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身光，素申子一指点地，仍然维持着盘腿姿势，整个人却倒立而起，丝毫没有颤抖失衡，灵巧稳定的程度，连杂技员都要自愧不如。
“身体机能的彻底蜕变，从而常驻了行动自如的效果吗？”
素申子用手一拍，整个人就在密室墙壁与穹顶各处折返弹跳，身姿轻盈迅捷，四肢协调灵活，与其说他是杂技演员，反倒更像是蜘蛛一般。
“搞不好我现在这样，用刀剑杀人，比用法术还更利索些。”素申子站稳后打量自己手脚身体。
清商见状浅笑说：“我还记得公子头一回出门远行，就是打扮成携弓佩剑的游侠儿。”
“神通道法惹人耳目，而且显弄太过，恐怕会引起警惕，让敌人提前做好防备。”素申子活动一下手脚：“以后行走在外，或许装成武者战士更方便一些。”
素申子原地演练一通龟蛇蟠缠法，虽然依旧动作缓慢，但是举手投足间，一股浑厚力量上下流转，重如铅、滑似汞，轻重变化随心，力场能量以奇特方式，好似流水般覆盖身体内外。
翻身一转，原本如流水般的身法招路，变成威猛霸道的力士伏魔势。
尽管素申子两手空空，可随着他拳脚扫过，周身掀起一阵阵强横风压，打在空处的拳锋发出震耳雷鸣，在密室中回荡冲击，足以将普通人震得七窍流血，不死也残。
可素申子本人却浑然无觉，左右手并成剑指手刀，力场锋刃扫出，在密室那坚硬石壁上，留下一道道刀剑深痕，砍得碎屑纷飞。
施展一通之后，素申子徐徐吐纳涵养，神气消耗微乎其微，看着满墙斑驳狼藉，要是不靠法术，过去自己还真要费些力气。
“以后就算是施法受限的环境，起码自己还有一具足够强健的人仙体魄，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了。”
正当素申子打算施展荒野变形，试试别的手段时，密室之外传来奇异震动。
那不是地震，反倒像是身处船只上，承受波涛带来的颠簸，好在素申子如今身轻体健，双腿稳稳站住，转劲卸力于无形，不倒不摇。
“开始了？这动静有些大啊。”
素申子来到密室，并不是因为自己要闭关清修，而是因为蛇卵孵化已到最后一步，亚当斯需要亲自操作，整个牧神之星半位面可能都要受到扰动，所以他将素申子安排在这里。
颠簸震动持续了几个小时，素申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意凝神，直到外界安定下来，密室之外的重重石门才解锁打开。
足尖轻点地面，素申子周身风起，好似凭虚御风般，飘然来到户外。
半位面整体并未遭受破坏，只是上方星空天幕变得光影扭曲，原本星座方位都产生偏移。
一路掠地飞行，来到先前祭炼咒文蛇卵的法坛处，原本沙地遭受高温炙烤，冷却形成大片陶土，满布爆裂状的纹路，引导能量的石柱被轰得支离破碎，咒文蛇卵不见踪影。
“失败了？没理由啊。”
素申子扫视周围，他祭炼咒文蛇卵的方式，并不涉及过分激烈的魔法效应，即便出了差错，也无非是让蛇卵破裂，深坑之主的生命精华又变成一团毒烟飘散。
发动神识，素申子隐约感应到四周气机躁动，似乎经历过一场强烈的物性交互，残存着奥术回路崩溃后的魔法余波。
“亚当斯阁下，请现身吧，深坑之主不见了！”
素申子放声叫喊，正打算动身寻找，忽然感应到附近空间结构一阵扭曲。
几乎是弹指之间，六柄利刃从虚空杀出，直斩素申子后背。
来不及取出碧元护生杖，素申子身形一闪，从利刃丛中凌空脱出，他尚未落地，回身便是一记劈空掌，力场冲击正好命中一道妖异身影，轰得对方微微一晃。
仔细看去，那是一头六臂蛇魔，修长蛇尾满布宝石色泽的鳞片，上身是妖娆女体，双丸丰盈，六条手臂各持精金魔刃，被劈空掌力轰得后仰脑袋缓缓回正，显露出与女性亚当斯一模一样的面孔，虹彩眼瞳中浮现一丝茫然。
“你是在逗我吧？”
只看了一眼，素申子便已猜到大概，亚当斯恐怕是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与深坑之主融合在一起，还夹杂了六臂蛇魔的物理形态。
可是这种状态下，哪怕是大法师的心智也免不了会受到影响。
眼看蛇魔形态的亚当斯一阵抽搐，鳞片上浮现阵阵灵光，似乎渐渐陷入疯狂，素申子心下不由得暗骂：
“这些法师，就非要这样折腾自己吗？这下搞得不人不鬼，莫说逍遥自在，连个清静心境都求不得！”
蛇魔身躯大肆扭动，健壮有力的长尾来回抽打，六条手臂挥动精金魔刃，砍出一团乌黑狂风，胡乱扫视的虹彩双眸瞥见素申子，立刻生出一阵异样神色。
素申子察觉不妙，那蛇魔扭动长尾，如同闪电般飞扑过来，嘴巴张大、嘴角流涎，一副贪婪欲吞的模样。
“来吧！我正好试试身手！”
素申子没有抽身而退，旋身间抽出碧元护生杖，棍势如龙腾、步伐似虎跃，钝器棍杖撕裂空气、发出爆响，千钧之力重重砸落。
可是蛇魔亚当斯的力量同样惊人，四柄精金魔刃交叉相抵，架住碧杖劈面，炸出气浪狂泻的同时，另有两柄利刃直斩素申子腰肋。
“哼！”
素申子不躲不闪，运起玄功，宝树身光并非张扬外放，而是布气己身，如施气禁，顿时全身上下坚如碧玉，硬生生顶住两柄加持魔法的精金利刃。
蛇魔亚当斯这一下攻击，正常石魔像都要被拦腰砍成两截，但素申子玄功精深，而且初步融汇了席扎尔的人体注魔技艺，将魔法效应完全用于强化身体机能，高度致密的宝树身光，连精金武器的攻击都挡得住！
沉声一喝，素申子棍势再转，碧杖绞开精金魔刃，双臂扫出一串密不透风的棍影，试图制伏对方。
尽管蛇魔亚当斯失去理智，但其强大依旧毋庸置疑，完全仗着本能，挥动六柄魔刃，以更快速度招架住密集棍影，交手一个呼吸，便已超过素申子的速度，反守为攻！
“麻烦！”
素申子深知难缠，亚当斯之前靠着尚武转变术，就能跟自己斗得有来有回。虽说现在自己进境人仙，可对方也融合了深坑之主，形态蜕变，变得更不好对付。
好在素申子并非全无后手，甚至早在祭炼咒文蛇卵之时，就暗暗留下伏笔。
乱棍翻打间，分形飞梭从袖中穿出，转瞬分化二十四道锐光利芒，结阵围杀，逼得蛇魔亚当斯六臂三面分别招架，顷刻刀光剑影，交击声密集如珠落玉盘。
素申子借机抽身飞退，随即祭出四象葫芦，从中引出一缕青烟，化作腾蛇起舞。
如今青烟腾蛇不再是手指粗细的小蛇，而是变成巨蟒般的体型，两肋翼张如膜翅。
剑指一引，腾蛇兴云吐雾，围绕蛇魔亚当斯四周翻飞，结成云雾迷阵。
看似飘忽的云雾，却让人如处水中，不仅阻隔视野，并且妨碍手脚动作，迟缓身形移动。
除此以外，青烟腾蛇与亚当斯这具蛇魔之躯同出深坑之主，孵化咒文蛇卵之际，素申子以符篆祭炼、塑造真形，早已在其中隐藏了扣锁魂魄的禁制。
深坑之主毕竟被自己重创，就算孵化重生，要被亚当斯收服为己用，素申子还是有必要留下暗招后手，以防不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飞梭制凶，云阵锁身，灵符禁神，素申子一人驱三法，成就人仙位业之后，可绝不止是体魄强健，道法神通也获得极大提升。
剑指虚书灵符，隔空印落，化作飞光直击蛇魔亚当斯眉间，素申子神识也随之逼入，试图以心灵感应，扯出亚当斯独立心智，他可不希望这位大法师彻底沦为邪魔怪物。
“快快醒来，你可是大法师啊！”素申子并未了解对方太多隐秘过往，寻不得心中紧要关窍，只能逼问道：“你难道忘了当年制伏七首纳迦的初心了吗？为何现在反被深坑之主吞噬了心智？！”
这话一出，似乎触动亚当斯一丝心念，可是蛇魔反应更为激烈，强烈的心灵潮汐将素申子神识强行逼出，随即口发厉啸，粉碎性的音波能量吹散飞梭、破开云阵！
素申子衣袂迎风飘拂，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这段日子能够避开神明目光，安心清修进境，确实承蒙亚当斯照顾，他着实不愿意面对这种反目情景。
就见蛇魔亚当斯六臂伸展，周身魔法能量澎湃绽放，六柄精金利刃分别附着上火焰、寒冰、闪电、雷鸣、强酸、力场六种能量；口吐蛇信、将吐黯蚀魔爆，双目凛凛、蕴藏摧心之能，宝石鳞尾拍打地面，蓄积冲杀狠劲。
这种架势，与当初四臂蛇魔附体、汲取七首纳迦神力的札林加对比，两者可谓云泥之别。
“既然你不幸沦落，那我也只好帮你了断明白……得罪了！”
素申子没有浪费心思尝试制伏蛇魔亚当斯，太玄仙霞自全身孔窍一并发出，四周虚空有钟磬之声回荡。
整个牧神之星半位面似乎受到冲击，扭动的天幕星空陡然一肃，中天星宿焕发光明，与素申子遍体仙霞交相辉映。
沛然仙威凝聚身前，化现一柄灭魔黄钺，湮灭物性的五行大煞，瞬间弥漫开来。
“停！稍等一下！”
忽然一道强力的支配怪物，如光波扫过蛇魔亚当斯，一道脆生生的孩童声音，毫无征兆从旁边响起。
素申子扭头望去，就看到一名六七岁模样的小孩子，身上金边白袍松散拖地，头上顶着大大的宽沿巫师帽，正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
第174章 返婴还童守赤心
“你是亚当斯？”素申子提着灭魔黄钺，来回扫视小孩与女体蛇魔。
“是我啦，你没认错。”小孩提了提不合身的法袍，然后朝六臂蛇魔招了招手，对方立刻收敛杀机、撇下六柄精金魔刃，乖巧滑行靠近，就像一位慈祥温柔的母亲，帮小孩穿好衣服，然后抱到怀里。
素申子发动神识，仔细感应两者，彼此气机浑然一体，如同一块宝石的不同侧面，折射出不同形状的色彩。
确认无误，素申子板着脸散去灭魔法力。小孩亚当斯瞧出黄钺威能，吐舌头弄了个鬼脸，小声道：“抱歉啦，我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刚才确实昏迷了一阵，没及时控制好这具衍体。”
小孩说话之际，那女体蛇魔一脸关切，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还用脸颊去抚蹭，无比亲昵。
其实素申子早就猜到亚当斯打算将深坑之主改造成自己的身外化身，只是中途发生了意外，让女体蛇魔短暂失控了。
“衍体？不是分身么？”素申子察觉到用词上的差异。
“当然不一样啦。”小孩亚当斯说话都变得奶声奶气：“分身注定是不如本体的，要么是虚有其表的幻术投影，要么是耗费资源制作的拟像。可衍体就不同了，唔……用你容易理解的说法，那就是一颗种子埋进土里，经过日晒雨淋，重新长出的大树。”
素申子对此非常清楚，仙家高人的化身，同样不是简单从自身分出，而是带有特定愿心，托舍凡间重新经历。有时候为了经历圆满，甚至不是托舍人身，而是化作飞禽走兽、动植物类，从而洞明造化。
化身也有自己的修行与体悟，本尊与之感官相通，未来修行圆满，化身或会收回，使得仙家本尊修为境界更上一层；或者滞留凡间，充当仙家本尊干涉凡尘的手段。
毫无疑问，丹元神将就是素申子的化身，不过他的言行需要符合赛柏莱后人的身份，抱持复兴精灵的愿心，比素申子本尊更适合主持评议会。
但亚当斯搞出这套衍体，与身外化身还是不同的，素申子试探着问道：
“你该不会是将自己一部分人格思维、甚至是生命精华分离出来，与深坑之主融合了吧？”
小孩亚当斯用胖胖小手托着肉乎乎的脸蛋：“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把自己的女性部分裁剪下来，与深坑之主融合，再结合成六臂蛇魔的物理形态，既能近战、又能施法，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直接前往下层位面活动，这可方便多了！”
素申子运起目力，重证人仙位业之后，魔法视野也有了精进突破，不仅能观察魔法能量的流动聚散、灵光强弱，而且拥有类似鉴定术的效果，除了洞察器物用处来历，还可以大致辨识生物的种种抗性与免疫能力。
亚当斯这具蛇魔衍体，不仅能免疫中毒与强酸，震慑、恐慌、麻痹、魅惑等负面效果，对她也是全然无效。此外对火电冰等能量伤害也有抗性，必须是精通元素掌控的高手才有可能击穿。
更不必说，蛇魔衍体手持六柄武器，武力极强，足可毫发无损地收割数百名士兵性命，其施法能力更是深不可测。
当然，如此实力，也离不开素申子对深坑之主不朽本质的开发。
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即便是素申子祭出灭魔黄钺，也没法保证能像上一回那样奏效。倘若真的拼不过，他就要想办法逃离这个半位面了。
“怎么样？我这个衍体还可以吧？”亚当斯就像个十足顽皮的孩子，两手托着蛇魔衍体胸前丰盈，比他脑袋还大，直接把脸埋进去。
偏偏蛇魔衍体还一脸享受，六条手臂将亚当斯紧紧抱在怀里，长长蛇尾都缠卷起来，仿佛当场就要办事。
素申子略显无奈，只得提醒说：“你这样强行分隔人格思维与生命精华，是极高风险的行为。人格缺损导致思维混乱，搞不好连奥术回路都要萎缩，更别说分割生命精华，跟腰斩自己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没说错，我确实是在冒险。”小孩亚当斯指着自己额头：“不过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之前的人格思维就是分裂的。拜隐秘者所赐，我可是受了几百年的折磨。”
“隐秘者？”
“一位古老且神秘的神明，掌管着秘密、梦境与启示。”亚当斯流露出一丝痛苦与迷惘的神色：“我年轻时很狂妄，想要探求更加高明的魔法知识，于是前往这位神明掌握的隐秘大厅，确实从中收获了不少，但是丢失了什么，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素申子没有妄自出言揣测，连亚当斯都大感忌惮、受劫多年，此等神明还是别轻易招惹。尤其是涉及隐秘，最好别多打听，免得让对方生出感应。
“那你现在这样，应该算是解决人格分裂的问题了？”素申子问。
“没错！”小孩亚当斯从蛇魔衍体怀中跳出，不合身的法袍拖在地上，打量着自己的短手短脚：“唯一的问题嘛，就是我的肉体年龄确实变成小孩了，估计要从头发育。”
“我建议你不要用什么魔法或者炼金药物恢复身体，就照着自然的生理状态成长发育。”素申子提醒说：“有些东西，就是需要在正常经历中，才能有明确体会的。”
“看来你很有经验？”亚当斯笑着问。
“用孩童视角看待世界，会有一番全新体验……不过嘛，你最好还是安静修养几年，别到处搞大动静了。”
素申子当初印证地仙位业之前，因为修炼《太玄八景箓》，会经历一番“散化五形变万神”的考验，比起先前在星界重塑肉身体魄还要玄妙。
万神回聚之后，素申子反婴还童、成就胎仙，要重新长大一回。而等他胎仙之身发育完足，自然迈入地仙位业，驻世长生。
虽说亚当斯的情况远不能与自己修成地仙相提并论，但返老还童、新芽再发，很需要细细保养。
“我像是会到处搞大动静的人吗？”亚当斯有些不服气。
“你在牧神尸体一通破坏，闹的动静还不够大吗？”素申子言道：“调和元素与自然能量的技艺，我都传授给你了，往后一段时间，你就慢慢打理牧神之星吧，别出去乱跑了。”
“怎么？听你这话，想要离开了？”亚当斯似乎有些不乐意，可爱的小鼻子居然微微发红。
“小法师阁下，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素申子伸手轻轻弹了他额头：“深坑之主已经孵化出来，也被你改造成衍体，我该做的都做了，应该不欠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