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刚才自己批阅的那一厚沓羊皮纸拿了起来，纸张的边缘因为频繁的翻动而微微卷曲，在空中向着林奇示意。
“所以我用力飞，只是给自己挤出了一段加班工作的时间？”林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走了过去，“真棒，这可真是高效的代价。”
他在雷吉办公桌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皮革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低头翻阅起羊皮纸来。
纸上是石塔商会近期的财务报表和运营汇报，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项目列表彰显着这个商业帝国的繁忙。
往后翻了几页，内容变成了未来几个月的工作计划。
而这计划的第一项标题，就让林奇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我们要推出飞路粉？”他抬起头，看向桌后的雷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问。
“是的。”雷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
林奇将手中的羊皮纸稍稍放下，身体前倾，继续追问：“我记得非常清楚，飞路粉的生意被伊格内塔-威史密斯的家族后代垄断了几个世纪，魔法部对此也乐见其成。我们怎么插手？”
雷吉看向他：“因为你。”
“我？”林奇的表情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但他的思维转得飞快，一个苍老的面容几乎是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尼克-勒梅？”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布局
雷吉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尼克-勒梅先生决定现在就开始实施，一点一点实现你口中那个未来。他打算从巫师们生活中最基础、最不可或缺的东西开始动刀。飞路粉，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花功夫破解了飞路粉的配方？这可不是个小工程。”林奇追问，他知道逆向破解一个被严格保密的垄断产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我们来说是工程，对勒梅先生则不然。”雷吉灰袍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对漫长生命的些许感慨，“根据勒梅先生随配方附上的短笺所说，他在十五世纪中叶，就顺手破解了飞路粉的配方。只不过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也没有兴趣和威史密斯家族抢生意，完成了之后就随手把配方压在了箱底。现在，因为你，他又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并花了点时间对它做出了几项关键的改良，使得它的制作成本变得更加低廉，稳定性反而有所提升。”
“低廉……所以我们是准备用价格战直接冲击市场？”林奇的商业头脑立刻开始运转，“我记得现行飞路粉对外出售的官方统一价格是两个银西可一勺，这个价格确实已经维持了上百年未曾变动。”
“没错，威史密斯家族的后人明白，贸然提升价格，只会迫使更多的巫师抛弃飞路粉选择飞天扫帚，于是精确计算出了现在的价格，刚好是普通巫师家庭咬咬牙也能够承受的起的，不算高昂，却也不算便宜。”雷吉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么，根据勒梅先生改良后的配方，我们的成本核算出来了吗？最终能将售价压到多少？”林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雷吉报出一个数字：“一个银西可，并且利润依然可观。”
“一半的价格……”林奇脑中快速计算着这个价格对普通巫师家庭的吸引力，“这个价格足够具有颠覆性，足以撕开威史密斯家族的铁幕。”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严肃：“让卢修斯和那些纯血去做魔法部的工作，魔法交通司、飞路网管理办公室，所有的许可都要合法合规。”
“明白。”雷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林奇刚才决定的只是一件日常琐事，而不是一场即将震动英伦魔法界商业格局的变革。
林奇沉吟了一下，指尖继续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椅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不过，先派人接触一下威史密斯家族的人吧。他们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黑巫师，只是一群被垄断利润宠坏了的、贪婪的商人。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弄得像我们要赶尽杀绝一样。如果他们愿意认清现实，就让他们带着他们的渠道和经验加入到商会里面来。整合，有时比毁灭更有效率。”
“如果他们拒绝呢？”雷吉看着林奇。
“那就在规则的框架内，打一场他们毫无胜算的价格战。”林奇的语气平静，“我们的生产成本更低，勒梅先生改良后的产品效果更稳定，消费者自然会用手里的金加隆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无论如何，勒梅先生拿出配方的根本目的——打破垄断，让飞路粉回归其便民公共服务的本质——都会实现。”
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补充了一句：“真到了那一步，记得第一时间派人去接收、或者说，‘安抚’他们那些遍布世界各地的分销商和渠道网络。能把飞路粉卖到世界各地的体系，本身还是极具价值的资产，不能让它散了。”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那厚厚一沓羊皮纸，时不时抬头和雷吉就某个条款进行简短的沟通交流。
塔顶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简洁冷静的对话声。
“我们还要成立一个石塔商会旗下的魁地奇俱乐部？”林奇看着预算报表里一项不小的开支，有些惊讶但更多是好奇。
“是的。”雷吉解释道，“尽管巫师对战卡牌非常火爆，但魁地奇才是深入巫师血液的第一运动。这有助于极大提升商会的公众影响力和正面形象，是一种长期的、有效的宣传投资。”
“好吧。”林奇不置可否，明白魁地奇在魔法界的地位就像足球在麻瓜世界的地位一样，无可动摇的第一。
继续翻动着手中的羊皮纸，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点在一行条款上：“这个...‘根据血统纯度及家族历史消费金额阶梯式解锁特定商品购买权限’的规则，是哪个‘天才’提出来的？”
雷吉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那份计划书，直接回答：“那是营销企划部的詹金斯先生提出并力荐的。他是在向目前明面上掌控商会大部分股份的那些纯血家族示好，试图换取个人晋升的资本。”
“开除他。”林奇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连同这项计划，立刻作废，不予通过。石塔商会卖的是商品，不是贵族头衔。”
......
墙壁上那枚古铜色挂钟的分针不紧不慢地转了半圈，林奇终于看完了羊皮纸上的所有内容。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捏着那沓变得沉重的羊皮纸，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将脑海里所有纷杂的信息细细梳理，编织成一条清晰的战略脉络。
过了一会儿，林奇的声音在塔顶房间里响起：“在廉价飞路粉推出的同时，同步推出我们的‘魔法消息板’。”
雷吉抬起头，提醒道：“消息板目前还有一些技术性难题没有彻底解决，主要是远距离信息传输的稳定性，仓促推出恐怕...”
“将那些难题，连同我们所有的实物和现有进展，全部打包转交给尼克-勒梅先生。”林奇果断地打断了雷吉的顾虑。
“从飞路粉这件事情上，我们就应该明白，低估了这位炼制出历史上唯一一颗魔法石的传奇炼金术师。他的智慧，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深邃。我们头疼的问题，在他眼中，可能不值一提。”
“明白了。”雷吉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将手中的羊皮纸重新放回到办公桌上，林奇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外孤岛
雷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逼近了预定的刻度。
他无声地合上手中那份文件材料，按照自己多年以来的习惯，将其放回桌面那些高低错落的文件堆里的特定位置，随即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来。
他先走到窗户边，拉上了窗户，接着走到门边，伸出手，拇指顺着门缝轻轻一抹。
一道微不可查的魔法波动如同水纹般从他指腹抹过的地方荡开，迅速漫过门缝、窗棂，乃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响起一连串极轻微的、如同落锁般的“咔哒”声——办公室已被彻底魔法封锁，确保绝对无人能窥探或者进入这个房间。
等他完成这一切，转过身来时，眼前的林奇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那身精致的西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雷吉曾经见过的装束：深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风衣修束身形，金属鸟喙的面具覆盖在脸上，曲边的圆顶礼帽戴在他的头顶——正是上次出现在工厂区的绞刑者装扮。
雷吉注意到，在他的手中，拿着一根手杖，样式和在工厂区用魔杖变形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带手杖了？”
林奇微微偏转脑袋，室内的灯光在面具镜片上形成反光：“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我失去了魔杖，会动摇人心的。”
雷吉没有再说话，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粗糙的黄铜钥匙。
林奇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触碰了上去。
下一刻，门钥匙被激活。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拽住他们的肚脐眼，仿佛将整个人粗暴地塞进高速旋转的管道。无数扭曲破碎的画面从眼前闪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空间的撕裂声。
就在感官即将达到承受极限的刹那，一切骤然停止。
双脚猛地踏上坚实的地面，咸腥而凛冽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取代了办公室里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
他们出现在了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之上。
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岛，雷吉早就介绍过它的基本情况。
但此刻站在岛上，林奇觉得，与其说是岛，更像是一块大到像岛的礁石。
嶙峋的怪石构成了它主要的地貌，几乎看不到的土壤和植被。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被海浪和岁月雕刻出尖锐的棱角。
四周是咆哮着的、墨色的海水，泡沫翻涌，不断撞击着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岛屿上空，浓重的海雾弥漫，将惨淡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也将外界一切的窥探隔绝开来。
林奇微微转动脑袋，将四周的景象收入眼底。
他暗暗点头，真亏雷吉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做总部。
因为礁石和海雾，麻瓜们都会绕道而走，只有巫师才能轻易到达岛上。
如果到达的巫师不是自己人的话，恐怕会被瞬间拿下吧。
林奇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几个模糊的身影。
几乎在他们刚刚到达的瞬间，这几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便从周围巨石的阴影中无声的显现，如同等候多时的幽灵，悄然包围了他们。
看清了林奇和雷吉的身影，那几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都站定了脚步。
为首一人微微上前一步，拉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阁下，您回来了！”
尖锐的鸟嘴对准了他，金属下面传来一个空洞的声音：“是的，我回来了，这些年辛苦你了，A先生。”
“这是我们的荣幸，阁下！”
中年男子A先生躬身低头，他的右手握拳，轻轻抵在了胸口那个坚硬的金属物件上面。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周围的几人也整齐划一的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礼毕之后，A先生没有再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与同伴们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他们的脚步踩在粗粝的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奇跟随着他们的脚步，穿过了一道天然形成的隐蔽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着山势开凿而出的宏伟大厅呈现在眼前。
大厅内部显然被施了无痕伸展咒，远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广阔深邃。
开凿而成的石壁粗糙而古老，燃烧着的火把插在壁架上，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大厅。
而在这座大厅最显眼的主位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
旗帜上，不是任何繁杂的花纹，而是用银白的颜色描绘出那个魔法界熟知的石塔商会徽章——握拳指天徽章。
旗帜的前方，一块巨大的、边缘未曾打磨过的长方形岩石横亘于大厅中央，充当着长桌的角色。
它粗犷、原始，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与周围摆放的那十几把形成鲜明对比——那些椅子精美得近乎奢华，高背雕花，椅面覆盖着深色天鹅绒，显然是从别处搬运而来。
大厅两侧阴影更浓的区域，则简单陈列着数排更为朴素的石凳，如同剧院的旁听席。
此刻，无论是石桌旁那些象征权力与地位的精美座椅上，还是两侧沉默的石凳上，都已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他们身披黑色的斗篷，用兜帽遮掩着面容。
尽管人数众多，大厅内却落针可闻，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从洞穴外隐约传来的、被压抑了的浪潮声。
一种混合着期待、敬畏、紧张的沉重寂静，弥漫在大厅每一寸的空气里。
当A先生引领着雷吉率先踏入大厅，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所有人心有所感，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身后的入口。
紧接着，戴着那副冰冷金属鸟嘴面具的林奇迈入了大厅。
唰——
一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扫过全场。
所有的低语、所有的走神、所有的细微动作全部消失。
每一双眼睛，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钉在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上。
雷吉无声地退后半步，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
林奇转动脑袋，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接着，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那岩石长桌的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