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662节

  昨夜在悦来客栈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对于他们这些小门小派来说,只觉得是听个响、看热闹罢了,可是对于四大宗门而言,这里面到底如何暗流涌动或者牵扯了多少宗门利益,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至此,也只能等明天了,看看江陵府衙能否查明真相,好让真相大白,他们也好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个实力,能把擒龙阙灭门!

  而薛可凝则微微一愣,她扭头看向楚长河,见楚长河对她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心中顿时明了,但是脸上却没有多少感激之色——若是换作原来,或许她会觉得这是楚长河在给她争取时间,让她尽快恢复,而现在她已经非常清楚,那就是楚长河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她的身体恢复的如何,而是为了保证她能胜利,好让朝天宗坐稳四大宗门之位!

  多一天时间,她的伤势便能恢复得更好,胜算自然更大,而她心中失落难掩,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无相阁席位,正好与秦亦投来的目光相接,秦亦眼中带着一丝询问,薛可凝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让他放心便是,再次垂头时,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温情。

  辛夷则是面色平静,只是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她向青城派席位看了一眼,于明利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便不再有任何表示,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对她而言,多一天少一天,并无本质区别,她对自己的剑,有足够的信心。

  无论输赢,但求心中无悔。

  四大宗门的弟子们开始在各家长老的带领下,有序离场,中小门派和江湖散人们也议论纷纷地散去,江陵城街头上,关于擒龙阙灭门案和比武延迟的种种猜测,必将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发酵。

  ……

  无相阁,云烟阁内。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阁内陈设雅致,燃着宁神的檀香,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姜南絮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沐漓坐在下首左侧,神色间带着一丝担忧,秦亦则垂手站在沐漓身侧稍后的位置,眼帘低垂,姿态恭敬,仿佛一个等待师长训诫的普通弟子。

  “说吧。”

  姜南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里没有外人。悦来客栈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解释一下?”

  秦亦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他没有丝毫犹豫,向前半步,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开始陈述。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回禀师爷,师父。此事,确与弟子有关。”

  他先从三清山说起,简述了汪囚涣、吴鑫奉姚天元之命,追杀当时还是小道士的他的往事,强调了对方出手狠辣,志在必得,自己侥幸逃脱。

  接着,他提到在南楚,再次遭遇汪、吴二人带领擒龙阙弟子围杀,险死还生。

  “比武大会遇到吴長垒…他在言语中多次威胁我。”

  关于祝家的事情,初尘并未提及,因为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之所以沐漓能知道,那是因为沐漓是他的女人,他有信心保证,沐漓为了他,可以永远保守秘密,虽然姜南絮是他师爷,但这关系还是差了些。

  “弟子察觉其并非单纯威胁,而是确有动手之意。且其提及,姚天元等人亦在客栈,随时可至。弟子思及前两次追杀,深知与擒龙阙之仇已不可解,彼等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坐以待毙,或日后永无宁日,不如……”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如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

  ————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766章 先下手为强

  云烟阁中,焚香袅袅。

  沐漓适时开口,声音清冷,为弟子作证:“师父,亦儿所言属实。三清山与南楚之事,我已知晓。擒龙阙行事,向来睚眦必报,不择手段。他们既已两次对秦亦下杀手,昨夜吴长垒又亲自上门威胁,冲突已不可避免。”

  “亦儿若不反抗的话,此刻化为焦炭的,恐怕就是他了——哪怕不是现在,以擒龙阙等人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来看,他们绝不会对亦儿罢手!”

  她的话语中带着对擒龙阙的厌恶,以及对秦亦处境的理解,同时,作为姜南絮惟一也是最疼爱的徒弟,沐漓说这话最合适,哪怕姜南絮对秦亦有所不满,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姜南絮也会原谅秦亦。

  于是便看到姜南絮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在秦亦和沐漓脸上来回移动。

  待沐漓说完,她才看着秦亦,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所以,你就独自一人,夜闯悦来客栈,杀了姚天元、吴长垒,还有擒龙阙数十名弟子,然后放了一把火?”

  “是。”

  秦亦承认得干脆利落,“昨天夜里,我趁着夜色去了悦来客栈——倘若这次放他们离开,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碰到他们,更不可能再有那么好的机会对他们动手,所以我不想等了。”

  面对姜南絮,秦亦不想撒谎,也不能再撒谎,沉着说道:“不过师爷尽管放心,动手之前,我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虽然看似是在江陵动手,又恰好是在比武大会期间,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无相阁头上——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越是如此,大家最后都不会怀疑无相阁,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无相阁选择在这个时候以及这个地点动手,得不偿失。”

  “除此之外,我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甚至把他们的尸体也都烧了,就算江陵府衙介入,也不可能查到任何证据,并且我昨天动手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目击者看到——就算有,我也蒙着脸,加上夜色,不可能有人查到我或者无相阁头上。”

  他这番话,既说明了结果,也暗示了过程的周密,尽量打消姜南絮对留下把柄的担忧。

  姜南絮沉默了良久。

  阁内檀香袅袅,时间仿佛凝固。

  沐漓有些不安地看了姜南絮一眼,又看看秦亦。

  终于,姜南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但眉头却蹙得更紧。

  她看向秦亦,目光复杂,有严厉,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秦亦啊秦亦,”姜南絮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疲惫和责备,“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有仇报仇,快意恩仇,这本是江湖常态。擒龙阙多行不义,姚天元、吴长垒之流也死不足惜。你为自保,为泄愤,出手狠辣,师爷我并非不能理解。”

  她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是,你错在两点!第一,如此重大的行动,你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一声?哪怕只是透个风,让我心中有数!你可知道,今日高台之上,殷司祁、楚长河、于明利,还有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连这事是不是我无相阁的人做的,都不能确定!我只能凭着对你的了解,和沐漓的眼色去猜!你让我如何应对?如何为你周旋?说轻了,是陷我于被动;说重了,你这是对师门的不信任,是擅自行事,恣意妄为!”

  秦亦低下头,诚声道:“弟子知错。此事是弟子考虑不周,只想着尽快解决隐患,又怕走漏风声,更怕牵连师门,故未敢提前禀报。让师爷为难,是弟子的罪过。”他认错的态度极为诚恳。

  姜南絮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语气依然严肃:“第二,你确定,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任何可能被人顺藤摸瓜,查到无相阁,查到你自己头上的线索?哪怕一丝一毫?无相阁从创立至今到传到我手上,向来都是四大宗门,代表了正义,一旦此事被查出来,那我如何向无相阁的诸位祖师交代?”

  秦亦抬起头,目光坚定,斩钉截铁道:“弟子以性命担保,绝无遗留。现场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武功路数的痕迹,都已处理。弟子往返路线,亦经过精心选择,避开了可能的人眼和巡查。纵使官府高手或他派能人详查,也最多推断行凶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与擒龙阙有深仇,绝无实证指向具体何人。火场之中,一切更是难以辨认。”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擒龙阙仇家众多,昨日在场中,与他们有过冲突的也不止弟子一人。楚长河宗主,便曾与汪囚涣公开争吵甚至动手。其他与擒龙阙有旧怨的门派、散人,更不知凡几。嫌疑分散,更无人会轻易认定一个没有任何内力的少年,能有能力做出这等事来。”

  姜南絮仔细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秦亦的每一句话,检验其真伪。

  良久,她缓缓点头,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缓和了一些。

  “你能想到这些,还算没有冲动到底。”

  她语气放缓,带上一丝告诫,“此事,到此为止。除了此刻在这云烟阁中的我们三人,绝不能再有第四人知晓真相!记住,是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同门,包括薛可凝那丫头。甚至…还有祝家姐妹!”

  她特意点了薛可凝的名字,显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互动。

  秦亦心中一凛,郑重应道:“徒孙谨记。”

  “从今往后,关于悦来客栈,关于擒龙阙,你不仅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你还要彻底忘记是你做的。”

  姜南絮站起身,走到秦亦面前,苍老却依然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在外人面前,你就是无相阁一个天赋不错、有些机缘、与擒龙阙有些小过节但已了结的普通弟子。震惊、疑惑、惋惜…该有什么反应,就做出什么反应,不要过度,也不要刻意回避。一切,交给师门,交给江陵府衙去查。”

  她拍了拍秦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师父也会帮你留意。无相阁,还护得住自己的弟子。但是,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祝君山…他迟早会得到消息。“”

  “即便没有证据,他也必定会怀疑,会调查。四大宗门,尤其是我们和青城派,首当其冲。未来一段时日恐怕江陵都不会太平,整个江湖,恐怕都要因此事掀起波澜。这次比武大会结束,你便立马离开无相阁,离开江陵,到时候就没人能查到你头上了!。”

  “是,师爷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秦亦深深一礼。

  沐漓也站起身,对姜南絮道:“师父,放心,我会看好他。”

  姜南絮点点头,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秦亦,尤其记住把昨夜的一切,彻底埋在肚子里,让它烂掉。”

  秦亦和沐漓再次行礼,悄然退出了云烟阁。

  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秦亦抬头,望着无相阁上空依然有些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昨夜的血火与杀戮,似乎真的被留在了那扇门内,留在了姜南絮的告诫之中。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暗流已然汹涌,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中,继续前行,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所在意的人,以及…守住那些必须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

  云烟阁的檀香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阁外的空气却带着江陵城特有的潮湿与微凉。

  秦亦与沐漓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青石小径上,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思量着方才阁中的对话与姜南絮对秦亦的告诫。

  穿过一片修竹掩映的园子,便是祝想容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尚未走近,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子轻柔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低笑。

  沐漓停下脚步,看了秦亦一眼,眸光中带着些许了然与淡淡的提醒:“她们在等你。记住师爷的话,最近一段时间,不要露出任何破绽,等你回了京都,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秦亦的手臂,转身朝自己居住的别院方向走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秦亦目送沐漓离去,定了定神,抬手推开院门。

  院内石桌旁,两道倩影正相对而坐。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祝想颜率先站起,明媚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温柔,快步迎了上来:“夫君,你回来了!”

  她自然地挽住秦亦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似乎要确认他完好无损,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眼间的关切真切动人。

  坐在石凳上的祝想容也缓缓起身。

  相较于妹妹祝想颜的大方,她显得文静许多,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秦亦直接对视。

  只是微微屈膝,轻声唤了句:“秦…秦公子。”

  声音细若蚊蚋,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衫裙,身姿窈窕,如雨中初荷,别有一番清丽韵味。

  秦亦将姐妹俩的反应看在眼里,尤其是祝想容那异样的羞涩,心中已大致猜到了几分。

  想来在他去无相阁的这段时间,姐妹二人定然又深入“探讨”了那个话题,而且看来进展不小。

  他压下心中泛起的微妙波澜,对祝想颜笑了笑,又向祝想容点头示意,问道:“等久了么?”

  “不久。”

  祝想颜摇摇头,挽着他走向石桌,“比武大会结束了吗?今日结果如何?”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期盼,对她而言,这江陵城不是故乡,也无多少温情记忆,反而充斥着过往的阴影与如今的纷扰。

  她心心念念的,是早日随秦亦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京都那座可以称之为“家”的秦府,开始真正安宁的新生活。

  秦亦在石凳上坐下,祝想颜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祝想容则坐在了姐姐对面,依旧微垂着眼睑。

  “没有结束,”秦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出了点意外,比试要延迟一天。”

  “延迟?”祝想颜柳眉微蹙,有些吃惊。

  “又延迟?昨日不是已经延迟过一天了吗?今日比试怎的又要推迟?出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祝想颜的关切与不解。

  祝想容也抬起眼,疑惑地看向秦亦。

  秦亦略一沉吟。

  姜南絮的告诫犹在耳边,但看着眼前这两双清澈的眼眸——一双盛满信赖与依恋,一双带着羞涩与好奇,她们一个是已将自己托付于他的女人,另一个也即将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且都与南楚、与擒龙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有些事情,瞒着外人容易,但是想瞒着身边最亲近的人,反而徒增隔阂与猜疑,他决定坦诚相告,也想看看她们最直接的反应。

  “昨夜,擒龙阙在悦来客栈的人,除了远在南楚的祝君山,其余包括姚天元、吴长垒在内的数十人,全数被杀,客栈也被焚毁。”

  秦亦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姐妹二人耳中。

  “什么?!”

  祝想颜猛地睁大眼睛,掩口低呼,祝想容也是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去少许,眼中满是震惊。

  秦亦观察着她们的表情,看着姐妹俩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杀他们的人是我,因为擒龙阙的姚天元之前便派人杀我,你们应该很清楚。”

  “……”

  祝想容和祝想颜没有说话,她们对视一眼,自然清楚当初秦亦带她们离开南楚时,姚天元派了那么多擒龙阙弟子来追杀她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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