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10节

  “已经有别的沙龙,进第三阶段了。”

  德墨忒尔心头一跳。

  “不止进了。”赫卡忒继续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有一桌借着第三阶段那套仪式,首先朝达人迈出第一步了。”

  神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德墨忒尔守着自己的“田”守了这么多年,在大精通门槛底下徘徊了不知多久。

  达人在她听来是天花板再往上、几乎不属于人世的存在。

  可赫卡忒讲,有人借着这一套仪式,已经把脚伸过去了。

  “所以这一套仪式……”德墨忒尔同样意动起来。

  “你拉我们六个人凑一桌,做面具,进阶段……是奔着那一步去的。”

  “嗯。”赫卡忒没有半点遮掩。

  “一桌七个人,七张面具,七个名号。

  等全员小精通进第三阶段,那一套仪式才能转起来。

  转起来后,坐在桌上每一个人都能从里分一杯羹。

  他们往大精通走的路,会比单打独斗短得多,我自己也能更进一步。”

  “可慢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她的少女声线清亮得发冷。

  “别的桌已经在跑了,我这一桌要是叫一个掉队的拖着,等我们慢吞吞凑齐七个小精通。

  人家早把那一步迈完了,把好处吃干净了。

  到那时候,我费这多年的心血,连汤都喝不上。”

  德墨忒尔总算明白,赫卡忒为什么要煞费这么多苦心,撒几十枚信物,一个一个地筛,一个一个地试。

  她拢的,是七根能一起搭进那套仪式里的桩子。

  每一根桩子,都得够直,够实,扛得住。

  阿瑞斯那一根,已经弯了,朽了。

  “我跟你交个底。”

  赫卡忒的声音又软了回去,带着老相识间才有的那点随意。

  “桌上那几个,涅墨西斯我原本也想换。”

  德墨忒尔抬了抬头。

  “她背后空空荡荡,父亲死了人脉断了,库存掏一回少一回。论分量,她其实也悬。”

  赫卡忒继续说着。

  “可我看了她两回,这丫头狠,脑子也不笨。

  今晚赫尔墨斯出尽了风头,她坐在底下也没想太多,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

  这种性子搭进仪式里,扛得住。”

  “所以你把她留下了。”

  “留下了,蔫的换掉,狠的留下。我这一桌,养不起闲人。”

  “时间不早了。”赫卡忒开始挥手赶人:“你也回吧。”

  “嗯。”德墨忒尔站起身。

  她临走前到底还是没忍住,替阿瑞斯多说了一句。

  “那孩子要被换……能不能体面一点?”

  赫卡忒沉默了一瞬。

  “会的。”

  “一份够他做义肢的钱,一句‘后会有期’。

  该给的体面,我不会少他的。”

  德墨忒尔闭上眼数了七下,消失在了神殿里。

  主座上,赫卡忒独自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察睁开眼。

  桌上的笔记本翻在空白页,钢笔横搁着,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

  牛皮绳吊着的银戒指和鹰钩,都凉着。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神谱沙龙”那一栏。

  钢笔蘸了墨,他先记今晚进项。

  “第二次正式聚会,所获:现金六十镑。”

  六十镑。

  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即使算上了之前订购装备的支出,也过了三十镑。

  再添上这六十镑,九十镑了。

  九十镑是个什么数目?

  父亲罗杰斯一个工程师,攒几年都攒不了这么多。

  李察把这点小得意压下去,继续记。

  “情报所获……”

  他把今晚听来的、能往笔记本上头落的,一条一条理出来。

  赫卡忒补的那一句,赢家是编织绳子那一位,他在收井口,收得不顺;

  新大陆内陆又空了一处殖民地;

  高地北部邪物南移;

  帝都警戒等级再提半档,封印维护周期缩到半年;

  德墨忒尔那一句庄稼话,田里头谷子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虚。

  李察的钢笔在最后这一条底下停住。

  长得快,长得虚。

  他用【思辨】把这一句翻过来。

  谷子,田,守田的人……德墨忒尔那束头顶垂着的麦穗,那柄横在底下的镰刀。

  一位快摸到大精通门槛的小精通,自称“守着田里头的事”。

  她守的“田”,绝不是寻常的田。

  记完情报,他靠到椅背上,整理着今晚最要紧的一桩。

  第二阶段,神格面具。

  面具是一条管子,把那个名号在千年间沉下来的认知,引一缕到戴它的人身上。

  借力,帮助晋升。

  李察心里那点警觉,比那点贪念要重得多。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力量。

  一条管子,你借它的水,它也认得了你。

  赫卡忒自己讲,她的力量有一大半从面具来。

  换句话说,她的力量也有一大半攥在那张面具、和制面具的那一套规矩里。

  戴上她做的面具,等于在自己往上爬的路上,接了一段别人铺好的轨道。

  轨道好走,可轨道通向哪里,是别人说了算。

  更别提那个“赫尔墨斯”的名号。

  信使,商业,辩士,学者的守护神,灵魂的引渡者,也是言辞与诡计之神。

  名号从来都是双面的。

  借来言辞与学识的那一缕,会不会连着把“诡计”和“引渡灵魂”的那一缕,也一并接进来?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可分享/中间层/绝密”那三栏。

  他在“绝密”那一栏,添了一行。

  “神格面具接受与否,待定。

  接受前须查明:面具于帷幕那一侧留下何种痕迹。”

  写完,他把钢笔搁下。

  还有一桩。

  今晚赫卡忒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先前他在桌上头是个有点本事、背后或许有点关系的新人。

  今晚大出风头,他在赫卡忒眼里头的分量明显更重了。

  重,是好事,也是麻烦。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的那一句告诫。

  靠在参天大树下的人,最先学会的是仰头;等树倒下,他们也跟着倒。

  可赫卡忒不是树。

  她是个园丁,她拢这一桌是在育苗。

  哪一根苗长得直,长得壮,她育;哪一根蔫了,朽了……

  他想起方才桌上,赫卡忒看阿瑞斯那条断肩时的眼神。

  阿瑞斯,只怕悬了。

  ………………

  复活节假期结束头一天,李察照旧踩着晨钟尾音到了校。

  晨祷散场,他随人流拐进熟悉的走廊。

  格林伍德的春天来得迟,窗外那排老榆树才把新芽抽齐,绿得发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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