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元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他这辈子杀的人比秦亦见过的都多——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认知的崩塌。
那些喷吐火舌的铁管,那些快得看不见的弹丸,那完全超出武学范畴的杀戮方式…这一切,让他毕生信奉的“武功至上”信念,产生了裂痕。
“秦亦…”姚天元声音嘶哑,“你究竟……是何人?这些兵器…从何而来?”
秦亦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姚天元眉心。
“姚天师,该上路了。”
“想杀我?做梦!”
姚天元狂吼一声,周身青气疯狂暴涨!衣袍无风自动,白发根根竖起!三重三层巅峰的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气势之强竟让周围火焰都为之一滞!
这是他苦修一甲子的“青冥真气”,是擒龙阙镇派绝学!只见他双手握剑,剑身嗡鸣震颤,青光凝聚成一道三丈长的实质剑罡!
“青冥剑道——天倾!”
长剑斩落!剑罡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两侧房屋窗棂齐齐崩飞!这是搏命一击,是武者尊严的最后呐喊!
秦亦眼神一凝,他原以为,擒龙阙也就掌门祝君山最厉害,至于姚天元虽然挂了个天师名头,但他最多起个军师的作用,实际不会什么武功,谁知,姚天元却深藏不露!
而他这一剑的威力,确实不是步枪子弹能硬接的。
但他并不慌乱。
AK-47消失。一挺更庞大、更狰狞的黑色兵器出现在手中——PKM通用机枪,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射速每分钟七百五十发,有效射程一千米。
这才是真正的金属风暴。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咆哮!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弹壳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出,在脚边堆成小山!子弹组成的钢铁洪流迎向青色剑罡——
“轰——!!!!”
碰撞的巨响震得半条街的窗户齐齐爆碎!剑罡被硬生生打散成漫天光点!子弹去势不减,继续向前!
姚天元脸色剧变,挥剑狂舞格挡,身形化作九道残影急退!但机枪扫射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子弹太密了,密到没有缝隙——
“噗噗噗噗噗——!”
至少十五发子弹击中身体!
右臂齐肩断裂,飞向空中;胸口炸开三个碗口大的洞,能看见后面燃烧的客栈;腹部被打烂,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双腿膝盖以下碎成肉泥!
这位纵横江湖几十年的擒龙阙天师,如一根被折断的朽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血从全身数十个弹孔中汩汩涌出,很快在身下汇成血泊。
他还活着,三重巅峰武者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左臂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向走来的秦亦。
月光下,年轻人的脸平静无波,眼中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漠然,那种漠然比仇恨更让姚天元心寒。
“你…你…”
姚天元每说一个字就吐一口血,“这些…不像武林之物…你到底是…”
枪口抵住额头。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该上路了。”
秦亦扣动扳机。
“噗。”
红白之物溅了三尺远。
姚天元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无头尸体抽搐两下,终于不动了。
秦亦转身,仅剩的两名受伤弟子早已吓瘫在地,裤子湿了一片,磕头如捣蒜:
“秦公子饶命!饶命啊!”
“我们只是外门弟子…什么都没做过…”
“家里还有老母要养…”
秦亦沉默地看着他们。确实,只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功不过二重,眼神清澈稚嫩,手上恐怕连血都没沾过。杀与不杀,无关大局。
但今夜之事,不能留任何活口。
他抬起枪口。
“砰砰。”
求饶声戛然而止。
最后,秦亦走到吴长垒身边。
这个四肢已经遭受重伤的“鬼手”躺在冰冷石板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即便不补这一枪,恐怕也活不过天亮。
但秦亦还是举起了枪。
有些隐患,必须彻底清除。
有些秘密,必须永远埋葬。
就在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吴长垒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夜空,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秦亦……”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赢了…杀光我们…你就赢了?”
秦亦持枪的手稳如磐石:“有何遗言?”
“遗言?哈哈哈…”
吴长垒咳着血笑起来,每笑一声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告诉你…你永远赢不了…祝想容…祝想颜…她们迟早会知道…”
秦亦眼神一冷。
“知道什么?祝家灭门,皆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调换了锁龙骨,祝家怎么可能被灭门?”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
吴长垒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秦亦,“我已经调查了很久,倘若不是你去祝家,不是你调换锁龙骨,祝永利也不会被杀,祝家更不会被灭门…”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而且…你带着祝家姐妹逃到大梁,从此她们再也回不去故乡,再也见不到父母坟茔,你觉得,当她们知道这一切都与你有关时,还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吗?”
秦亦握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可惜啊…”
吴长垒叹了一声,语气竟有几分怜悯,“我本来…想亲口告诉她们的,可是她们却不信我,只愿意信你这个害死她们父亲、害得她们祝家家破人亡的人!现在只能等我师父出关了,我已经把调查结果传回擒龙阙了,等我师父出关,他会知道一切,到时候,不仅你要死,祝家姐妹也会知道真相,哈哈哈…”
吴長垒那凄厉的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秦亦扣动了扳机。
“砰。”
吴长垒的头颅向后一仰,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双眼睛还睁着,倒映着客栈燃烧的火焰,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秦亦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夜风吹过,卷起血腥与焦糊的气味,悦来客栈的大火还在燃烧,火光照亮半座江陵城,也照亮了长街上横七竖八的尸骸。
吴长垒最后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祝家的变故确实与他无关——至少直接无关,但有些事情的巧合,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当怀疑的种子种下,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
“无论如何,眼前的威胁已经清除。”
秦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至于以后祝君山会不会如吴長垒所说,那也不是秦亦现在能改变的事情,多想无异,只能顺其自然,见招拆招了。
随后,他开始处理现场。
首先将擒龙阙等人的所有尸体一一拖进客栈废墟之中,火焰是最好的毁尸灭迹工具。
姚天元断裂的右臂,汪囚涣的半截断剑,吴鑫瞪圆的眼睛,吴长垒凝固的笑容…一具具丢进火海,烈焰贪婪地吞噬着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些,秦亦开始捡拾弹壳。
他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搜索,格洛克17的九毫米弹壳,AK-47的七点六二毫米弹壳,PKM机枪更大的弹壳…一颗,两颗,三颗…总共二百四十七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全部收进“武器库”的回收空间。
最后,他又取出三桶汽油——同样是“武器库”中的储备——泼洒在尸体堆积处和客栈残骸上。
“轰——!”
火焰猛地窜高数丈!
火舌舔舐夜空,将一切都吞没在橘红色的光芒中。
木材的爆裂声,血肉的焦糊声,混合成一首诡异的安魂曲。
秦亦站在火海外围,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前世今生,杀人放火,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江湖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狠,就活不长。
擒龙阙当初曾经派人杀过他,而且到现在还有杀他之心,尤其是吴長垒,所以他们该死,也必死无疑。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叫喊声,想来是其他百姓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跑过来了。
秦亦不敢逗留,转身,他踏着晨曦前最深的夜色悄然离去,绕了七条巷子,换了三次方向,确认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朝着无相山的方向飞去,一刻钟有余,他才进入无相阁中。
刚进无相阁,秦亦远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亭子里等着他,月光明亮,映着她温婉的侧脸,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美人师父,此刻神色却是少有的严肃。
“漓儿。”
四周无人,秦亦轻轻唤了一声,
“去了悦来客栈?”
“是。”
“都解决了?”
“一个不留。”
沐漓是他女人,在沐漓面前,秦亦也根本无需隐瞒什么,而沐漓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秦亦衣摆上——那里沾着几点暗红,是血;还有些黑色灰烬,是火。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叹一声:
“做得干净吗?”
“尸体全烧了,现场不会有任何证据指向我。”
秦亦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火原因可以推给客栈防火不善,或者擒龙阙仇家寻仇。擒龙阙这些年树敌太多,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