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41节

  福克斯俯冲下来。金色的尾羽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痕,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点燃了一根永远不会灭的蜡烛。它的爪子张开了,金色的、坚硬的、泛着微微红光的爪子,精准地握住了邓布利多伸出的那只手。

  老人抓住了它。

  一道金光闪过,凤凰和老人一起消失了,只剩那一声鸣叫的尾音还在穹顶上空轻轻地、一圈一圈地回荡着,像水面的涟漪,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终于散尽了。

  雷吉是第一个动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死亡厅,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干脆。

  “食死徒全部带走,重新绑一遍,咒语再加两层。”他朝控制着多洛霍夫的那几个人抬了抬下巴。“别让他们出任何乱子。”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开始把瘫在地上的多洛霍夫拽起来。食死徒们没有反抗——他们脸上的狂喜早就碎了,只剩下一种灰白的、空洞的麻木,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多洛霍夫被拉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但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望着通道口的方向,望着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黑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着。

  雷吉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边,扫过那些还能站着的凤凰社和第一秩序的成员。

  “金斯莱,”他说,“小天狼星——你们带一队状态还好的人,跟上去帮助邓布利多。”

  金斯莱已经站在通道口了,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他转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点了几个名字,那些人立刻从各处跑了过来——有的脸上还带着血,有的袍子被撕开了口子,但脚步都很稳,魔杖都握得很紧。

  小天狼星从哈利身边走开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哈利一眼,那只没有握魔杖的手在男孩肩膀上按了一按。哈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小天狼星只是摇了摇头。

  “待在这儿。”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通道口,袍角在身后翻飞,没有再回头。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德鲁从拐角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疯眼汉穆迪——那只魔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木腿敲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我们打开了通道。”穆迪粗声粗气地说,那只正常的眼睛扫过死亡厅里的狼藉,魔眼则转到了通道口的方向,“但看来是来晚了。”

  雷吉看到穆迪两人眼前一亮:“邓布利多一个人追上去了。金斯莱和小天狼星刚走,你们两个赶快跟上去。”

  穆迪没有多说一个字。他那只木腿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整个人已经转向了通道口。安德鲁从他身后快步跟上来,经过雷吉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那种在战场上打滚了太久的人之间才有的、什么都不用说的眼神。然后安德鲁也过去了,脚步声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雷吉站在原地,看着安德鲁两人消失在通道口。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一种更沉的、更重的思考,在慢慢地、稳稳地往下落。

  死亡厅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人在收拾战场,有人在加固食死徒身上的束缚,有人在清点人数。说话的声音低低的,脚步声在废墟间穿梭,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转动。

  林奇没有对死亡厅里后来发生的事情有更多的关注,他相信雷吉会处理好,就像以前那样。

  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口上,邓布利多一个人追上去了——一个左半边身子受伤严重、还缠着绷带的老人,靠着一只凤凰,去追那个刚从死亡里逃出来的、癫狂的黑魔王。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林奇知道这一点。

  邓布利多也知道。

  那个老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伤有多重,比任何人都清楚伏地魔此刻的力量有多疯狂,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追上去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去了。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福克斯的爪子,消失在黑暗里。

  他翻转手腕,黑骑士出现在他掌心。

  那根洁白的魔杖安静地躺在他指间,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锋利的尖端在死亡厅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冷冷的光。他能感觉到它——那种熟悉的、像是血管延伸出去一样的联结还在。杖芯里的东西在微微地、不安分地脉动着,像一只感觉到了熟悉气息的、想要从窝里跳出来的小兽。

  他握紧了它,魔杖挥舞。

  但没有任何反应。

  杖尖没有发光,空气没有流动,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感觉不到魔力从指尖涌出的那种熟悉的、温暖的奔流,感觉不到咒语在杖尖成形的那个瞬间的震颤。黑骑士在他手里安静得像一根普通的木头,一根被削成棍子的、死去的树枝。

  他又试了一次。更用力地握紧,更专注地集中意志。

  “勾魂索命。”

  什么都没有。

  魔杖在他手里,他能感觉到它,能感觉到杖芯里那股微弱的、固执的脉动——但那股力量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壳封住了,关在魔杖里面,一丝一毫也漏不出来。他就像一个麻瓜握着一根树枝,做了一个巫师的动作,期待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根安静得近乎沉默的黑骑士。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黑骑士收回去。魔杖在他掌心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再次想起方才在山谷里的时候,死神说过的考验——显然,这个状态的自己被剥夺了施法的能力。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口——那就回归原始,用双腿追赶吧。

  他迈出了一步。

  他的脚落了下去。

  脚底触到的东西不是石板,不是碎石,不是通道里的铁壁,也不是风。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既坚实又虚无的触感——像是一脚踩在了两个世界的接缝上,一半落在这个,一半落在那个,哪边都没有真正踩实。

  他抬起头,死亡厅的废墟在他身后像水墨一样晕开、消散。

  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魔法部的大厅里。

第五百一十五章 伏地魔胜利逃亡

  魔法部中央那座金色的喷泉还在大厅中央——不,不是还在。但上面挂着明显的战斗遗留痕迹:巫师的袍子缺了一角,马人少了半边身子,妖精的脑袋已经没了。

  周围的壁炉里火焰还在烧着,壁炉架上的灰岩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大厅的穹顶很高,高得像是另一个天空,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从高处洒下来,照在金色的雕像上,照在黑白两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的大坑里,照在那些散落的、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碎石和断木上。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林奇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大厅的电梯大门炸开了。

  一团黑色的、浓稠的烟雾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呼啸声,像是一千个人同时尖叫。

  事实上,那团黑烟更像是冲出来的,像一支被射出的箭,像一道被释放的闪电,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烟雾那些翻滚的、变幻不定的边缘后面,是伏地魔那张惨白的,蛇一样的,没有鼻子的脸。

  那张脸从黑烟里探出半个身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一团黑色的火焰中挣扎着往外爬。猩红的眼睛亮得刺目,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得意的弧度。

  他冲进了大厅,目光落在大厅尽头的出口。那排金色的栅栏门在他眼前闪着光,门后就是通道,就是地面,就是那个还在等着他回去收拾的世界。

  他动了。

  黑烟在他身下翻涌着,裹着他朝那个方向冲去——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这座地下牢笼,回到地面上,回到那座他还没有建成的秩序里。

  没有人能拦住他了。那个老头已经不行了,那个姓林奇的已经永远留在帷幕后面了,这座魔法部里剩下的那些——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金光从大厅的另一侧刺了进来。

  那道光从天而降,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太阳塞进了这座地下大厅。

  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林奇抬起手挡在眼前,但那道光穿过他的手掌,穿过他的身体,落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把整个大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金光在最高处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光芒散尽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

  邓布利多站在喷泉的东侧,离伏地魔不过二十步的距离。他的右手还举着,袍角刚刚落下,脚尖刚刚触地。福克斯在他头顶盘旋了半圈,然后落下来,金色的爪子轻轻地抓住老人的肩头。

  那只凤凰低下头,一颗透明的、闪着微光的眼泪从它乌黑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正正地滴在邓布利多的左肩上。

  眼泪落在绷带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水滴落入热油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滴眼泪、第三滴眼泪。

  那些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座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十分清晰。绷带的下面开始发生了变化,那层被火焰灼烧过的、灰蒙蒙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的、带着血色的粉红。

  邓布利多的脸上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正在慢慢地消退,两颊浮上来一层淡淡的、像是刚走了很远的路之后才会有的红润。他的嘴唇不再紧抿着,微微张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那双蓝眼睛里的光重新聚拢了,比方才更亮,更稳,像一盏被添了油的灯。

  伏地魔停在喷泉的西侧。他还没有完全从烟雾中脱离出来——下半身还裹在那团浓稠的、不停翻滚的黑色雾气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像是一个人被拦腰斩断、又被嵌进了一团黑色的火焰。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邓布利多,盯着他肩头的凤凰,盯着那些正在渗入绷带的、闪着微光的眼泪。他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它变成了一种更冷的、更锐利的东西,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刀。

  黑烟在他身下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像是远处雷声一样的嗡鸣。那团烟不散,也不聚,就那样维持着一个半人半雾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形态,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从死亡里爬出来的、还带着阴间气息的幽灵。

  大厅里没有别的声音。喷泉没有在喷水,壁炉里的火焰也矮了下去,连那些散落的碎石都停止了滚动。只有福克斯翅膀偶尔扇动时发出的、极轻的扑棱声,和伏地魔身下那团黑烟发出的、低低的、持续的嗡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林奇站在他们两人的中间。

  他看着邓布利多,看着那道被凤凰眼泪浸润的绷带,看着老人重新站稳的双腿和重新聚拢的目光。他又看向伏地魔——看向那张从黑烟里探出来的、惨白的脸,看向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正在燃烧的东西。

  邓布利多与伏地魔的目光穿越林奇的存在,互相对视着。

  林奇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

  所以他第一个发现了大厅旁那些壁炉亮了起来。

  大厅两侧的壁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绿色的火焰从炉膛里窜出来,舔着壁炉架的下沿,将整面墙映成一片幽深的、晃动的绿光。

  福吉第一个从火焰里跨出来。他站稳之后侧过头,朝身后正在跨出壁炉的巴蒂·克劳奇喊了一声。

  “克劳奇,你给我听着——”他的声音在壁炉火的噼啪声里拔得很高,带着一种急于找回场子的急促,“我们现在到了,魔法部!你看清楚,一切正常!”

  他从壁炉前走出两步,圆顶礼帽在绿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他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副表情克劳奇见过太多次了——那种在威森加摩的会议上、在新闻发布会的话筒前、在面对所有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时,福吉惯常摆出来的、理直气壮的笃定。

  “飞路网出了点问题,耽搁了几分钟,这我承认——”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好了腹稿的声明,“但你之前的报告怎么说来着?大批食死徒集结?魔法部旧址陷入战乱?克劳奇,你说你会负起责任来,你用你的职位担保——”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的脚停在大理石地板的裂缝边缘,那双被礼帽檐遮住一半的眼睛终于从克劳奇身上移开,落到了大厅里。

  落到了那些散落的碎石上,那些被咒语犁出的沟壑上,那些断裂的柱子和破碎的壁炉架上。落在那座歪斜的、还在往外渗水的金色喷泉上。落在那些被掀翻的、烧焦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上。

  他的嘴唇还张着,保持着说“担保”那个词时的口型。那口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合上了。

  他看见了邓布利多。

  老人站在喷泉的东侧,福克斯还在他肩头,金色的翅膀收拢在身后,凤凰那双乌黑的眼睛此时静静地望着福吉。

  邓布利多的袍角还在微微飘动,左肩的绷带下的皮肤在凤凰眼泪的浸润下已经泛出了一层新鲜的、带着生命力的粉色,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松懈。那双蓝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喷泉的另一侧,目光里没有一丝偏移,甚至没有往福吉这边转过来。

  那种严肃不是愤怒,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见了对面正在塌方的山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钉在了那一个方向上。

  福吉的目光顺着邓布利多的视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他看见了那团黑烟。

  那团浓稠的、不停翻滚的黑色烟雾,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岩浆,在喷泉的西侧翻涌着、膨胀着、收缩着。烟雾的边缘不断地变幻着形状——有时像张开的翅膀,有时像伸出的手臂,有时像一张扭曲的、痛苦的脸。而烟雾那些翻滚的、变幻不定的边缘后面,是伏地魔那张惨白的、蛇一样的、没有鼻子的脸。

  那张脸从黑烟里探出半个身子,猩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福吉刚刚站立的位置。

  福吉的手杖从手里滑落了。

  那柄银色的手杖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响声。手杖把手磕在地砖的裂缝里,弹了一下,滚出去半尺远,停在一堆碎石的边缘。

  福吉没有低头去看。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圆顶礼帽还端端正正地压在头顶,下巴还保持着方才扬起时的那一点点弧度。但他的脸已经不是苍白了——那是一种比苍白更深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皮底下被抽走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近乎透明的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他身旁,克劳奇慢慢地转过头。

  他看见了福吉的僵住的侧影,看见了那柄落在地上的手杖,看见了那些僵立在那里的傲罗们的侧脸——那些脸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一瞬间把所有灯都关了,只剩下黑暗。

  那团黑烟还在翻涌,那张脸还在烟雾里浮着,那双猩红的眼睛还在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伏地魔。”克劳奇说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名字。

  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在燃烧,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呼呼声。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像是这栋建筑本身正在发出一种微弱的、绝望的呻吟。

  伏地魔看着他们。

  那双猩红的眼睛从高处俯视下来,目光落在福吉颤抖的嘴唇上,落在他僵硬的肩膀上。那张蛇一样的脸上慢慢浮上来一种近乎欣赏的、带着寒意的愉悦。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旅途中终于看见了一个有趣的、值得多看两眼的东西。

  “康奈利-福吉部长。”伏地魔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被磨尖了的钉子,稳稳地钉进大厅的每一寸空气里:“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福吉和他身后的傲罗们身上扫过,像是看到了一件被送到他面前的、包装精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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