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药显然并非作用于肉体那么简单。邓布利多的眼睛骤然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里面倒映出无法言喻的恐怖幻象与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呼气时则带着痛苦的颤音。
但他没有停。杯中的液体刚见底,他便颤抖着,用尽意志控制住痉挛般的手指,再次将石杯伸入盆中,舀起第二杯。
林奇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冰,记录着邓布利多每一丝痛苦的表现,评估着他意志力崩溃的临界点,同时也警惕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已经干涸的湖床深处,是否因为魔药的饮用而触发未知的变化。
第二杯被灌下。
这一次,邓布利多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半跪在石盆边,肩膀剧烈起伏,发出一阵阵近乎呜咽的喘息。痛苦似乎深入骨髓,啃噬着他的魔力与生命。他抓着石盆边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龙皮手套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继……续……”他从牙缝里挤出模糊的字眼,眼神涣散,却仍凭借着可怕的意志,将空杯第三次伸向那似乎永远不见减少的绿色液体。
林奇依言,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干扰,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计时器或监督者,确保着这个自我献祭般的仪式,按照邓布利多的意志,残酷而坚定地进行下去。
岩洞中,只剩下液体被舀起、吞咽、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声,在蒸汽未散的空旷里孤独回响。
石盆中的绿光,幽幽地照耀着这煎熬的一幕。
随着石盆中那莹绿黏稠的液体一杯一杯的减少,邓布利多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僵硬。
每一杯下咽,都像在与某种无形的巨兽角力,消耗着邓布利多仅存的体力与意志。当林奇平静地出言催促时,他喘息着,眼神涣散地辩称:“让我……缓一缓……就一会儿……”
“你越缓,就越不想喝。”林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道破了这痛苦拖延背后必然加剧的心理抗拒。眼见邓布利多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石杯,眼神中的坚定被本能恐惧逐渐覆盖,林奇不再等待。
他果断挥动“黑骑士”。
两根粗粝的石柱应声从邓布利多身后的岩石地面破土而出,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刑架。
紧接着,数道由“勾魂索命”咒凝结而成的、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魔法锁链,自虚空中窜出,精准而牢固地将邓布利多的身体束缚在了石柱之间,限制了他可能发生的挣扎或后退。
邓布利多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痛苦与魔药对神智的侵蚀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林奇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石杯,看也未看被缚的老人,径直再次从石盆中舀起满满一杯药水。他走到邓布利多面前,一手稳住对方的下颌,另一手果断地将液体灌入其口中。
“咳咳……呕——”邓布利多剧烈地呛咳起来,大量的绿色药水混杂着唾液被吐出,浸湿了他的胡须和前襟。
林奇毫不在意,因为那些未被咽下的液体,如同受到某种法则的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绿光,蜿蜒流动着,悉数回到了石盆之内,盆中的液面几乎未降。
这残酷的设计,杜绝了任何取巧或浪费的可能。
灌喂在继续。
随着越来越多的魔药被强行灌入,邓布利多的神智显然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痛苦之中。
他时而剧烈挣扎,对着林奇发出嘶哑的咒骂:“冷酷的……刽子手!你……和汤姆……一样……”;时而又在痛苦的间隙流露出孩童般的脆弱与哀求,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求求你……吉姆……停下……我受不了了……”
林奇的面容如同冰冷的石雕,对咒骂与哀求皆充耳不闻。
他的动作稳定、精准、毫不停顿,只是一杯接一杯地舀起,灌下,如同执行指令的机器人。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邓布利多急剧衰败、被痛苦扭曲的面容,但其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
终于,在邓布利多又一次夹杂着呜咽的含糊咒骂声中,石盆内的液体降到了最低点,露出了盆底那个假挂坠盒冰冷的轮廓。
当林奇做出最后一次舀取的动作时,盆底残余的所有绿色液体,仿佛具有生命般自动汇聚、升起,一滴不剩地流入石杯之中,完成了最后的注满。
林奇将这最终的一杯,同样稳稳地灌入邓布利多数次试图紧闭却无力抵抗的口中。
随着最后一丝绿光消失在邓布利多的喉间,林奇松开了手。
他不再看身后被缚在石柱上、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苍老了许多岁的校长,而是果断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石盆的底部。
那里,一个精美的挂坠盒,失去了魔药的遮蔽和守护,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石盆自身幽绿微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林奇松开手,任凭那个石杯掉落在地,发出空洞的轻响。他看也未看那杯子,目光扫过地面,弯腰从旁捡起一块普通的碎石。魔杖轻点,石块在变形咒的作用下迅速延展、塑形,变成一个严丝合缝、带有简单卡扣的石质盒子。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挂坠盒是赝品,真正的魂器早已被雷吉拼着性命不要调换了。
但此刻,他身后的邓布利多状态不明。
虽然邓布利多的情况看着很严重,但林奇无法确定,他究竟还保留着多少清醒的认知和判断力。
没有任何贬低自己好友的意思,但当年同样饮下石盆中液体的他保持了足够的行动力完成了替换。
于是,他像对待真品一样,用“黑骑士”的杖尖极其谨慎地挑起了那个冰冷的挂坠盒,将其平稳地移入石盒之中。盒盖扣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那抹不祥的金属光泽。
轻轻拉开衣襟,他将石盒妥善收好。
第四百零八章 天文塔顶(6K)(2/2)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身后传来了金属锁链剧烈摩擦、碰撞的“叮当”脆响,以及一声沙哑、痛苦到变形的嚎叫:
“水……给我水……!”
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已从半昏迷中挣扎出些许意识,或许是被取走“魂器”的动作所刺激,魔药带来的极致干渴与灼烧感如同地狱之火,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双目赤红,脸颊深陷,嘴唇干裂,徒劳地向着虚空抓挠,被残余的锁链限制在原地。
林奇眉头微蹙,立刻挥动魔杖:“清水如泉!”
一道清澈的水流应咒而生,涌向邓布利多张开的口。
然而,水流在喷涌出杖尖之后,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被瓦解、驱散,化作最基础的水分子,消散无踪,连一滴都没能落到邓布利多身上。
林奇的目光骤然锐利,他瞬间明白了——这个湖心小岛本身被施加的又一重魔法禁制。
伏地魔考虑到了饮用魔药后必然产生的、无法忍受的干渴,于是他恶毒地在这个存放魂器的最后领域,禁止了任何召唤或创造清水的魔法,彻底断绝了缓解痛苦的希望。这是对整个折磨链条的闭环,确保受害者即便熬过了饮用之苦,也将在后续的无尽干渴中彻底崩溃,或者因神志不清而轻易葬身湖底。
“这里的魔法场拒绝了‘水’。”
林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他不再尝试。转身面对几乎被干渴逼疯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了句:“得罪了。”
话音落下,原本连接、束缚着石柱的魔法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哗啦”一声尽数从石柱上脱离,却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灵巧地回转、缠绕,如同一条条黯色的蟒蛇,层层叠叠地捆缚在邓布利多自己的上半身——手臂被紧紧固定在身侧,胸膛腰腹被牢牢束缚,只留下双腿尚且能够活动。
接着,林奇上前一步,架住邓布利多因虚弱和束缚而摇晃不稳的身体,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力量支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
“我们离开这里。”林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搀扶着被锁链捆缚、仍因干渴而痛苦呻吟颤抖的邓布利多,迈开脚步,朝着湖心岛的边缘,朝着那已经干涸、只余焦痕与灰烬的湖床方向,稳步走去。
因为湖水已被彻底蒸发,原本与水面相接的湖心岛边缘,此刻变成了一道陡峭、高达七八米的悬崖断面,下方是干涸龟裂、覆盖着灰烬与残骸的广阔湖床。
林奇没有丝毫停顿,他一手搀扶着几乎被干渴和虚弱吞噬的邓布利多,另一手持“黑骑士”向下方干涸的湖床凌空一挑。
魔力奔涌,下方湖床的岩石与泥土轰鸣着隆起、塑形,一条粗糙却足够坚实的石道如同巨兽的脊背,自湖床拔地而起,稳稳地连接到了他们所在的岛缘。
没有多余的言语,林奇支撑着邓布利多,稳步踏上这临时构筑的通道,向着对岸走去。脚步落在新生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下方是被净化后的死寂湖床,景象苍凉。
从石道上下来之后,他们走进了来时的狭窄通道,岩壁潮湿阴冷的气息再次包裹而来。
走到尽头,那扇曾由火龙血开启的石门已然严丝合缝地关闭,仿佛从未打开过。林奇将几乎半昏迷的邓布利多小心地靠放在岩壁边,自己则举起了魔杖。
“轰隆!”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爆炸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扇厚重的石门被炸开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外部悬崖缝隙中涌入的、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瞬间吹散了洞内的闷热。
林奇重新架起邓布利多,穿过炸开的石门,再次来到了岩缝尽头的山洞里。不远处,顺着岩缝涌进来的海水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台阶,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在这里,林奇将邓布利多轻轻放在了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随即,他再次挥动魔杖:“清水如泉!”
这一次,魔法没有再受到干扰。清澈冰凉的水流自杖尖涌出,林奇小心地控制着,将其引向邓布利多干裂的嘴唇。
接触到清凉液体的瞬间,邓布利多如同濒死的旅人,本能地贪婪吞咽起来。大量清水涌入,冲刷着喉咙与脏腑中那火烧火燎的恐怖干渴。随着水分补充,他眼中骇人的赤红与混乱渐渐褪去,虽然脸色依旧灰败得吓人,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阴影,但那份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清醒与锐利,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他喘息着,甚至来不及抹去胡须上淋漓的水渍,第一句话便是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急急问道:“魂器……吉姆……魂器……”
林奇见他恢复了些许神智,便停止了咒语。
他平静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外套上某个内袋的位置,示意东西已妥善收好。
“收好了。”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接着,他魔杖轻点,那些一直束缚着邓布利多上半身的魔法锁链如同退潮般无声消散,化为点点幽光泯灭在空气中。
做完这些,林奇向瘫坐在地、虚弱不堪的邓布利多伸出了一只指节分明的手。
邓布利多又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而是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先是落在眼前的手掌上,停顿了一瞬,随后视线向上移动,掠过林奇沾着岩灰与硝烟的外套,最终定格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可靠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残留,也有对眼前之人复杂难言的信任与托付。海风卷起他凌乱打结的银发和胡须。
片刻的沉默,只有海浪的轰鸣。
最后,邓布利多极轻微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是一个试图微笑的弧度,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沉重。他用尽力气,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
语毕,他将自己那只戴着龙皮手套、此刻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手,抬起,搭在了林奇等待的手掌中。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
空气猛地向内压缩,发出短促而剧烈的爆响!
幻影移形的魔法被毫无延迟地发动。
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身后被炸开的岩洞入口,月光透过岩缝冷冷地洒在永远不知疲倦的海水和岩石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下一个瞬间,空气被粗暴地撕裂又合拢,发出刺耳的爆鸣。
霍格沃茨天文塔顶层的空旷平台上,夜风毫无预兆地猛烈旋起,吹得观测仪器微微晃动。
两人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伴随着的是一种极不稳定的、近乎跌落的空间置换感。
甫一出现,虚弱的平衡便被打破。
邓布利多闷哼一声,本就依靠林奇支撑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道,向前扑倒在地,银发和长袍在风中散乱开来,他只能用手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剧烈地喘息。
林奇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的身形在出现的瞬间便是一个剧烈的踉跄,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重心彻底失控。
眼看要摔倒,他右手中的“黑骑士”条件反射般猛地向身侧刺出。魔杖尖锐的末端“笃”地一声,深深捅进了旁边一个支撑星象仪的木质架子的立柱里,硬生生止住了他倾倒的趋势。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他也借此稳住了身体,半倚在架子上。
邓布利多回头看到,刚刚在岩洞中已然消退的那些裂痕,此刻如同龟裂的旱地,再次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身体、脖颈和脸颊,甚至比焚湖之后更加深邃、更加密集,仿佛这具分身的整个结构都在发出即将瓦解的哀鸣。裂痕中隐约有微光流转,那是魔力失控逸散的迹象。
“咳……抱歉,出了一点小差错,我有些小瞧幻影移形的负担了。”林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瓷器摩擦的质感,他自嘲般地低声说了一句,显然这长距离、且携带一个几乎完全失去魔力防护之人的空间转移,对这具本就超负荷的分身造成了远超预期的压力。
他没有时间顾及自己。
稳住身形后,他立刻举起了布满裂痕的手臂,魔杖指向夜空。杖尖流淌出一片柔和、清冷的银色光雾。光雾迅速凝聚、塑形,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羽翼分明的银色渡鸦,渡鸦的眼睛是两点锐利的银星。
林奇对着银色渡鸦,清晰而急促地说道,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西弗勒斯,装好药,带上医药箱,速来天文塔。”
银色渡鸦随即化作一道迅捷的银光,如同逆飞的流星,瞬间穿透天文塔半开放穹顶下的夜空,向着城堡下方斯内普办公室的方向疾射而去。
发出讯息后,林奇似乎耗尽了这具身体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他转向刚刚挣扎着半坐起来的邓布利多,对方灰败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紧紧盯着他,充满了未说出口的担忧。
“再等一下。”林奇对邓布利多说,语气依然是他特有的平静,尽管这平静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嘭!”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林奇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像般骤然模糊、收缩,原地只留下一只通体漆黑、却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渡鸦木雕,失去了所有生机与灵动,“咔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