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上石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寂静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火焰微弱的噼啪声，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绿茶的清苦余味，和他内心一片狼藉的混乱与孤愤。
林奇走在上楼的冰冷石阶上，昏暗的火把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计划受挫的沮丧，也无刺激到斯内普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知道斯内普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但这不重要。
关于哈利记忆的疑问，是一颗种子。
关于莉莉之痛被反复触及的无力，是另一颗种子。
关于邓布利多安排的不尽如人意以及对自己日益增长的信任，更是早已埋下的种子。
他不需要斯内普立刻给出答案，也不需要他此刻的认同。
他只需要将这些怀疑、痛苦和不安的种子，一颗颗埋进那片由忠诚、悔恨和孤独浇灌的土壤里。
林奇的脚步平稳，身影逐渐融入城堡上层相对明亮的光线中。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时刻，这些种子在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扭曲、生长，最终将那个固执的、沉浸在自我惩罚中的灵魂，引向他所期望的方向。
该埋下的，已经埋下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
第二百六十三章 霍格莫德里的人（5.4K）（2/2）
十月的最后一天，霍格沃茨城堡内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兴奋气息。
冰冷的空气中似乎都跳跃着期待的因子，走廊里挤满了穿着厚厚外套、围巾裹到下巴的学生，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蜂蜜公爵的新品糖果、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以及佐科笑话店即将上演的恶作剧。
哈利也在这喧闹的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宝贵的表格——那张由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特批，并由林奇叔叔签字，允许他前往霍格莫德的许可表。
这将是他入学三年来第一次去那个只在高年级学生口中听说过的、充满神奇色彩的巫师村庄！为了这张表格，他甚至在暑假里忍气吞声，像个仆人一样伺候玛姬姑妈，尽管最后的结果是她被自己气愤中吹胀上了天……但此刻，那些不愉快都被即将成行的兴奋冲淡了。
他能和罗恩、赫敏一起去探索蜂蜜公爵的甜蜜宝藏，在三把扫帚喝上一杯据说美味无比的黄油啤酒，这感觉棒极了！
然而，这兴奋的泡沫还没来得及升到最高点，就在他即将加入前往校门的人群时，被一个严肃的声音戳破了。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清晰而冷静，“请跟我来一下。”
哈利的心咯噔一下。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看着哈利跟着麦格教授那挺直的背影，离开了喧闹的走廊，走进了不远处一间空置的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与外面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
麦格教授转过身，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看到了你获得批准的表格，”她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但比平时在课堂上稍微缓和了些，“手续上是完备的。”
哈利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麦格教授的下一句话立刻将它击得粉碎。
“但是，波特，我强烈建议你，今天不要前往霍格莫德。”
“为什么？”哈利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切，“教授！我有许可了！是魔法部部长和林奇教授批准的！我一直都想去看看……”
“我并非质疑部长的决定，或是林奇教授的判断。”麦格教授平静地回答，但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在向你陈述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小天狼星布莱克仍然在逃。”
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突然被扔到了哈利面前，打断了他所有的期待。
开学前，在那个埋葬父母的山谷，林奇叔叔确实跟他提起过这个越狱的囚犯，告诉了他世人皆知的那桩血腥背叛——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包括哈利的父母。
但林奇叔叔随后那句低沉而意味深长的“我个人……并不认为小天狼星-布莱克是那个出卖你父母的人。”，像一层薄雾，模糊了布莱克在他心中清晰可怖的杀人犯形象。
再加上特里劳妮教授那个语焉不详的“不详”预言，哈利对布莱克的认知其实一直处于一种模糊不清的状态，并未感到切身的、迫在眉睫的威胁。
此刻被麦格教授如此严肃地提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突然提醒的不安，有因计划被打断的烦躁，也有对那个模糊身影背后真相的一丝茫然。
“所有的证据，包括魔法部和他……他过往的行为模式都表明，他的目标是你。”麦格教授继续说道，表情凝重，“霍格莫德是一个开放区域，不像霍格沃茨城堡有古老的魔法保护和严密的守卫。在那里，风险会成倍增加。我们——霍格沃茨的教职员——的首要职责是确保你的安全。”
哈利感到一阵无力。
就因为这个理由？
因为这个他只在报纸和旁人话语中了解到的、形象模糊的逃犯，他期盼了整整三年的霍格莫德之旅就要化为泡影？
“我可以保护自己！”他争辩道，声音里带着不甘，“而且，有那么多教授在霍格莫德，还有魔法部的傲罗巡逻……”
“这并非儿戏，波特！”麦格教授的语气严厉起来，“这不是关于你是否勇敢，或者我们是否信任你的能力。这是关于规避不必要的风险。在城堡里，我们有把握保护你。在外面？”她摇了摇头，“我们无法承担那个‘万一’的后果。我相信，即使是批准你表格的林奇教授，如果他此刻在这里，考虑到目前严峻的形势，也会赞同我的看法。”
麦格教授提到了林奇的名字，这让哈利一时语塞。
他想起了林奇叔叔私下里对他的指导和那份不同于其他教授的的信任，想着答案可能和麦格教授想的不同。
但看着麦格教授的严肃的面容，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且她的话听起来同样无懈可击，充满了理性的考量和对责任的坚持。
看着哈利脸上混合着倔强、失落和一丝困惑的表情，麦格教授的语气最终还是软化了一丝丝。
“我知道这很令人失望，孩子。但请理解，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留在城堡里，和……和其他不能去的同学一起，也会有活动的。”
这苍白的安慰根本无法抚平哈利的情绪。
他知道，留校的只会是极少数低年级学生，他将独自一人，或者顶多和几个不熟的人，待在空荡荡的城堡里，幻想着远处霍格莫德上空飘荡的欢声笑语，回味着自己那刚刚升起就被掐灭的期待。
“是，教授。”他最终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他不再争辩，因为他知道，在麦格教授那钢铁般的意志和对“安全”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的坚持面前，他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垂着头，默默地走出了空教室，手里那张珍贵的许可表此刻仿佛成了一张嘲讽的废纸。
走廊里已经空荡了许多，大部分学生已经兴高采烈地涌向了校门。
哈利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喧闹声，感觉自己像被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他紧紧攥着拳头，那份对霍格莫德的强烈渴望，连同“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被强行塞回他意识里的、充满矛盾的名字，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哈利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门厅，那里的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个动作慢的学生还在匆匆赶往大门。
罗恩和赫敏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询问之色。
罗恩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哈利？麦格教授说什么了？”
哈利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声音低沉，难掩失落。
“……她说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还在逃，去霍格莫德风险太大，劝我别去。”
罗恩张了张嘴，似乎想抱怨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赫敏则露出了理解又无奈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安全角度考虑，麦格教授说得确实有道理，哈利。她是我们的院长，她必须为你的安全负责。”
罗恩也挠了挠头，有些沮丧地附和：“是啊……而且，她是麦格教授……”话语里带着对院长的敬畏，也明白在这种涉及生命安全的大事上，他们的个人意愿很难与教授的职责抗衡。
看着两位好友的反应，哈利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或者至少和他一起愤愤不平。
但连他们都认为麦格教授的劝诫是合理且无法反驳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无力感笼罩了他。
“我明白，”哈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我决定听她的，留在城堡。”
这个决定说出口，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他看着朋友们脸上混合着同情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情，挥了挥手。
“你们快去吧，”他催促道，尽量不让自己的失望流露太多，“别因为我耽误了。帮我多带点蜂蜜公爵的糖回来。”
罗恩和赫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和不忍，但他们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哈利更难受。
“我们一定给你带一大堆！”罗恩保证道，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我们会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你，哈利。”赫敏也安慰道，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最终，他们一步三回头地，随着最后几个人流，走出了巨大的橡木门。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笑语和脚步声。
偌大的门厅瞬间变得空荡而寂静，只剩下哈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大门外传来的、模糊却欢快的叫喊声，更衬得门内死寂一片。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感觉自己和外面那个充满欢笑与糖果的世界之间，隔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期盼了整整三年的霍格莫德之旅，就在触手可及的时刻，化为泡影。
他攥紧了拳头，那份强烈的失落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刺骨。
空荡荡的城堡显得格外冷清，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哈利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从一条走廊晃到另一条，画像里的人好奇地看着他这个唯一留在城堡里的“高年级”学生。
蜂蜜公爵糖果的想象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却被现实冲刷得越来越淡。
他踢踏着脚边一块松动的地砖，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就在他拐过一个角落，准备去猫头鹰棚屋看看海德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窗边，正望着窗外。
是林奇叔叔。
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灰色西装，肩头停着他那只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乌鸦。
“哈利？”林奇闻声转过头，略显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在霍格莫德，被蜂蜜公爵的糖淹没了。”
这关切的问题像是一下子戳破了哈利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低下头，闷闷地把麦格教授的话重复了一遍：“……麦格教授说，因为布莱克还在逃，在外面不安全，劝我别去。”
出乎哈利意料的是，林奇并没有像其他教授那样立刻附加上一番严肃的安全告诫。
相反，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哦？麦格教授是这么说的吗？”林奇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她担心城堡外的保护不够周全……”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哈利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那我亲自保护你就好了。”
哈利惊讶地抬起头。
这话语中透出的强大自信，瞬间驱散了哈利心中因麦格教授的警告而蒙上的阴影。
显然在他看来，林奇叔叔完全有能力在自己享受快乐的同时，确保绝对的安全。
林奇继续平淡地说道：“正好，我有些小事需要去霍格莫德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他肩头那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乌鸦突然动了。
它展开漆黑的翅膀，轻盈地滑落到地上。在哈利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乌鸦的身形在落地的过程中迅速扭曲、拉长、膨胀——黑色的羽毛融化成翻滚的墨色雾气，又在瞬息间重新凝聚。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另一个“林奇”便站在了原地，同样深邃的眼眸，同样淡然的神情，连西装的款式与细节都分毫不差。
尽管哈利早就知道林奇叔叔掌握着一种奇特的分身魔法，能让他的乌鸦在遥远的地方化作他的形貌处理事务，但亲眼目睹两个完全一样的“叔叔”站在自己面前，这种震撼依旧难以言喻。
两个林奇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似乎便已完成交流。
“我们走吧，哈利。”刚刚由乌鸦变化而成的那个林奇开口说道，声音和本体一模一样。
他并没有直接使用幻影移形带哈利去霍格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