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除了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外,从指挥同知到下面的总旗,全加起来可足足有数百号人。
这数百人不是命如草芥的平民百姓,杀了就杀了。
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明朝官员。
难道说,皇上他想将这数百人全部治罪吗?!
除了太祖皇帝外,还没曾听说过大明朝哪个皇帝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
皇上他只不过方才登基十数日而已,他怎么能,又怎么敢的?!
他不怕此事过后朝堂不稳吗?!
可偏偏众人心中虽然这么想,却没一个人敢再站出来求情。
如果皇上性子较软的话,那他们哗哗跪倒一片倒是可以强行裹挟圣意。
但以皇上动如雷霆般的行事风格,搞不好现在站出去会立马被打成田尔耕同党。
最关键的是。
皇上如果说自己是同党把自己请进东厂里调查调查,那是真会有人立即执行的。
魏忠贤正在一旁虎视眈眈,以这个阉人的行事风格,不仅会执行,恐怕还会大行特行。
更别提那个满脸杀心叫做小洪子的,众人对这种刚尝到甜头的小狼崽子有多狠是再清楚不过的。
皇上一声令下,他甚至敢直接在朝堂上砍人。
还是徐徐图之吧.
大不了以后少捞点银子。
念及于此。
大部分官员都是一阵肉疼与后悔。
当初先皇驾崩之时。
就应该先放下各党派之间的斗争,联合起来先把魏忠贤这个阉人一起送过去尽忠。
如此一来,皇上万不可能那么快就培养出一批亲卫。
就因为这一步棋没走好,现在就变成一步慢步步慢了。
操!
与此同时。
站在武官队列从早朝时就在装死尽量不找存在感的张维贤,内心也是极度震撼。
他没想到皇上不上朝则已,一上朝就直接将刀子对准了锦衣卫这个庞然大物。
而这件事在刚刚发生之前,可是没有听到过任何一点风声的。
若是皇上真能趁此机会将锦衣卫全盘拿下。
那后面再治理起京营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可今天在朝堂之上,真的就那么容易办到此事吗?
果不其然。
就在张维贤担忧之时,内阁阁老施凤来站了出来。
施凤来面朝龙椅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施凤来对锦衣卫之事另有看法。”
“臣以为只要将田尔耕一人先行拿下审问即可,目前其余人等既无人弹劾也无具体罪证。”
“若是将锦衣卫上下人等一同押入东厂衙署,恐会引起其内部动乱,实不利于我大明社稷稳定。”
张瑞图紧跟着站出来附和道:“陛下,臣窃以为施阁老说的有几分道理。”
“况且若是真如此行事,对陛下圣名也会大为不利。”
“天下百姓恐怕会传言陛下初登大位便滥用刑罚,臣等泣血也不愿见此情此景发生。”
李国普也在两人说完后站出来劝谏:
“陛下初登大位,应以仁德宽慰行事为重,若贸然兴起大狱,恐会引起天下震动,实对社稷不利。”
“还望陛下念及社稷之重,收回成命,三思而行!”
面对着三位内阁阁老的劝谏,朱由检只是张口淡淡吐出两字:“不准。”
三位阁老顿时如同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却还是一拳挥空般难受。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
这三板斧下去,再固执己见的皇帝也该收回旨意才是。
可如今的皇上却似乎是连搭理他们都懒得搭理。
这让他们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没办法。
身为官员,他们可以劝谏皇上,可以对皇上的旨意阳奉阴违,甚至可以背地里用各种小手段警告皇上。
但他们就是不能直接明确不遵守皇上的旨意。
这时。
首辅黄立极开始站出来做最后挣扎了。
“陛下,老臣有一肺腑之言上奏。”
“田尔耕及锦衣卫上下之事涉及过众,依照祖制,应当多方会审共同查明此案。”
“田尔耕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自当回避,不得参与审理。”
“因此该从东厂、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中各抽调官员共同审理才是,否则实在有违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
听着四位内阁阁老各种冠冕堂皇的话,魏忠贤心中一阵愤怒。
好哇,这群狗操的东西,平日里表面上对咱家尊重,还给咱家立生祠。
合着背地里是完全没把咱家当人看呐!
明知今天上奏那个御史是咱家的人,现在竟然连“祖制”二字都搬出来了!
祖制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大,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
魏忠贤也是当即反击扣了顶帽子过去:
“黄大人,陛下口含天宪,已经说了将此事全权交由东厂审理,你却又在此时跳出来说什么多方会审,难道是想抗旨欺君不成?!”
黄立极没有理会魏忠贤,只是跪在地上一脸忧国忧民的看着朱由检。
将“祖制”搬出来。
那么再专权的皇帝也会有所顾虑。
届时只要有更多的势力进入到此次政治漩涡中,一切就都还有斡旋的余地。
见内阁首辅都已经站出来表态了。
刚才那些最开始为田尔耕求情的官员,也是有了主心骨般成片的跪伏于地。
虽然没有再直接张开求情的胆子,但下跪的勇气还是有的。
朱由检看着这些人,一时间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说实话,这种水平的政治对手实在是让他提不起一点任何一点兴趣、
祖制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听说过成王败寇。
于是朱由检又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不准。”
听见皇上发话,魏忠贤也是当即跪地叩首:“奴婢领旨,奴婢现在就去拿人!”
朱由检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便立马有几个太监,将面如死灰的田尔耕提溜出去。
而原本还在因陛下雷霆手段而没回过来神的王承恩,也是在曹化淳的眼神示意下心领神会,高高唱了声“退朝!”
第18章 一日杀百官
京城之中的锦衣卫衙门。
当魏忠贤带着一批东厂侍卫气势汹汹的赶到这里时,着实把留在衙门里执勤而未去上朝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给吓了一跳。
这么多人突然来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宫里出事了?!
魏忠贤没有理会一脸惊诧的众人,直接面无表情朗声开口道:
“传陛下口谕:锦衣卫衙门上至指挥使下至百户总旗,一律人等即刻由魏忠贤着人遣入东厂听候吩咐!”
此刻留在衙门里偷闲的大多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他们在跪地领完口谕后,都面面相觑起来。
陛下为何突然让锦衣卫上下一干人等即刻进东厂?究竟是何事?
指挥同知则满脸堆笑凑上来给魏忠贤塞了张银票:“魏公公,山西商行刚发的商票,能兑出来一千两银子。”
“不知魏公公可否跟小人透露下,陛下一下子传这么多人进辑事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魏忠贤收下银票,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陛下天威难测,咱家也不清楚,所以具体的还要同知大人和诸位弟兄进了东厂之后才能知晓。”
“小人省得小人省得,那小人这就带人随公公过去。”
“等等!陛下吩咐咱家的是凡在锦衣卫内有官职的全都带过去。”
“所以可有今日没来上卯的?如今陛下刚登大位,咱家若是没把差事办妥陛下可轻饶不了咱。”
指挥同知呵呵一笑:“呵呵,确实有几个弟兄抱病没来,小人这就派人去喊他们。”
魏忠贤笑着摇头:“不用了,把名单说与咱家便是,尔等先行一步,我亲自去找他们,万不可让陛下久等。”
“那就劳烦魏公公了,小人日后再好生款待公公。”
慑于魏忠贤积威,而且锦衣卫中本来就有些人是他安插的,指挥同知既不敢反抗也没有反抗的理由,老老实实的将名册交了出去。
虽然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臭名昭著的东辑事厂,但一众人等倒也没有太过担忧。
这么多人一起去,估计陛下也就是刚登大位,心血来潮之下要勉励训话之类的。
等会挤出几滴眼泪,再说几句为陛下效死的话,应该还不耽误晚上去嫖妓。
不得不承认,魏公公虽然在朝野之上的名声不好,但办事能力还是不可挑剔的。
陛下早上吩咐的差事,魏忠贤中午吃饭之前就将其办妥了。
锦衣卫上下官属共计,全部被带到了东厂之中。
只是进了东厂衙门后,众人突然发现了事情好像变得不太对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