传播的。
同样这件事也会在朱由检的引导下,成为灌溉民众心中那颗种子的第一滴水。
就在朱由检思索未来之时,王承恩躬身进入偏房,道:“陛下,前些日子派往陕西的密探回来了。”
朱由检当即抛开脑中一切杂念不再多想:“带他们过来。”
片刻过后,那几名秘密出访的太监被带到已经隔绝了一切耳目的偏房内。
面对着风尘仆仆的几人,朱由检不做任何废话,直接开口道:
“陕西现在是什么样子?将你们了解到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论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你们。”
领队的太监听见皇上这么说,也是攥紧拳头跪地伏首哭嚎道:“陛下,我大明陕西危矣!”
第39章 毛文龙眉头一皱,察觉事态不对
“从奴婢进入陕西之境开始,便看到了大片逃难的饥民和受灾的田地。”
“不仅如此,那些城中大户还趁此机会与官府勾结囤积居奇,大肆抬高粮食价格,逼的我大明百姓流离失所。”
“等奴婢进入受灾最重的延安府时还亲眼看到了大批人.人相食的惨况!连奴婢等人都差点被抓去吃了!”
“若不是奴婢们相比于饥民腿脚更利索的话,那已经无法再回来见到皇上了!”
最后,这位声音哽咽的太监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若是再拖些时日的话,陕西恐怕会生出大规模民变!”
听完几人讲述,朱由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些汇报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以这个年代的生产力来说,一旦出现灾荒那必然会出现大规模人相食的惨状。
如何解决好一省之巨的灾民,确实是一个相对棘手的问题。
运粮、抢粮、赈灾.
这些都只能缓一时之急。
而且陕西受灾已长达数年,朱由检也不知道这样的灾荒还会在未来持续几年。
必须要等过段时间他亲自到了后,再切身实地的去思考破局之策。
朱由检看向几名密探,从身上取下一些贴身的物件:
“最近时局危急,朕明面上不能赏你们什么,否则可能会有人对你们不利,这几样东西你们先拿着。”
听见这话,几人慌忙跪地叩首:“奴婢蒙皇上圣恩,为皇上效力万死不辞!”
他们虽然不知道最近朝中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必然不简单。
而且能被皇上贴身带着的东西,即使抛开其价值不谈,也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恩赐。
几人感动之余,顿觉这些日子里所受的一切苦都值了。
接着朱由检看向王承恩:“再去内帑给他们一人取一千两银子,这段时间将他们带在身边,不可让一切外人接近。”
“奴婢领旨。”
朱由检挥了挥手,王承恩随即带着几人离开房间。
只剩一人的房间里。
朱由检从一堆文策中找出有关陕西各州府的地图和其官员名册,仔细翻阅起来。
京城之内。
仍是在那间不起眼的庭院内。
黄立极看着眼前的其他同僚,最先开口道:“皇上给京城周遭免征辽饷的事,诸位都听说了吧?”
众人点了点头。
“既然皇上不想税之于民,那这份银子最终便要落到我们身上,再结合近日皇上各项所为来看,外巡之事已是不争的事实。”
“我派人给家中送去的密信,算着时日应该也快到了。”
施凤来接过话茬:“浙江比河北稍远,但我送去的信件也左右不过这两日就到了。”
一名江南籍贯官员插话问道:“新君可有人选?”
黄立极眉头微蹙,当场喝道:“事情还没有结果,说这些无用的干什么?!”
那官员悻悻一笑,也不再多言。
片刻后,还是黄立极缓了缓语气:“总之事成之后,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选个年弱之主来继承大位,到时还需要我等齐心协力。”
众人皆跟着默默点头。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实在是给他们整的有心理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