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还想把精灵国度的魔法林地连成一片吗？”亚当斯扯着素申子裤管，来回晃动身子：“我可以帮你打听！”
“然后我留在这里，专门照顾你，是么？”素申子轻易猜到对方的想法，亚当斯不光外貌变成小孩，心智年龄也变小了。
“不是的！我们联合会内环的人一直在找你！”亚当斯变得有些急切，小短腿都在来回踮。
“内环？”素申子表情微妙：“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精灵，就算是赛柏莱评议长的身份，似乎也不值得你们这些厉害人物到处找吧？”
亚当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低下头去。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素申子见对方不说话，轻轻叹气，问道：“是不是跟精灵圣树焚毁有关？”
小法师阁下两根手指对着戳，小声嘀咕说：“大约两百年前，我们观测到物质位面的荒宇边缘发生剧烈波动，怀疑是两个神性实体发生战斗。一开始还有几个厉害家伙想要靠近查看，结果直接被战斗余波碾得渣都不剩。”
素申子沉默不语，自己当初试图与祸世祖魔玉石俱焚，斗到最后已是陷入寂灭深定，全然不知外界一切，甚至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记忆。
现在看来，应该是双方冲突引发的余波，造成极大破坏，根本容不得旁人试图靠近观察。
“你们没想过解决这场麻烦吗？”素申子语气平淡地问道。
“谁敢凑这热闹啊？光是观测行为本身，就使得当年艾欧罗最大的观星台引发火灾。”亚当斯畏畏缩缩起来：“我听到这消息之后，二话不说就躲回半位面，等这场大乱子过去再说。”
看这心有余悸的样子，可见素申子当初跟祸世祖魔的较量，想必是斗得日月失色、星辰失度、鬼神失序。
“你们这些大法师能看到，那说明还有别的厉害人物能看到。”素申子闪念便明白：“精灵不可能毫无察觉，所以他们做出了应对。”
亚当斯像是小鸡啄米般飞快点头：“我也是后来听说的，精灵国度借助圣树，发动了一场规模史无前例的祭礼魔法，直接干预了两个神性存在的战斗，强行将两者拆分开来。”
“是精灵主动出手？”素申子非常讶异，其实桑多导师有过类似的说法，那就是圣树维系着物质位面的稳定，注定要面临最大冲击。
“我没亲眼见过，但当时精灵王廷中，有几位晨星之主的传教士前去交流，就是他们把消息带回来的。”亚当斯挠了挠小脑袋：“不过这个消息被严格封锁了，其中一位还因此涉嫌传播异端学说，遭到教会追杀，后来逃到我的一座庄园附近，我才知道这件事。”
“那位传教士如今在哪里？”素申子问。
亚当斯苦笑说：“或许已经回归晨星之主的怀抱了吧，他直到死前都坚定自己的信仰。”
素申子面无表情地问道：“也就是说，如今这个世界，除了你们这些大法师，以及高高在上的神明，几乎没有人知晓是精灵抵御了一场毁灭世界的浩劫？”
“差不多吧。”亚当斯赶紧说：“但你千万别到处讲，各家教会肯定不承认。而且万一被神明察觉你的存在，到时候就麻烦了！”
素申子冷笑道：“诸神要把我捉走囚禁？还是剁碎了喂狗？”
“反正哪样结果都不好。”亚当斯脸颊微微鼓起。
素申子却没有半点失态，只是问：“你刚才说是两位神性存在，现在看到一位了，那另一位呢？”
“我说不准。”亚当斯摇头：“我猜测那家伙应该在某处暗中活动。”
“比如说终极奥法池。”素申子替对方把不方便说出口的话讲出来：“你怀疑终极奥法池的计划，并不是单纯的牟利行为。”
亚当斯有些沮丧：“主持这事的阿尔凯，也是联合会的内环成员。我知道他一心追求魔法的最高成就，甚至想要重新定义魔法在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这种心愿，有可能会遭到利用。”素申子已经开始摸到祸世祖魔的行动模式了，那便是顺着对方想法，滋长所欲所求。
如此一来，为了达成心愿理想、为了维护信仰追求，不顾现实利害、不管他人意愿，行事作风推到极端，便是祸乱世间的魔行。
尤其是这个世界神道昌盛，各个神明的教会组织彼此冲突，更别说列国纷争频繁，本就是一锅早已烧好的热油，一点火星投下去，大乱必起！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将我留在牧神之星啊。”
素申子看着抓住自己裤管不撒手的小孩亚当斯，也明白为何厄勒崔以及回声学院有那种风气了，皆因这位大法师阁下的确是正直善良，哪怕经历神明摧折人格思维，也没有丢失初心。
“你还想跟那家伙斗？”亚当斯问道。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回避。”素申子叹气：“也因为我的作为，导致精灵族群整体衰败，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好，我无法面对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欺骗的就是自己。”亚当斯也明白素申子的想法了，随后说：“这样吧，我安排一下，你去艾欧罗大陆一趟。与其在外面兜兜转转，不如直接跳到最里面，这样反而能够掌握第一手的情报！”
第175章 香枫广庭迎少主
“动作快些！把那些工具收好，窗帘全部打开，盖在家具上的布都掀走……小心些！不要弄得灰尘乱飞！”
香枫庄园的老管家诺耶脚步匆忙、言辞急切，赶紧指挥庄园仆人打理各处，一路上检查各种细节，不敢有半点疏忽。
“老爷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为何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夫人又是哪一位？”
“谁知道呢？兴许是遗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听到年轻女仆们的窃窃私语，老管家诺耶板着脸说：“够了！谁让你们随便议论主人的？要是再多嘴，统统去扫马厩！”
女仆们闻言，立刻低头干活，不敢有丝毫疏忽。
“诺耶先生，庄园外面来人了！”一名庄园守卫赶来禀报。
老管家望向窗外，远处庄园铁栏杆之外，一名身材高大的人类男子，身穿黑衣，骑着一匹矫健挺拔的栗色马，马臀两侧挂着旅行包袱与两柄长剑，就像是那些笃守传统的游侠骑士，近年来在鲁特西亚颇为流行。
老管家叫上几名样貌得体、仪态庄重的仆人，匆忙赶往庄园大门，一路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纽扣是否系好，并把灰尘都掸干净。
来到大门外，就见那名黑衣男子翻身下马，虽然身上没有那些显眼的家族徽记或花纹样式，但动作举止颇有教养，初次来到香枫庄园，没有像那些陌生人一样探头窥视，而是伸手呵护坐骑，完全就是老牌贵族才能调教出来的少爷。
“我是香枫庄园的管家诺耶，昨天收到亚当斯老爷的传讯，听说有重要人物到来。”诺耶微笑中带着几分探问语气。
黑衣男子从行李中取出一封火漆封信笺，附带一枚纯金镶钻胸针，递给对方说：“我就是亚尔温，这是父亲的信，请过目。”
老管家不敢疏忽，那枚镶钻胸针他再熟悉不过，就是最好的身份标识。打开信笺粗略扫过，随即点头：“亚尔温少爷，请随我来。”
黑衣男子礼貌点头，随后左右下人立刻帮他提起行李、牵走马匹，根本不用浪费口舌，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香枫庄园占地广大，除了一幢城堡模样的宏伟豪宅，周围有一大片可随意纵马驰骋的草地，远处一汪湛蓝湖泊就像是镶嵌在大地的蓝宝石，风景宜人。
“亚尔温少爷虽然是头一回来香枫庄园，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您的家，不用有任何顾忌。”
老管家诺耶语气慈祥，一路介绍庄园内的大致情况，最终将他带到宅中，一众下人排成两行，在正门口恭敬迎接。
简单熟悉豪宅状况后，诺耶管家询问道：“不知亚尔温少爷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们提前去做好准备。”
“我旅行归来，往后要按照父亲的嘱托处理事务。”黑衣男子隔着窗户，望见西北方高坡上一座塔楼：“那座塔楼收拾一下，我稍后要用。”
“没问题，我立刻派人收拾。”诺耶管家又问：“还不清楚少爷您喜欢什么样的饮食。”
黑衣男子稍作思考，随后微笑说：“瑞巴蒂地区的半身人菜肴挺不错的，但我对饮食要求不高，你酌情安排吧。”
诺耶管家躬身称是，随后说：“亚尔温少爷旅途劳顿，不如先稍作休息，傍晚时候我再来。”
“好。”黑衣男子补充一句：“庄园内是否有近期新闻报刊？”
诺耶管家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非常抱歉，香枫庄园位处城外远郊，不方便报刊递送，如果少爷有需要，我可以派人到帕里斯城内购置。”
“来回帕里斯一趟不容易吧？不必麻烦了。”黑衣男子微笑着摇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少爷不需要有顾虑。”诺耶管家说。
“那你安排吧。”黑衣男子点头称许：“父亲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也辛苦你们维护庄园了。”
诺耶管家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轮明亮光芒，皮肤也浮现出白银光泽，这些异象一瞬即逝：“这都仰赖于亚当斯老爷的收留，我们才能安稳立足。”
目送这位老管家离去，“亚尔温少爷”回到自己房间，外面是一间小客厅，内间卧室放着一张胡桃木铜鎏金大床，一顶绣着月桂花的丝绸帷幔，墙边双开门巨大衣柜外面，镶嵌着立地衣装镜。
“亚尔温少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深褐色微卷短发，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柔和深邃的目光舒缓了过于锋利的脸庞。
摸了摸圆滑正常的人类耳廓，素申子低声自嘲道：“没想到，变成人类就算了，还要冒充别人的便宜儿子。不过看在他亚当斯家大业大的份上，姑且就装一回吧。”
这时就见四位仙妃相继现身，点点光尘飘飞，结篆成法，自然隔绝外部窥探。
“公子何等样人，那老顽童要使唤公子，当然要恭敬礼遇！”飞萝在屋中各处检视一番，评头论足：“东西还算打理得干净，都是全新物件，且待我熏香一番。”
“再怎么说都是大法师啊，世界各地都有自己的产业，这么一座庄园还不是唾手可得？”素申子推开窗户，外面正对远方湖光山色、田园风光。
尽管眼前景致秀丽，但素申子思绪却在别处。
“公子还在想祸世祖魔的事情吗？”清商摇动鱼尾，周身水波荡漾，轻轻倚在素申子肩头。
“如今我落后对方好几步，难免处处受制。”素申子摸了摸人类耳朵：“现在不得已，只能变成这副模样行事了。”
离开牧神之星前，亚当斯提出一个大胆想法，那就是让素申子直接加入联合会，以了解终极奥法池计划的细节。
身为资历极老的法师，亚当斯并不希望因为某些人的私欲或阴谋，引起难以挽回的巨大破坏，使得法师群体招致整个世界的仇恨，最终落得个容身之处尽失的下场。
亚当斯本人不想卷进终极奥法池这个计划，但他也很清楚，伴随计划的完善与扩张，他与回声学院如果不参与，反而会落入一个孤立境地。
而即便同为联合会内环的大法师，也谈不上什么和谐友爱、彼此关照，明争暗斗、相互算计，图谋对方的魔法知识与秘密技艺，这才是大法师之间的相处方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亚当斯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联合会内部干预这个计划的进程。
但是亚当斯本人目前不方便，回声学院众人又缺乏这种灵活心思，而最适合的人选恰恰就是素申子。
两人经过商议，素申子干脆假冒成亚当斯的私生子，凭借这个身份，直接混入联合会，接触到奥法池计划，也方便他搜寻祸世祖魔可能存在的痕迹。
素申子眼下确实需要这个机会，至于要冒充亚当斯的私生子，他倒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取出与牧神之星半位面同调的秘银手环，转动两圈，素申子对准说道：“我已经抵达香枫庄园了……你之前怎么没说，这座庄园里有一帮天界裔？我差点以为自己进教堂了。”
亚当斯的孩童声音直接传入脑海：“你放心好了，这群天裔一样被视作异端，早已不被晨星之主教会接纳。”
所谓天界裔，有些地方称其为阿斯莫，他们并不是明确的种族分类，而是灵魂中带有上层位面火花的凡人。有可能是天族生物的血统后代，也有可能是某种神圣力量干预下的偶然形成。
有些天界裔对自己的来历与特征并无明确认知，觉醒之后，大多会选择投入神明怀抱，或者顺应本性，践行神圣事业。
因此，天界裔阿斯莫在凡间数量虽稀少，却有相当大的比例成为了圣职者。给别人当管家仆役的情况，连素申子都感到意外。
“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在鲁特西亚共和国的核心地带，拥有这么一座占地广大的庄园。”素申子看着窗外风景：“这里距离共和国首都帕里斯城不到一天路程，光是地皮价格就贵到天上去了吧？”
“鲁特西亚当年闹大革命时，香枫庄园的确是王室封地，不过后来被没收了。”亚当斯说道：“因为我曾给第一执政官提供援助，这片庄园就归我所有了。”
“看来联合会的势力，并不局限于埃尔比昂帝国内部。”
“那是当然。”亚当斯解释起来：“确切来说，是先有我们这个内环结社，然后才有魔法学院联合会……”
尽管艾欧罗大陆上一堆国家参与殖民扩张，在最近几百年迅速强盛，但施法者们的传承远在此之前就形成了。奥术魔法本身更是融汇了不同文明、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魔法技艺，所以才有如今层出不穷的庞大体系。
由于过去艾欧罗大陆上，晨星之主信仰十分强盛，该教派与信众对于神术以外的魔法现象极度排斥，动辄发起扫荡行动，一些能力粗浅的乡野巫师，直接被绑上火刑架烧死。
因此其他类型的施法者，在过去漫长岁月里，习惯避开教会的势力范围，以秘密结社的形式延续传承。
而联合会内环的前身，便是这么一个秘密结社，里面都是一群存活多年的强大施法者，有的已经不是人类，像亚当斯这种，已经算是正常人了。
后来艾欧罗大陆经历频繁战争，晨星之主教会受到严重冲击，再也没有能力深度干预各国统治。而施法者参与战争的行为，使得各国重视施法者的培养，开始资助建设魔法学院。
内环中的老家伙们，几乎是第一时间获得赞助，在各国相继建立了魔法学院与教育体系。
几百年间，不同施法体系的碰撞、交互、融合，为了方便交流魔法知识，各个学院的创始人建立了联合会，对大法师的评价标准，也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
不过由于法师参与战争冲突越来越多，甚至因导师与学徒的关系，导致矛盾冲突持续扩大，整个学院有可能被卷进去，所以联合会暗地里另有一套机制，那就是创始大法师们不要下场相争，尽量把冲突约束在下层。
毕竟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厉害角色了，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而且联合会这种法师群体，难免劣迹斑斑，对于各家神明教会，本身也是一种威胁，如果大法师们只顾着内斗，反而会被神棍们平白得了好处。
其实严格来说，联合会这些创始大法师们，未必有太多明确且强烈的权力追求，但他们为了追寻各自目标，完善魔法技艺、拥有更漫长寿命，或者单纯获取某些资源，或多或少会涉及权力。
只是相比起自己浪费心思，跟一帮统治者或官僚政客打交道，大法师们更偏好让自己的学徒或亲信出面。
如今素申子扮演的“亚尔温少爷”，就是充当亚当斯的私生子，通过另一条渠道进入联合会活动。
这一套手段，素申子以前也没少用过，仙家高人纵然可以遍观尘世，也有身外化身的神通手段，但亲自卷入纷争，难免承负勾牵，无益于修行清静。
但现在素申子不比前世，还是免不了要亲力亲为。
“对了，你武技高超，往后一段日子，我建议你不要自称是法师或术士，而是以奥法骑士的身份行事。”亚当斯不忘嘱托：“联合会法师的认证考核，其中包括在奥法池留下意识焦点，这有可能让你身份泄露。而奥法骑士没有资格借调奥法池的法术环位，所以不需要这一步认证。”
“奥法骑士？跟战法师有什么关系？”
“战法师毕竟是正经法师，奥法骑士只是战士武者学了一些法术而已。”亚当斯说道：“席扎尔的魔法晶格，里面内容正好适合你冒充奥法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