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232节

  他没有像一些人预料或恐惧的那样,在绝望中撕咬所有人,拼个鱼死网破。

  相反,他巧妙地利用了自己掌握的、关于某些纯血家族在当年事件中可能存在的“疏忽”或“默契”的模糊把柄,以及魔法部此刻亟需一位“经验丰富”的官员来承担部分责任、同时又不至于让整个体系信誉彻底崩塌的需求,与纯血势力达成了冰冷的交易。

  交易的核心清晰而残酷:克劳奇不再深究或扩大调查范围,保持“程序瑕疵”的定性,并“自愿”让出法律执行司这个核心位置;作为回报,纯血家族及其在魔法部内的同盟——包括福吉部长身边那些希望尽快平息事态、避免引火烧身的官员们——需要动用影响力,确保他“平稳过渡”到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职位上。

  这个位置足够显赫,足以保全他大部分颜面,又恰好远离了国内执法和核心权力,让各方都松了口气。

  纯血家族们咽下一口混合着碎掉牙齿的血,认可了这个条件。

  在林奇手下的第一秩序暗中推动和一些桌面下的运作后,一纸调令发布:巴蒂-克劳奇“因丰富的国际事务经验及在战后国际合作中的贡献”,转任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

  一场足以吞噬许多人的政治风暴,最终以一次冷峻的权力置换告一段落。

  而另一场风暴的中心——小天狼星-布莱克——则度过了他生命中最为喧嚣、也最为别扭的几个月。

  石塔商会消息板那篇由他亲自口述、经过精炼的专访,如同向沸腾的舆论油锅里投入了一份权威的底料。

  文章客观冷静地陈述了事实,没有煽情,却因其真实和克制而更具力量。

  它成功地遏制了许多荒诞的流言,但也将他更牢固地钉在了公众视线的中心。

  他收到了成山的信件,有同情,有崇拜,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稀奇古怪的礼物——包括好几打据说能“安抚阿兹卡班后遗症”的古怪香囊和食谱——还有无数宴会、演讲、慈善活动的邀请。

  他的形象被反复刻画:坚韧的囚徒、忠诚的朋友、悲剧的英雄、叛逆的布莱克……他被迫学会了在《预言家日报》记者突然出现时,露出阴郁而含蓄的微笑;学会了对着《巫师周刊》那种泛着泪光的采访提纲翻白眼然后直接扔进壁炉;也学会了在不得不露面的极少数公开场合,尽量言简意赅,避免被过度解读。

  他对这一切厌烦透顶。

  格里莫广场12号的老宅依旧阴森,老迈的克利切依旧令人厌烦,但至少能提供屏障。

  他更多时间花在了重新熟悉这个阔别十二年的世界,关注哈利的动态,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以及和莱姆斯、偶尔来访的林奇讨论一些“正事”碰面。

  当然,还有尝试适应一个“自由人”该如何生活——这比在阿兹卡班保持清醒更难。

  一个晴朗但寒冷的周末,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被喧嚣和代表不同学院的颜色所淹没。今天是本学年的最后一场,也是决定冠军归属的关键之战:格兰芬多对阵赫奇帕奇。空气里弥漫着远超往常的紧张和兴奋。

  今年的学院杯魁地奇争夺异常焦灼。

  格兰芬多开局不利:赛季初对阵拉文克劳时,哈利在比赛中途被摄魂怪袭击坠扫帚,导致惨败。随后,又因为霍格莫德周末那场震惊魔法界的事件,哈利不得不在圣芒戈待了一阵子,错过了对阵斯莱特林的关键比赛——那场比赛由替补找球手上场,虽然拼尽全力,但仍遗憾落败——因此,格兰芬多的积分目前处于劣势。

  今天的局面非常简单,也极其艰难:赫奇帕奇目前积分领先。格兰芬多必须赢得这场比赛,而且必须赢赫奇帕奇两百四十分以上,才能凭借净胜分优势,奇迹般地反超夺冠。如果只是获胜,哪怕是赢二百分,冠军奖杯也将属于赫奇帕奇。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格兰芬多队——尤其是即将毕业、对冠军渴望到骨子里的队长奥利弗-伍德——拒绝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高高的教职工及特邀来宾看台上,视野开阔。

  小天狼星穿着一身崭新的、裁剪合体的黑色长袍——这是由石塔商会派来的员工帮他选择的、符合他现在个人形象的衣物——斜靠在栏杆上。

  他旁边站着的是同样受邀前来观赛的林奇,后者依旧是一身精致的西装外罩黑色大衣,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比赛还没开始,看台上充斥着学生们的欢呼和议论声。

  小天狼星的目光扫过下面候场的格兰芬多球队中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又被烦躁取代。

  “看见了吗?”他用下巴指了指下面几个显然不是学生、也不是教职工,正举着那种麻瓜和巫师技术混合的、带长镜头的小型窥镜,不断朝他这边调整角度的家伙,“《预言家日报》的,‘专访’之后他们还不死心,想拍点‘布莱克观看教子比赛,真情流露’的照片。梅林的胡子,我只是想安静地看场球赛!邓布利多为什么不能将他们挡在学校外面?”

  林奇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几个记者模样的巫师立刻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调转了镜头方向,显然他们被告诫过关于这位石塔商会高层的禁止相关。

  “知名度是一把双刃剑,布莱克。你现在是‘话题’。”林奇平淡地说,“至少他们现在不敢胡编乱造了。”

  “是啊,多亏了你那个‘独家专访’。”小天狼星哼了一声,语气说不清是感谢还是抱怨,“省了不少麻烦,但也招来了更多关注。有时候我觉得,比起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叛徒’,现在这种走到哪儿都被人当珍惜护树罗锅围观的感觉,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抓了抓自己修剪过后依旧有些狂放不羁的黑发:“对了,说到你的商会……我最近翻看那些经济版块还有以前的一些发展资料——别那么看我,被关久了总得找点东西了解现在这世界——发现你们石塔商会这几年扩张得很快,涉足的领域也挺杂。古董鉴定、魔药原料跨国贸易、甚至还有一些神奇动物的交易……合作方名单里,有些名字看着挺眼熟。”

  他看似随意地说着,灰蓝色的眼睛却锐利地扫向林奇。

  “比如……诺特家、卡罗家,甚至还有些和马尔福家藕断丝连的小家族。我记得这些家族,以前可不太看得上‘新兴’的商会,尤其是……和麻瓜技术有点牵扯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一提,“你是怎么把他们拢到一起的?单纯的加隆?还是有什么别的……‘共同利益’?”

  空气中弥漫着下方球场传来的喧嚣,但看台这一角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句看似闲聊的问话,变得微妙起来。

  小天狼星并没有掩饰他的试探。

  经历了背叛与冤屈,他对任何复杂势力的交织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即便对方是帮助他洗刷冤屈的人。

  林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然望着下方正在做热身运动的球队,仿佛小天狼星只是评论了一句天气。

  “商场上的合作,很少基于单一因素,布莱克。”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加隆是基础,但信誉、稳定的渠道、解决特定问题的能力,以及……对未来某些趋势的共识,可能更重要。纯血家族的历史和资源是客观存在的,排斥或无视并非明智之举。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合作方式,各取所需,仅此而已。石塔商会提供平台和某些他们需要的‘服务’,他们提供资源和人脉。很公平。”

  他转过头,看向小天狼星,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平静的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黑白分明,更多时候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灰色在相互制衡、交易、共存。就像这场魁地奇,”他指了指下方,“有规则,有对抗,也有战术合作,甚至一些游走于规则边缘的小动作。最终目的是让比赛进行下去,并且……确保赢的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小天狼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咀嚼这番话里的含义。

  最终,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带着惯有的桀骜却又似乎理解了一点的笑容。

  “说得对,有规则,也有小动作。”他转回身,双臂搭在栏杆上,目光重新投向球场,不再追问,但语气意味深长,“只要最终赢的是我们这边,手段……可以灵活点,是吧?”

  下面的场地边缘,伍德正将他的队员们聚集在一起,进行最后的动员。

  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到他用力挥舞着手臂,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红,声音穿透了部分的嘈杂传来片段:“……记住!不仅仅是胜利!是两百四十分!每一个进球都至关重要!防守要像铜墙铁壁,进攻要像霹雳爆炸!为了格兰芬多,为了我们七年的努力!让今天成为传奇——!”队员们围拢着他,重重地点头,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大喊道:“格兰芬多!”

  随后球员们开始升空。

  哈利骑着他从圣芒戈出院后收到的最新款火弩箭,这份珍贵的礼物来自他那刚刚洗清冤屈的教父。

  他轻盈地升到空中,习惯性地扫视全场,调整状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教职工看台。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熟悉的、略显狂放的黑发,以及那张正朝着他这边张望、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鼓励笑容的脸——小天狼星。

  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温暖的、坚实的力量感涌了上来。紧接着,他看到了站在教父旁边那个沉静的身影,林奇叔叔。

  林奇也正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哈利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尽管局势严峻,但知道最重要的人就在那里看着他,为他加油,让他握紧扫帚柄的手指更加有力。他朝看台方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空中那颗即将被释放的金色飞贼上。

  为了格兰芬多,为了伍德,也为了所有相信他的人。

  看台上,小天狼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哈利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看那孩子,骑扫帚的姿势多漂亮,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霍琦女士的哨声尖锐地划破长空,鬼飞球被高高抛起!

  比赛正式开始!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淹没了看台,也淹没了小天狼星的声音。

  金飞贼瞬间消失在空气中,游走球开始发出凶猛的呼啸,霍格沃茨魁地奇赛季最后的战斗已然打响。

  看台上的观众,也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将目光投向了场内瞬息万变的风云。

  小天狼星几乎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骑着火弩箭、在空中飞快穿梭的瘦小身影上。

  双方都深知这场比赛不仅关乎胜利,更关乎冠军的归属,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

  赫奇帕奇显然研究了格兰芬多的战术,他们的打法稳健而难缠。

  三名追球手配合默契,利用身体优势进行短传渗透,并不急于贸然进攻,而是耐心地寻找机会。

  他们的击球手也非常出色,游走球总被精准地导向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尤其是试图组织快速反击的安吉丽娜·约翰逊,屡屡受到干扰。

  而他们的找球手——五年级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已经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天赋和沉稳,他骑着一把相当不错的彗星系列扫帚,冷静地在高空巡弋,给哈利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格兰芬多则像伍德赛前怒吼的那样,发动了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不断冲击赫奇帕奇的防线。

  格兰芬多的目标明确:在找球手决出胜负前,尽可能拉开比分差距——不是普通的领先,而是必须建立起超过九十分的巨大优势,因为即使抓住飞贼得到一百五十分,总分差也必须达到二百四十分才能夺冠。

  “格兰芬多得分!”李-乔丹的声音通过魔法麦克风响彻全场。

  “十比零!好的开始!但我们需要的是二百四十分,伙计们!继续!”

  然而,赫奇帕奇迅速还以颜色。

  “十比十!赫奇帕奇展示了他们的韧性!塞德里克-迪戈里在高空观察,他看起来沉着极了!”

  比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拉锯战。

  格兰芬多进攻凶猛,但赫奇帕奇的防守如同他们的学院象征一般扎实。

  伍德高接低挡,扑出了好几个必进之球,但他也失守了两次。

  而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在韦斯莱双胞胎拼命用游走球开辟出的通道中,艰难地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对手的球门线。

  高空上,哈利和塞德里克相互警惕地周旋,两人都偶尔做出假动作,试图引诱对方失误或分散注意力,但塞德里克异常冷静,并不轻易上当。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交替上升,但分差始终无法拉开到足以让人安心的程度。

  三十分钟过去了,比分是九十比七十,格兰芬多只领先二十分。距离所需的九十分优势差得太远。看台上的格兰芬多学生们喊哑了嗓子,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

  伍德在球门前焦急地大吼,声音都嘶哑了。

  “我们需要更快!更准!每一次机会都必须抓住!”他冲着飞过他身边的追球手们咆哮,眼睛因为紧张而布满血丝。

  高空之上,哈利感觉压力巨大。

  塞德里克-迪戈里是个难缠的对手,技术好,判断准,而且极其耐心。

  哈利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体能消耗越大,而赫奇帕奇显然愿意拖下去,只要分差不大,他们就是冠军。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看台的方向。

  小天狼星站在那里,拳头紧握,眉头紧锁,但每当哈利看过去时,他都会立刻挥挥拳头,做出鼓励的手势。

  旁边的林奇依旧平静,但他的目光也紧跟着场上的局势。

  转机突然出现:赫奇帕奇击球手失误,游走球击中自家追球手!安吉丽娜趁机断球,单刀突进后分给凯蒂-贝尔——射门得分!格兰芬多领先扩大到三十分。

  这个进球点燃了格兰芬多的斗志。

  接下来的十分钟,韦斯莱双胞胎仿佛变成了游走球的恶魔,他们操控的球变得神出鬼没,极大地限制了赫奇帕奇追球手的发挥。格兰芬多追球手三人组越打越顺,快攻如水银泻地。

  随着时间流逝,分差在艰难却坚定地扩大。

  就在这时,塞德里克-迪戈里动了!扫帚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

  顺着塞德里克俯冲的方向,哈利眼角的余光瞥见靠近赫奇帕奇球门柱附近,有一点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

  是飞贼!

  但它紧贴着场地边缘的广告横幅飞行,轨迹低平而隐蔽。

  “飞贼!两位找球手都看到了!”李-乔丹尖叫道。

  哈利没有丝毫犹豫,火弩箭的优势瞬间体现,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俯冲下去,瞬间拉近了与塞德里克的距离。

  两人并驾齐驱,冲向那点金光。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飞贼沿着横幅疾飞,猛地一个急转向着中场窜去。

  哈利和塞德里克同时猛拉扫帚,紧追不舍。风在耳边呼啸,他们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

  下方,鬼飞球仍在激烈争夺。

  安吉丽娜接到了乔治拼命从两名赫奇帕奇击球手夹击中传出来的球,面前是最后一名赫奇帕奇防守球员。她没有选择强行突破,而是将球横传给从另一侧插上的凯蒂-贝尔!凯蒂接球,面前一片空旷,她铆足全力,冲向球门——

  空中,哈利的手臂伸展到了极限,他的指尖距离那只疯狂抖动翅膀的小球只有毫厘之差,塞德里克的手也从另一侧伸来,指尖几乎触碰到哈利的袖子——

  “凯蒂-贝尔——射门!!!”李-乔丹的嘶吼与鬼飞球撞击铁环的闷响同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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