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哈利担心地叫了一声。
海格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林奇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接着便是深切的窘迫,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林奇教授……您怎么……还有哈利……”
“请坐着,海格,不用客气。”林奇温和地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空酒瓶和那些信纸上短暂停留,然后伸手拉过屋里唯一一个尺寸正常的木凳坐了下来,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
哈利则只能站在一边——因为海格房里其他的木凳子都太过巨大,他拉起来太过费力。
林奇说:“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听说昨天课堂上不太顺利?”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海格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巨大的肩膀垮了下去,用手帕用力擤了把鼻子,发出号角般响亮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了……全完了,林奇教授……我搞砸了……邓布利多校长那么信任我……可我……我只上了一节课就……就让一个学生受了伤……还是马尔福家的孩子……”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肯定要被开除了……我真是个糟糕的教授……”
“这不是你的错,海格!”哈利急切地插嘴,重复着昨晚的安慰,“是马尔福他自己不听指挥!”
海格用力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不,哈利……我是个教授……学生受伤了,就是我的责任……哪怕他是个……是个……”他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马尔福,最终只是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林奇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发表评论等海格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他才用平缓而肯定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海格,你不会被开除的。”
哭泣声戛然而止。
海格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巨大的手掌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声音颤抖:“您……您说什么?林奇教授?您是说……”
哈利也瞬间转过头,翠绿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紧紧盯着林奇。
林奇叔叔改变主意了!
他最终还是决定要帮助海格了!
他就知道!
林奇迎着两人灼热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是的,我保证......‘最终’......会帮助你,你不会因为这次事件被霍格沃茨开除。如果卢修斯-马尔福有任何举动,我会妥善处理。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哦!梅林的胡子!”海格发出一声巨大的、混合着哽咽和狂喜的嚎叫,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有些摇晃,他试图去握林奇的手,又觉得不合适,转而一把搂住旁边同样欣喜若狂的哈利,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差点把哈利拍得喘不过气,“你听到了吗,哈利?你听到了吗?林奇教授说……他说我不会被开除!太好了!这真是……真是……”
小屋里原本压抑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海格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咧开大嘴笑着,忙着要去拿茶壶——虽然里面是冷茶——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感谢梅林、感谢邓布利多、感谢林奇教授。
哈利也笑得合不拢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为海格感到由衷的高兴,同时也对林奇叔叔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小小的庆祝氛围达到顶点,海格和哈利都沉浸在问题“解决”了的喜悦中时,一直安静坐在凳子上,仿佛一个旁观者的林奇,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欢快的气氛。
“海格,”林奇说,目光落在桌上那桶几乎没动过的岩皮饼上,“能请你给哈利拿一块岩皮饼吗?”
这突兀的要求让海格和哈利都愣住了,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转化为一模一样的困惑。
海格眨巴着他依旧红肿但此刻充满问号的眼睛,看了看林奇,又看了看岩皮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岩……岩皮饼?”海格茫然地重复,但还是依言照做,从桶里拿起一块看起来格外坚硬、边缘粗粝的岩皮饼,递给了哈利。
哈利接过那块沉甸甸、看起来就很有“攻击性”的饼干,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一年级时第一次尝试海格手艺的经历——那简直像是在啃一块风化了千年的石头,他差点就要去请庞弗雷夫人帮自己重新长一颗牙齿了。
林奇看着哈利,表情温和,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咬一口尝尝,哈利。”
哈利看着手里这块“凶器”,又看了看林奇平静无波的脸,最后看了看一脸期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期待——的海格。
他硬着头皮,抱着再次挑战牙齿极限的决心,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对着岩皮饼的边缘,用尽腮帮子的力气咬了下去。
预想中那种令人牙酸的坚硬触感再次传来。
尽管不像记忆中那样坚不可摧,但咬上去的口感也绝对称不上“容易”。
哈利感觉自己像是在啃一块特别致密、粗糙的硬木,他必须使出吃奶的劲儿,牙齿才能艰难地楔入其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终,伴随着一点碎屑飞溅,他总算成功地啃下了一小块。
“怎么样?”海格迫不及待地问,毛茸茸的脸上带着一丝改进后的期待,“是不是比以前酥脆多了?好吃了很多?”
哈利费力地咽下嘴里那口需要反复咀嚼才能下咽的饼,感觉下颌都有些酸了。他看着海格真诚而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只能含糊地、略带勉强地点头:“呃……是,是比之前……好咬一点……”
这确实是实话,饼干的内部结构似乎松散了一点,带着微乎其微的酥脆感,但整体而言,咀嚼它依然是一项艰苦的工作,硌得他牙床生疼。
只是这“一点”的幅度,在海格和哈利的认知里,恐怕有着天壤之别。
林奇故意无视了哈利略显艰难的表情,而是将目光转向海格,问道:“海格,这次的岩皮饼,是照我两年前时建议的,多放了些水,并且减少了烘烤时间吗?”
海格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出光彩,仿佛找到了知音:“啊!对,对!是照您说的做了,林奇教授!您真是行家!就加了那么点水,少烤了一小会儿,效果立刻就不同了!您看,连哈利都说好咬了,比以前酥脆多了!”
他显然对自己的“改良”成果非常满意,并且认为这已经是口感的巨大飞跃。
林奇点了点头,没再对岩皮饼发表意见。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一直站在屋子中央的哈利身上:“哈利,你为什么一直站着?”
哈利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海格小屋里的家具都是为了他巨大的体型特制的,除了林奇正坐着的那张看起来大小正常的木凳,其余无论是椅子还是板凳,都高大得离谱,沉重无比,以哈利的身高和力气,想要挪动它们非常困难。
他刚想开口解释,林奇却已经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这里的其他凳子,对你来说都太高、太重,不方便挪动,对吗?”
哈利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显而易见的。
林奇随即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身下坐着的那张唯一的、高度适中的木凳。
“这张凳子,是我大约两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拜访时,用缩小咒处理过的。只有这样,我坐起来才觉得舒适。”
他的话让海格和哈利都愣了一下,目光在屋内巨大的家具和那张唯一的正常凳子之间来回移动,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不太明晰。
林奇没有等待他们想明白,他从容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海格那庞大身躯,又落回哈利年轻而困惑的脸上。
“海格,哈利,”他开口道,“你们是否想过,为什么这张凳子需要被施咒缩小,我才能舒适地使用?”
海格张了张嘴,茫然地回答:“因为……因为您不像我这么高大?”
“没错,因为我们的体型不同,对‘舒适’和‘合用’的标准也不同。”林奇微微颔首,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哈利手中那块只被艰难咬下一小口的岩皮饼,“那么,这块你认为已经‘酥脆多了’的岩皮饼,为什么哈利需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咬动?”
海格脸上的喜悦和茫然凝固了,他看看哈利,又看看岩皮饼,粗犷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似乎第一次真正思考这个问题。
“我……我以为加了水……”
“你确实做出了改进,”林奇肯定道,但话语并未停止,“你接受了建议,加了水,减少了烘烤时间。对你而言,这饼干的硬度确实降低了,口感变得‘酥脆’。这是一个积极的改变,证明你愿意听取意见并尝试调整。”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计划和多比(5.6K)(1/2)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和,却格外清晰地揭示了问题的本质:“但真正的关键在于,你判断饼干‘酥脆’与否的标准,是建立在你自己——一个体型巨大、力量远超常人的海格——的基础之上。你无法真正体会,对于哈利,甚至对于绝大多数霍格沃茨的学生和教授而言,这块‘改良后’的岩皮饼,依然坚硬得足以挑战他们牙齿的极限。”
林奇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那些高大笨重的家具,最终落回海格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脸上。
“这间屋子里的家具,这块岩皮饼,它们本身没有错。它们非常适合你,海格,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舒适区。”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热爱并且认为鹰头马身有翼兽只是‘小可爱’一样。以你的体型和体魄,它的一次翅膀扑击,对你来说可能更像是一种玩闹,最多让你感觉有点痛,几乎不可能造成真正的伤害。你习惯了与这种力量层次的生物相处互动。”
他的目光转向哈利,眼神变得格外严肃,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但是,哈利,同样的一次翅膀扑击,如果落在你,或者任何一个像你一样体格的三年级学生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哈利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想象着巴克比克那巨大的翅膀带着风声拍来的场景,脸色微微发白。
“轻的话……骨头断裂,”他声音干涩地说,“如果……如果被打到头上或者要害……”
林奇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很可能就是当场死亡。”
“死亡”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小屋里短暂的寂静中。
海格巨大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哈利,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昨天课堂上潜藏着的、足以吞噬生命的恐怖。
林奇注视着海格,语气深沉:
“教学,尤其是神奇动物保护这样带有实践风险的课程,要求教授必须具备一种能力——放下自己的标尺,拿起学生的标尺去看待问题。你需要预见的,不是‘如果是我会怎么做’,而是‘如果一个像马尔福那样傲慢的、像纳威那样紧张的、或者像哈利这样虽然勇敢但体格普通的学生,在面对这个生物、这个情境时,可能会遭遇什么’。”
“你需要像为客人准备一张合适的凳子一样,为你的学生设置好他们需要的、实实在在的安全屏障、清晰的界限和能立刻生效的应急措施。这不是束缚你的教学热情,而是对你教授职责最根本的尊重,是对那些将生命安全托付给你的年轻灵魂的负责。”
他略微停顿,给海格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开口,用不容置疑的平静语调说道:
“所以,海格,我会帮你应对这次马尔福家的刁难,确保你不会被开除。”
海格灰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哈利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林奇的语气骤然加重,目光如炬地盯着海格,“有一个前提——你必须彻底懂得区分你眼中的世界和学生眼中的世界有何不同,并且真正改掉你在课堂上这种基于自身条件而产生的、对危险的认知不足与缺乏管控。”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令哈利和海格感到心悸的严肃:“因为我绝不想在某一天,收到有学生在你的神奇动物保护课上当场丧命的噩耗。如果真有那种无法挽回的后果,那么,比起看到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我宁愿你现在就被马尔福告倒,失去这份教授这份工作!”
这话语像一盆冰水,将海格刚刚升起的希望浇得透心凉,却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会改的!林奇叔叔!”哈利再也忍不住,急切地上前一步,挡在海格身前,仿佛要为他挡住这严厉的审判,他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不平,“您不能就这样放弃他!海格会明白的!他学得很快!我保证!”
林奇的目光转向情绪激动的哈利,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学得很快?那么,我希望他学得足够快,最好在卢修斯-马尔福正式向校董会或魔法部提出控诉之前,就能让我看到足以做出帮助他的决定的变化。”
“我会帮他的!”哈利出言保证,“在处罚结果出来前,我一定会帮海格准备好,让他成为一个最棒、最安全的教授!他不会让您失望的,也不会让任何学生受伤的!”
海格在哈利身后发出一声混合着感激和呜咽的抽泣,巨大的手掌按在哈利的肩膀上,微微发抖。
林奇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又瞥了一眼痛苦不堪的海格,没有再继续施压。他不再多言,最后留下一句:“记住我说的话,海格。好好想想。”
接着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却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正在安慰海格的哈利身上。
“哈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该走了。给海格留一点空间吧。”
哈利看着海格失魂落魄、几乎蜷缩进巨大椅子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不忍和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请求林奇允许他再陪海格一会儿,哪怕只是片刻的安慰。
但当他接触到林奇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此刻的停留或许并无益处,海格更需要的是一段时间的独处,林奇叔叔刚才说的话需要海格自己想明白。
“……是,林奇叔叔。”哈利低声应道,带着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上了林奇,轻轻带上了小屋的门,将沉浸在反思和痛苦中的海格独自留在了屋内。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离开了海格小屋的视线范围。
午后的风吹过场地,带着青草的气息。
林奇这才放缓脚步,开口问道,话题却转到了别处:“卢平教授答应教你守护神咒了吗?”
哈利还沉浸在刚才沉重的气氛里,愣了一下才回答:“是的,他答应了。他说会找时间开始教我。”
“很好。”林奇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你自己想学这个咒语,那你就需要好好学,尽全力去掌握它,不要让卢平教授失望。”
哈利想起特快列车上的经历和昨晚禁林上空的阴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林奇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稍稍放缓,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哈利身上。
“守护神咒的学习需要专注和大量的练习,这必然会占据你不少课余时间。”他停顿了一下,“而帮助海格适应教授的角色,纠正他根深蒂固的习惯,同样是一件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的事情。”
哈利立刻听出了林奇的言下之意,他确实感到了压力,但为了帮助海格,他急切地保证道:“我能兼顾的!我保证会……”
林奇轻轻抬手,止住了哈利急切的话语:“我相信你的决心,哈利。但人的精力终究有限。而且,帮助海格认识到问题并改进,这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任务,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陪伴和鼓励,更需要清晰的规划、细致的观察和理性的判断。”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解决方案:“这不是你一个人,或者单凭热情就能完成的事情。”他看向哈利,“所以,去寻求朋友的帮助吧吧。比如罗恩-韦斯莱,还有,”他特别强调了一下,“格兰杰小姐。”
“赫敏?”哈利立刻明白了林奇的用意。
“是的。”林奇肯定道,“把她拉进来。把你今天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尤其是关于‘标尺’、关于认知差异和生命安全的部分,原原本本地告诉她。据我观察,她是你们当中最善于梳理逻辑、制定计划的人。请她来为海格的‘改进’设立一个清晰、可执行的标准。”
他做出了最终的安排:“什么时候,在格兰杰小姐的判断下,海格真正理解了教学安全的核心,并且能够设计出符合标准的、足以保障学生安全的课程方案,你们再来通知我。届时,我会亲自来验证。而在这期间,你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在跟随卢平教授学习守护神咒上,那是你当下更紧要的任务。”
“我明白了,林奇叔叔。”哈利认真地点点头,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
与哈利在门厅分别后,林奇沿着旋转楼梯回到了自己位于城堡二楼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