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少了半截舌头让每个词都变得含混而扭曲,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生怕伏地魔听不明白,“是因为我终于……理解了邓布利多的话。”
他顿了顿,喉咙吞咽了一下,嘴里又有新的血涌出来。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被血染得通红的笑。
“我终于明白了,你一定会失败。”
伏地魔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杖,他的手指在老魔杖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嘴角那个不像笑的笑又浮了上来。
“是吗?介意为我解释一下吗?”
“刚才,”小天狼星说,声音像破锣,发音含混但句句分明,“你威胁海格之前——愣了一下对吧。”他的嘴角往上一扯,“然后你再开口的时候——你自己没听见吗?你的声音是气急败坏的。像一个愚昧的人急于毁灭他自己——不理解的东西。”
他咳了一声,嘴里的血溅在落叶上,但他继续说下去,那双深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伏地魔。
“你不明白海格为什么会挡在你的魔杖前面。你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里面是什么东西。你从来没有明白过。就像邓布利多说的那样——你不明白什么是爱。你会失败的——就因为这一点。”
伏地魔看着小天狼星的眼睛在他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上亮得出奇。
“爱。”伏地魔说这个词的时候像是在吐出一颗坏掉的果核,嘴唇轻轻一抿,把它扔掉了,“那是最无用的东西。虚假的、软弱的、经不起任何考验的东西。它在现实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
“它可以浪费你的时间。”小天狼星说。
伏地魔偏了一下头,红色的眼睛重新眯了起来。
小天狼星躺在地上,胸腔里又发出一阵沙哑的笑——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炸裂的、失控的笑,而是一种慢悠悠的、每一个音节都拖长了拍子的冷笑。
“我不知道木雕藏在哪里。”他说,声音含混,但一字一顿,“我从来没有知道过。我只是用一部分事实编造一个谎话——一个用来浪费你时间的谎话。”
“木雕早就被转移走了!你永远也找不到它!”
他咧开嘴,又笑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粗粝而响亮的声音,整个人再次在落叶堆里蜷成了一团。
伏地魔看着他——看着那双即便被血和泥垢糊了满脸、仍然亮得灼人的眼睛——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小天狼星见过的任何一种笑。
那张蛇脸上的嘴唇往两边拉伸,露出了惨白的牙龈和过长的门齿,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低沉的、干涩的气音。那个笑容没有抵达他的眼睛。他的眼白上细细的血丝像裂纹一样扩散开来,红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直的缝隙。
“那么,”他的声音从那排露出来的牙齿之间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嚼碎了才吐掉,“我就不该杀死布莱克先生你了。”
他的头偏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像一层面具一样纹丝不动。
“我应该让你活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碾碎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看着你口中的爱被一样一样地踩进泥里,证明它一文不值。”他的语调平稳到了近乎轻柔的地步,只有最末尾的那个词稍微压重了一点,“那时候,我希望你还能笑出来。”
小天狼星被绑在地上的身体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不成词句的声音——但伏地魔根本没有在等他回答。
伏地魔的手忽然攥紧了老魔杖。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蛇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拽走了。他的头往旁边一偏,鼻孔微张,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静止的、凝神倾听的雕像。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炸开,整个人化作一股浓稠的黑烟,冲破头顶茂密的枝叶,枯枝和树叶被撞得簌簌下落。黑烟穿过树冠,盘旋着升了上去,在凹地上方停顿了一瞬。
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越过禁林边缘那道灰色的天际线,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废墟方向的灰蒙蒙天空下,一个巨大的、由绿色星光组成的骷髅正在缓缓升空,一条蛇从骷髅的嘴中蜿蜒而出,在风里扭动着,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病态的绿色。
黑魔标记。
伏地魔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被天空的距离压缩得干瘪而锋利,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凹地里。
“跟上。”
黑烟向那个绿色骷髅的方向疾射而去。
凹地底部,两个食死徒一个弯腰将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天狼星从落叶堆里一把拎了起来,另一个抓住了海格的胳膊。两道黑烟先后拔地而起,冲过碎裂的枝干和摇晃的树冠,追向伏地魔消失的方向。
黑烟越过禁林边缘那道参差不齐的树线时,整个霍格沃茨的场地在下方铺展开来。
天空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被那个巨大的绿色骷髅压住了穹顶。黑魔标记悬在城堡废墟的正上方,蛇在骷髅的嘴中缓慢扭动,把惨绿的光投射在黑湖上——水面不再漆黑,变成了一潭幽暗的、微微发亮的墨绿色,连拍打岩石的浪尖都染着那层不干净的光。
黑湖边缘,靠近山崖下船坞的那一侧,食死徒们乱糟糟地散在岸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站位并不齐整,有人靠前,有人拖在后面,兜帽下的面孔大多朝着船坞的方向。
几道咒语轮番轰向船坞紧闭的大门——有红光,有绿光,准头不算差,大门的表面被炸出一片碎石和木屑,铰链处已经露出了裂缝。
但他们之间的配合却有着不小的问题:一个人的咒语刚在门板上炸开,另一个人的爆炸咒就紧接着就崩下来几块大石头,落下来反倒盖住了门板。前排有人喊了一声“闪开”,后排的却还在继续发射,一道咒光擦着前面同伙的兜帽飞过去,那人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来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爆炸盖住了大半。
场面算不上混乱,但也绝谈不上有序。
伏地魔的黑烟从禁林边缘俯冲下去,掠过树梢,贴着草坡疾射向黑湖岸边。另外两股黑烟紧随其后,在风中拉出三道拖长的黑影。
他在包围圈的后方落地。黑烟在触地的一瞬间重新凝聚成那个瘦高的身形,斗篷的下摆拍打了一下脚踝,老魔杖已经握在手中。身后的地面上砰砰砰三声闷响,两个食死徒和被他们押着的小天狼星与海格先后落地。
伏地魔的目光扫过包围圈,扫过船坞紧闭的大门,然后落在一个已经快步迎上前来的食死徒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骨头缝往外渗阴冷的感觉忽然落在了黑湖岸边每一个食死徒的身上,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第五百四十四章 伏地魔提出的交易(8.1K大章)
多洛霍夫的长脸此刻因为紧张而绷得发青。
他快步迎上来的时候绊了一下,靴尖踢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他在伏地魔面前站定,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吞咽。
“主人,”他的声音急促,字和字之间挤得太紧,像是在抢着把它们倒出来,“俘虏——联军的俘虏试图逃跑,被我们发现了。我们把他们都堵在了船坞里。”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对猩红的瞳孔在多洛霍夫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黑湖边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扫过船坞紧闭的大门和从其窗口向外观察的视线。
“几百个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捆得结结实实。没有魔杖。”他低下头,把目光重新钉在多洛霍夫脸上,那张蛇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抽动,“他们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跑的?”
多洛霍夫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灰白色。他的膝盖直接砸在了碎石地上,头埋了下去,前额几乎贴着地面的尘土,肩膀在黑袍底下肉眼可见地发抖。大颗的汗珠从他的发际线往下滚,滴在碎石上。
“主人——我们在帐篷区抓住了一个重要人物——是他——一定是他——”
伏地魔低头看着多洛霍夫匍匐在脚边的后脑勺,红色的眼睛在眼窝里转了一下,很慢。周围没有人敢出声,连黑湖的水都像是在远处屏住了呼吸。
他在想。贝拉死了。卢修斯叛了。斯内普——斯内普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压住阵脚的人。环顾四周这些黑压压的兜帽,剩下的食死徒元老里,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多洛霍夫竟然是少数还能用的人之一。粗粝、凶暴、执行力足够,但脑子不够细,需要时不时被修一修。
一道尖锐的蜂鸣一闪而逝。
没有人看见伏地魔抬魔杖,但杖尖已经重新垂在他身侧。
多洛霍夫的右耳不见了,直接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耳孔。他捂着断耳处,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淌进袖子。
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太阳穴,但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多洛霍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声尖叫咬在了牙齿后面,只漏出一声闷哑的、像被枕头捂住了的呜咽。
“下一次......消失的会是你的脑袋。”伏地魔说。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迟早会兑现的、简单的事实。
他顿了顿,让那股焦糊的气味在多洛霍夫抽搐的肩膀上方散开了,才开口。
“带上来。”
多洛霍夫捂着断耳,跪在地上扭过头去,朝身后挥了一下胳膊。
几个食死徒拖了一个人过来。
那个人影比两侧的食死徒都高出了大半个头。他的深褐色皮肤在惨绿的标记光芒下泛着一层铜色的光,头顶剃得很干净,一只耳朵上挂着的金色耳环还在微微晃动。他的脸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一只眼睛肿得半阖着,但他的另一边眼睛紧闭着,嘴角的线条纹丝不动。
食死徒在背后拧着他的双臂,他的肩膀被反关节的角度压得生疼,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脚步没有一丝踉跄。
金斯莱-沙克尔。
他被推到伏地魔面前,两侧的食死徒同时松了手。他的胳膊垂下来,手腕上捆着的绳索勒进了皮肉里,但他没有揉,也没有低头。他站在碎石地上,高大的身影在绿莹莹的骷髅光芒下投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伏地魔看着他。那张蛇脸上的红色眼睛从金斯莱紧闭的眼睑扫到他纹丝不动的嘴角,扫到他挺得笔直的脊背,扫过那副即使在绳索和伤口之间也没有垮掉分毫的骨架。
“看来你不会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了。”
金斯莱没有说话,他的眼皮动都没有动一下。
“但如果你想对我保守一个秘密,你应该更聪明一点——在被带到我面前之前自杀。”
伏地魔的魔杖抬了起来,杖尖轻轻一抖。
一道咒光击中金斯莱的胸口,无声无息。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膝盖弯了下去,肩膀垮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塌。他的双眼仍然闭着,面孔上那层坚毅的表情却因为身体的彻底瘫软而变得格外刺目。
伏地魔将魔杖往上一挑。金斯莱瘫软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拉起,悬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着,靴尖离碎石地只有几英寸。然后那股力量攥住了他的眼皮——他的双眼被硬生生撑开,瞳孔被迫对上了伏地魔那双一眨不眨的猩红眼睛。
金斯莱的大脑封闭术筑起了高墙——整齐的、结实的屏障,一道接一道,像魔法法律执行司那些擦得锃亮的铁门。
但伏地魔粗暴地粉碎了每一道铁门。
每一次屏障碎裂的时候,金斯莱的身体都会猛地弓起来一次,悬在半空中的四肢剧烈抽搐。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种被闷住了的、低沉的声音,像被按住了喉咙的野兽发出的吼声。
当伏地魔撕开最后一层屏障的时候,金斯莱的脊背反弓到了极限,整个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停地抽搐。他的耳环在惨绿的光芒下剧烈摇晃,靴尖踢着空气,一下一下,完全没有规律。他的眼皮被强行撑开着,眼球上翻,露出了眼白上密布的血丝。汗水从他深褐色的额头上涌出来,和脸上那道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沿着颧骨往下淌。
伏地魔动作粗暴地在那片碎裂的屏障后面翻找。
然后他看见了魔法联军是如何挣脱束缚的,被几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和一个家庭主妇救援成功!
伏地魔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一帮废物......
然后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段记忆,往更深处刺了进去,看到了金斯莱前往帐篷区的任务——接应盗取魔杖的哈利-波特。
伏地魔从金斯莱的脑子里退了出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收回目光的同时,悬在半空中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金斯莱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像一袋被打翻的沙子一样从空中坠落,瘫倒在碎石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散开,深褐色的脸歪向一侧,额上的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滴进了碎石的缝隙里,肌肉在不自觉的抽搐。
“哈利-波特……”
伏地魔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之间滑出来,像是在舌尖上尝了一下这几个音节的味道。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金斯莱瘫软的身躯上,蛇脸上的五官慢慢地动了一下。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把注意力钉在了林奇的木雕上,钉在了邓布利多那些藏在暗处的安排上——他还以为那个预言里的大难不死男孩早就被邓布利多藏到了某个偏远的、施了十七道保护咒的洞窟里。
却没想到他就在霍格沃茨。
他没有忘记过这个男孩,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在戈德里克山谷没能杀死他。之后,预言悬在他和那个男孩之间,像一个没有解开的死结——而他一向不喜欢留下没有解开的结。
既然现在知道了他的下落,那这件事就最好在今天,在这里,一并了结。
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小天狼星在往前冲。他的胳膊被捆在身后,脚步被绳索限制得只能在地上蹭,但他还是朝金斯莱的方向挣扎着,试图查看金斯莱现在的状态。
他张开嘴想喊金斯莱的名字,食死徒的魔杖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杖尖一抖,他的嘴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在了一起——上下唇之间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层光滑的皮肤,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在了喉咙后面,只剩下一声闷哑的、被堵住了的呜咽。他又扭了一下肩膀试图挣脱,没能挣脱开,那双深陷的眼睛仍然固执地盯着金斯莱倒在地上的方向。
伏地魔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落在小天狼星那张被血、泥和闷哑的焦急糊满了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伏地魔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东西,一种缓慢的、搅动着的愉悦。
一个残忍的笑容从他的嘴角蔓延开来,把那张蛇脸拉得比平时更歪。那排过长的门齿在惨绿的光下微微发亮。
“布莱克先生,”他说,语调轻快,仿佛熟人闲聊一般松弛,“片刻之前在禁林里,你发表了一通滑稽的言论。但看上去你本人对它深信不疑。”
他偏了一下头。
“那么现在,我们来验证一下吧。”
他伸出了魔杖,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杖尖触到的空气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越过食死徒的兜帽,越过船坞坑坑洼洼的大门,越过黑湖墨绿色的水面,越过城堡废墟碎裂的塔楼和坍塌的拱廊——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无形的、不断膨胀的罩子,把整个霍格沃茨的场地和天空都笼在了里面。
本来还在废墟间呜咽的风忽然停了,黑湖上的浪纹被压成了一面平滑的、死气沉沉的镜子。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空气本身里渗出来的,贴着每个人的耳廓、皮肤、骨头缝往里钻。那声音落进了船坞里被捆着的人群之间,落进了城堡废墟中每一个躲藏的角落,落进了每一个还在霍格沃茨范围里呼吸的人的耳朵里。
“哈利-波特。”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让它在空气里多停了半拍,然后那个声音继续往四面八方渗透出去,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可以说是温和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