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他们这些人到达延安府后,更是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整个延安府的耕地都在太阳的炙烤下,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说上一声赤地千里也不为过。
而且延安府里也出现了一个非常瘆人的特殊现象。
大批双颊深陷、身上没有几两肉的灾民结伴守在人流量最多的官道上,若是期间有哪个灾民扛不住饿倒了下去。
那么这批人便会一拥而上,将其分而食之。
最初看到这副场景时,几人简直就要干呕出来,不过很快他们就习惯了。
因为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大致走访了延安府中的几个县,其中还有一次差点被饿疯了的饥民抓去活吃了。
若不是那些饥民实在太过虚弱根本跑不动的话,那他们估计就再也没机会回京城复命了。
本想着在收集到这些信息之后就立马过去复命,不过在考虑到如今新皇登基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
现在若是多为陛下办件事,以后平步青云的机会便多上一分。
几人也是在一番商量后,选择再去州府县城看了看。
在县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他们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一些米面商行摆放着现成的粮食,只不过价格翻了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而在给这些商行掌柜露出足够份额的金元宝后,他们又在商行的仓库里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米面。
几人瞬间了然。
自古以来商人逐利,囤货居奇本就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可问题是。
如果没有当地官府在背地里的暗中支持,这些商户又怎么敢的?!
别的不说。
饿疯了饥民绝对会把这里劫掠一空,但现在这些商户却在堂而皇之的攫取巨额利润。
不过几人并未因此就去官府中寻个究竟,他们的任务本就是秘密探访。
而且他们也不是傻子。
这种情况下贸然前去的话,他们当场就得交代在那里。
在大致搞清楚了陕西境内的情况后。
几人也是一刻不敢多耽误,立马启程返回京城。
这里的一切所见都必须尽快回去向陛下复命。
否则多拖一天,整个陕西大规模爆发民变的可能性就会多增加一分。
与此同时。
陕西延安府米脂县银川驿中。
李自成又一次经历了讨薪失败。
讨薪失败的李自成只得收起自己那讨好巴结的笑容,独自回到自己家中垂头丧气。
没办法,现在整个延安府大旱,驿站之中也不是他一人被拖欠粮饷。
日子虽然艰苦,但东拆西借之下至少也还能活的下去。
相比于那些普通的灾民,可要好上太多了。
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中的一员,况且如今新皇登基,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情况就会有所好转。
烦闷之中的李自成只得这样开解自己。
不过最近的烦心事并不止要不到俸禄这一件。
还有一件就是:最近同乡中的一位媒婆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但他在一番打听之后才搞明白。
有人给自己这个光棍说亲,并不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
主要是说亲的对象让他有些难绷。
说亲对象名叫韩金儿,乃是米脂县中一个富贵的乡绅家庭出身,家庭条件很好。
但问题是这个韩金儿,乃是一个彻头彻尾远近闻名的骚货贱货。
韩金儿曾两次私通,迫于其娘家势力太大,才没被浸猪笼淹死,只是被夫家休妻了事。
这还只是被发现的两次。
背地里不清不楚的,谁又知道这个韩金儿到底跟多少人搞过?!
把这种女人说给自己,这不纯粹让自己去穿一个都被别人穿烂了的破鞋吗?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李自成非常愤怒。
不过在回到家思考一段时间后,他又慢慢冷静下来。
算了,以自己现在的条件(没钱没权的光棍),确实不太好找老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自己还得考虑传宗接代的事。
为了这个头等大任,自己还是再忍一忍吧。
反正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而且说不定那个叫韩金儿的女人在跟自己结婚之后会有所收敛。
说不定.吧。
“这狗操的世道啊。”
想到这里,李自成坐在自家的破败的门槛上发出一声感叹。
前些日子。
他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灵魂的战栗,当时他还以为自己要转运了。
结果后来发现自己这个月的俸禄讨要的更加艰难了。
这让他不禁觉得自己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些可笑。
说实在的,十几岁时的李自成还真有过几分建功立业的念头。
他幻想着自己在一番梦幻般的机缘巧合之下突然获得皇帝赏识。
然后从此逆天改命,成为皇帝阵下一名陷阵冲锋的英武将军,好不威风!
结果如今不过刚二十出点头。
就已经被又苦又累还连饭都吃不太饱的操蛋日子,给彻底打垮了。
李自成坐在门槛上,怔怔的看着不远处被日光烘烤到龟裂的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1627年陕西爆发农民起义,随即起义范围大规模扩张,不过李自成是在1629年才真正加入起义的(他1628年被裁失业)
在这之前他应该没动过造反的念头
原因如下:1628年他娶了个有多次出轨先例的老婆,结果娶回家之后老婆又出轨了,他忍不住将其杀了后这才逃难加入起义军。
所以我觉得他的起义心路应该是一个老实人被逼急后,彻底黑化的过程
PS: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第28章 张献忠的展望
就在李自成坐在自家破落门槛上发呆之时。
米脂县中同样一位年岁大约在二十出头的流民。
也是正坐靠在一棵大树旁面容阴鸷的盯着前方龟裂的土地,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这位流民叫做张献忠。
和李自成被操蛋的生活折磨成忍者神龟不同,张献忠在经历了各种狗操的日子后。
非但没被磨平棱角,反而还越挫越勇。
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大明法外狂徒。
他原本生于延安府定边县的一个小村子。
说起来,他的少年时光也算励志。
自幼家境贫寒,然后硬是靠着从小苦读和自练武艺,光荣成为了一名定边县县衙的捕快。
算是从贫农完成了阶级跨越,吃上了公家饭。
结果当上了捕快的张献忠,发现自己反而还比之前当贫农时过的更不舒心了。
县衙里的上司看不起他,常常用各种手段来打压他。
而他自然不会去干那些巴结讨好上司的腌臜事。
区区一个没有任何真才实干的小小官吏,怎值他低下自己的头颅?
发展到后来。
他在县衙之中被排挤越发厉害,直至连最基本的应属于他的那部分俸禄都拿不到了。
于他和上官起了冲突,然后便被随便寻了个由头赶出了定边县,并被剥夺了户籍,成为了一只流民。
不过已经被开除人籍的张献忠这时还并未气馁。
他仍旧怀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
接着在一路辗转之下,他来到延绥军镇,投军成了一名底层士卒。
张献忠本以为在这个九边重镇之一,直面异族的前线战场,自己可以凭借着勇武和才智杀出一条血路,搏出一个前程。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自己在战场上拼死得来的功劳被上官随手拿去,自己的命在长官眼中也只不过一只蝼蚁。
他因为不服“管教”得罪长官,被随意寻了个由头便要军法处置直接一刀砍死。
如果不是因为军中还有位将领为自己说了句好话,那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因为那个将领的一句话,他被改判一百军棍并从军中除名。
一方面是他和军伍中的士卒关系不错,一方面是他自己身体素质过硬。
张献忠最终还是从这一百军棍下活了下来,然后一路游荡逃难来到了米脂县。
那一百军棍没有打散他的胆魄,反而彻底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我想当个良民,可大明却不给我活路!”
“我想为大明做些贡献,可大明却把我的所有努力与尊严全都踩在脚下反复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