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姆缓缓升空,摊开手掌,那只挣扎的金色小翅膀在他掌心闪烁。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丝深沉的、混合了疲惫与虽败犹荣的坚毅。
他做到了找球手的极致,却依然未能挽回团队的败局。
短暂的寂静后,爱尔兰队的支持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掀翻顶棚的欢呼声和歌声。
绿金色的旗帜和帽子如同潮水般舞动。
保加利亚的球迷则陷入了复杂的沉默,随即也为他们英雄般的找球手送上了掌声。
就在爱尔兰队捧起奖杯、绿色与金色的焰火映亮整个夜空、狂欢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层包厢的欢腾时刻,卢修斯-马尔福脸上的笑容却与其他魔法部官员的兴奋截然不同。
那笑容精准、得体,却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沸腾的赛场、拥挤的包厢,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卢修斯的自救策略(5.4K)(2/2)
德拉科-马尔福正挤在人群边缘,苍白的面孔也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得有些发红,他挥动着保加利亚的狮子小旗,尽管他们输了,但克鲁姆的壮举赢得了包括他在内许多年轻巫师的崇拜。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龙皮手套的大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他挥舞旗子的上臂。
德拉科诧异地回头,对上父亲卢修斯那双毫无笑意的灰色眼睛。
“父亲?”
“跟我来。”卢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周围的喧闹中几乎被淹没,但其中的命令意味清晰无误。他没有多解释,只是用眼神施加着压力,同时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旁人的视线,拉着德拉科开始向包厢出口移动。
“可是,父亲,还没结束……还有颁奖礼……”德拉科试图挣扎,他不想错过庆祝的尾声,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这样拖走,这让他觉得丢脸。
“现在。”卢修斯的语气加重了一分,手指收紧。
他没有给德拉科继续争辩的机会,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带离了欢呼的人群,穿过后排那些依旧在互相恭维、畅饮香槟的官员和贵族,动作流畅而不失礼节地向几位注意到他们的人点头致意,仿佛只是带着儿子暂时离席。
一走出包厢,进入相对安静的走廊,卢修斯便加快了步伐。
德拉科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满腹委屈和不解:“我们要去哪儿?”
卢修斯没有回答,只是紧绷着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走廊前后。
他们很快来到一处临时设立的、由魔法部管理的飞路网连接点,几个绿色的壁炉正在运作,供有紧急事务的官员使用。
这里人不多,只有两个疲惫的魔法部雇员在登记。
“马尔福先生?”其中一个雇员认出了他。
“我儿子有些不舒服,需要立刻返回庄园。”卢修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高傲,不容置疑地说道,同时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塞进对方手里,“安排最快的线路,直接连通马尔福庄园客厅壁炉,现在。”
雇员掂了掂钱袋,立刻点头:“当然,先生,马上为您接通。”他挥动魔杖,指向其中一个壁炉。
德拉科这才彻底慌了:“父亲!我不舒服?我没有!我很好!我不要现在回去!比赛才刚结束,外面还有那么多……”他看到了营地方向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庆祝声浪和魔法光芒。
“安静,德拉科。”卢修斯打断他,转过头,用严厉的、混合着强烈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眼神盯着儿子,“照我说的做。立刻回家,和你母亲待在庄园里,哪里也不要去,等我的消息。这不是商量。”
壁炉里的火焰腾地变成了碧绿色。
“进去。”卢修斯命令道,手放在了德拉科背后。
德拉科看着父亲那张在绿色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而陌生的脸,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压了下去。
父亲从没有在这样的事情上如此强硬且……急切过。
他咬了咬牙,在父亲推力传来之前,自己迈步踏入了火焰,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出目的地:“马尔福庄园客厅!”
绿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了。
卢修斯站在原地,看着壁炉的火焰恢复成正常的橘红色,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几乎听不见的浊气。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淡漠表情,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当卢修斯-马尔福重新踏进一号包厢时,魁地奇球场上,爱尔兰队的队长正从福吉部长手中接过那座熠熠生辉的魁地奇世界杯奖杯。
震耳欲聋的欢呼、激昂的国歌、以及漫天喷洒的绿色与金色魔法彩屑充斥了整个空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赛场中央的颁奖台上。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原先站立的位置,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为胜利者,或者说,为此刻官方需要的欢庆氛围而露出的赞赏笑容已然无缝挂起,仿佛从未离开过。
没有人在意他的短暂消失。
福吉正红光满面地对着镜头挥手,享受着作为主办国部长的荣耀时刻;包厢里的官员和显贵们或鼓掌,或互相举杯庆祝赛事“圆满成功”,或抓紧最后的时间进行社交寒暄;就连侍者穿梭添酒的动作,都未曾因他的出入而有一丝停顿。
卢修斯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包厢内每一张洋溢着兴奋或满足的脸,迅速评估着。
很好,没有探究的目光,没有意外的插曲。
他的离去与归来,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滴冰,瞬间消融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引人疑窦的涟漪。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喧嚣,落向了包厢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那个气氛截然不同的包厢。
哈利-波特,韦斯莱一家,麦格教授,还有那个总是让他内心不安的吉姆-林奇……他们此刻应该也在庆祝,或者,以林奇的风格,或许只是冷静地观察。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狂欢的包厢,灰色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诺特、卡罗、埃弗里……那帮蠢货的行动就在今夜,箭在弦上。自己虽然早就将消息递给了雷吉大人,可得到的只有沉默。绞刑者那边……到底在等待什么?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或者……考验?”
指节在袖中无意识地擦过蛇头手杖冰凉的银质表面。
“即便我有心与那些只会蛮干、看不清局势的旧日同僚划清界限……马尔福家族这棵大树,根系早已与那片名为‘纯血’的古老泥沼盘根错节地纠缠了数百年。每一次呼吸,每一笔交易,每一个联姻……都是捆绑的绳索。此刻抽身?谈何容易。不仅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更可能两头不靠,坠入深渊。”
窗外,营地庆祝的魔法光芒映亮了他半边苍白的面孔,忽明忽暗。
“既然如此……今晚,马尔福的脚步,恐怕不得不暂时跟随那场即将掀起的浪潮了。要让那些人看到,马尔福仍在其中……”
“还好......”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落向了英格兰南部那座被层层魔法保护的古老庄园。“纳西莎和德拉科,留在绝对安全的堡垒里。远离任何可能的波及,远离任何意外的视线。他们安全,马尔福家族就仍留有血脉与未来的筹码。至于我……”
颁奖仪式接近尾声,烟花再次升空,将夜空渲染得绚烂夺目。
包厢里的气氛达到了最后的高潮,卢修斯随着众人举起酒杯,唇边噙着完美的微笑,向着赛场方向致意,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颁奖仪式的焰火在夜空中化作最后一片绚烂的余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逐渐被嘈杂的退场人声取代。
顶层包厢里的权贵们也结束了社交,互相道别,准备返回各自的帐篷或通过门钥匙离开。
卢修斯-马尔福随着人流优雅地步出包厢,与福吉部长最后握了握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略带疲惫的满意笑容,仿佛只是尽情享受了一场精彩赛事后准备返回庄园休息的普通显贵。
他婉拒了几位官员继续饮酒的邀请,从容地汇入缓缓向场外移动的人潮。
魔法部在赛场外围设置了指引和疏导,但数十万巫师的退场依然显得缓慢而拥挤。
空气里残留着兴奋、酒精和焰火的味道,各种语言的笑闹声、争论声、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卢修斯巧妙地利用身高和气质,在人群中保持着自己的空间,步履不急不缓,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沉浸在赛后余韵中的面孔。
当他离开主赛场灯光最亮的区域,踏入通往不同营地分区的小径时,人流开始分散。
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小路,两旁是茂密的、用于区域隔断的灌木丛。
他停下脚步,仿佛在查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实则用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迅速闪身,没入一旁一团格外浓密的灌木阴影之后。
几乎在阴影吞没他身影的同时,那身价值不菲的墨绿色长袍如同蜕下的蛇皮般,被他以娴熟的手法卷起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从施展了无痕伸展咒的袖中抽出的、质地厚实、毫无特征、兜帽深垂的黑色长袍。他将自己从头到脚笼罩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连手上那根标志性的蛇头手杖也换成了一根普通的黑色木棍。
此刻,那个举止优雅、笑容矜贵的卢修斯·马尔福消失了。
灌木丛后走出的,只是一个沉默、迅捷、融入夜色的黑影。
他不再跟随任何主要人流,而是如同识途的幽灵,专挑帐篷之间最狭窄、最昏暗的缝隙穿行,避开那些仍在狂欢饮酒的团体和巡逻的魔法部警卫。
他对这片营地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
最终,他在一片远离主通道、临近森林边缘的区域停下。
这里散布的帐篷更加破旧稀疏,像是临时堆放杂物或安置底层工作人员的角落。
他的目标,是其中一顶灰扑扑、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歪斜的旧帆布帐篷,门口没有任何装饰或标志。
他没有敲门,只是用手指在帐篷帆布上某个特定位置极快地划了一下。帐篷入口的帘布悄无声息地向内掀起一道缝隙。
他侧身闪入,帘布随即落下。
帐篷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宽敞,显然是施了空间扩展咒。
但这里没有舒适的家居,只有冰冷的地面和压抑的空气。摇曳的魔法火把光线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同样身披黑袍、兜帽遮脸的身影。他们沉默地站着或蹲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与暴戾的肃杀气息。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帐篷中央靠近唯一一张粗糙木桌的地方,站着三个同样黑袍的身影,正在低声商议。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僵硬,正是诺特家的代表;另一人微微佝偻,手指神经质地捻动着,像是埃弗里家族的特征;还有一个沉默地抱臂而立,气息阴冷,属于卡罗家族。
卢修斯的到来让帐篷内的低语和窸窣声瞬间消失。
所有黑袍人,包括中央那三位,都转向了入口方向。尽管兜帽遮面,但一种无声的、关于地位与权势的评估在空气中弥漫。
卢修斯没有走向中央,也没有混入边缘的人群。
他步伐沉稳地走向帐篷内一个既不明显主导、又能纵观全局的位置——靠近支撑柱的一侧阴影中,那里恰好有一小片干燥的地面。他停下,转身面向众人,动作间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属于马尔福家主的从容与距离感。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被黑袍笼罩的手臂,示意中央那几人继续。
老诺特似乎对卢修斯的“低调”到场感到一丝满意,这减少了他名义上“主持”会议的压力。他清了清嗓子,那经过魔法处理、嘶哑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尔福也到了。时间紧迫,最后确认部署。”他的语气尽量维持着主导,“一组,标记:搅乱中心区飞路网节点,制造大规模滞留和恐慌。二组,标记:在爱尔兰支持者营地与保加利亚支持者营地交界处纵火,挑起争斗,转移注意力。”
“三组,标记:营地边缘,麻瓜管理员罗伯茨一家的小屋。任务是制造‘一点难忘的教训’。”那扭曲的声音里透出残忍的快意,“要让所有和麻瓜搅在一起的渣滓,还有那些忘了自己该站在哪边的家伙看清楚,这个世界真正的秩序和……趣味。”
这时,卢修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不要杀死那几个麻瓜。折磨他们,让他们惨叫,这能产生更好的效果。”
诺特代表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卢修斯会在此刻开口补充。
“……按马尔福说的调整。”诺特代表最终嘶哑地同意,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留他们一条命,但要让他们的惨叫传遍半个营地。”
“戴上面具。”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黑袍人们纷纷掏出形态各异、但都充满狰狞或诡异风格的金属或木质面具,扣在脸上,将最后一点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也彻底隐藏。
“为了黑魔王!”为首者举起拳头,低沉地说。
“为了黑魔王。”面具后传来参差不齐、被压抑扭曲的附和声。
“行动!”诺特嘶哑的声音在脑海中与现实中重合。
一个个戴好面具的黑袍人鱼贯而出,如同滴入夜幕的墨点,迅速分散,消失在营地错综复杂的阴影与喧嚣之中。
面具扣在脸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卢修斯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才微微荡开一丝涟漪。
“这是今晚能做到的极限了。”他冷静地在心底评估着。
自从那个夜晚,绞刑者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庄园大厅,用绝对的暴力碾碎所有防御,将所谓的‘选择’变成唯一的生路,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脊梁……不,是强行将项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后。
他便开始耗费无数金加隆和隐秘渠道搜集所有关于绞刑者的碎片信息。
“一个从战争中突然出现,却又在战争结束后迅速隐匿的鬼影。纵观他进入人们视野后的所有行动轨迹——猎杀。持续不断地猎杀那些知名的、残暴的黑巫师。从七十年代中后期到黑魔王倒台前夕,这份名单长得令人心惊。魔法部甚至曾暗中庆幸过这股‘神秘势力’帮他们清理了不少棘手的目标。”
他随着其他黑袍人无声地移动,思绪却运转如飞。
“我坐在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对着那份长长的名单看了很久。诺特、卡罗他们只看到绞刑者的强大与神秘,只想着利用或对抗。但我看到的,是某种……潜在的规则。”
帐篷外,夜风微凉。
目标小屋的轮廓在不远处隐约可见。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毫无例外,都是被魔法部公开通缉、罪行确凿的要犯。而他们最共同的、也是最显著的特征是什么?”卢修斯的目光透过面具的视孔,锁定小屋窗口昏黄的灯光。“人命。每一条名字背后,都挂着至少好几条,甚至数十条巫师或麻瓜的性命。这在那个流血的年代并不稀奇,所以从没人从这个角度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