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194节

  光稍微亮一些,墙上木纹影子分得更细。

  他没急着下床,先把右手摊在床单上。

  Lv.1的时候,他能看到木纹凹凸、书脊折痕、指间银墨残留的颗粒大小。

  边缘从模糊到清晰,是Lv.1的方向。

  Lv.2推进的方向,不在边缘,在内里。

  日之座那棵倒置光树,他这一次看得比从前都清楚。

  树根扎在胸腔正中,分出血管细丫往四肢延伸。

  更深一层,他看到了光树根部的暗区。

  暗区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宽,颜色比四周深得多。

  李察把意念探过去,才明白这块暗区是什么。

  仪式里【影之覆甲】消耗以太储量过快,反向通道留下了轻微淤滞。

  能够感知到,就能够利用【疗愈】将其慢慢治疗,一两天功夫应该就能补好。

  【感知】Lv.2,让他的镜子更亮了。

  照外面精度更高了,照里面则是新增方向。

  李察看了看手心,手上银墨和血迹混在一起,嵌进指纹沟壑里。

  他在洗手台用肥皂使劲搓,但指缝里那些顽固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洗不掉,李察只能把手在毛巾上擦干,躺倒在床上。

  模模糊糊间,他看见了母亲在厨房里刷蜂蜜,伊芙琳穿着那件新外套在站台上跑,父亲把报纸举得很高、其实是在偷偷打盹。

  想着这些,他渐渐睡着了。

  梦没有边界。

  醒着的时候,【感知】是一面向内的镜子。

  睡着的时候,镜子另一面也开始映东西。

  李察先看到的是雾。

  雾没过他的脚踝,没过膝盖和腰,停在他胸口下方。

  肩膀以上还在雾的上方,肩膀以下被雾盖住。

  风没有,声音也没有,整片地方只剩雾在动。

  雾里立着十二根石头,这些粗糙凿过的长条,每一根都比成年男人高两个头。

  石头围成圈,圈的中央有一处微微凹陷的土。

  李察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似曾相识。

  雾的深处走出来一队人。

  最前面是几个披兽皮的祭司,腰间挂着圆铜片,铜片上有简单纹饰。

  他们的脸涂着白色颜料,颜料从额头一路抹到下颌。

  中间是被两个壮汉架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看面相只有二十多岁,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兽皮裹着的婴孩。

  婴孩没闹腾,应该已经睡着了?

  李察在梦里听不到声音。

  女人没有挣扎,自己往凹陷走。

  队伍后面跟着一群人,老人、男人、女人、孩子,全都有。

  每个人脸上都涂着一道灰色颜料,从眉骨抹到颧骨。

  这是整个部落都来了。

  队伍到了石圈边缘停下。

  披兽皮的祭司转过身,对部落里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李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出祭司表情很激动,双手举向天空。

  他在祈求。

  女人被两个壮汉松开,她自己走到凹陷边缘。

  怀里那个婴孩仍然没哭。

  李察这时候才看清楚,婴孩的脸是青紫色的。

  孩子早就死了。

  部落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瘟疫、寒冬、饥荒……原始社会的抗风险能力是很弱的,李察已经猜到他们想做什么了。

  女人把婴孩从怀里轻轻抱出来,放进凹陷里。

  她跪下来双手按在婴孩身上,嘴唇在动,她在和孩子说话。

  母亲在哄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请他不要害怕。

  披兽皮的人走过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石刀。

  石刀刃口青黑,被磨得很锋利。

  女人没有抬头,仍然双手按在婴孩身上。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等。

  刀落下来,李察在梦里没看见血。

  雾把所有东西都遮住了。

  但他能感觉到整片山地下面那个一直在听的东西,稍微清醒了一些。

  它原本只是听,现在开始接收;

  它接收了母亲和她的孩子,母亲在最后一刻给孩子哼的那一段调子;

  它接收了部落里整整一个冬天的饥饿、寒冷、孩子接连死去的无声,把所有东西放进自己里面。

  部落里的人一个一个走到凹陷边缘。

  每个人都从自己怀里、口袋里、腰间皮囊里取出一样东西,放进凹陷里。

  李察能看到那些东西:

  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一截剥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一根编得很紧的草绳、一颗野果、一撮被精心保存的盐……

  盐,他的灵感在梦里被勾了一下。

  播盐者、撒盐之人、影下之盐……

  部落的人放完东西,一个一个退开。

  最后一个退开的人是个小女孩。

  大约六七岁,扎着两条粗辫子光着脚,她长的和那个被献祭的女人很像。

  小女孩在凹陷里放了一只用茅草编的娃娃。

  娃娃脸上画着两个小小的黑点,还有一道弯弯的线。

  这娃娃应该不是用来诅咒的,它脸上的笑容很可爱。

  小女孩把娃娃放下,伸手摸了一下死去女人的脸。

  雾合拢了,李察在梦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想,这或许就是那个“母亲”最早的样子。

  雾再次散开,时间飞逝。

  李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十二根立石变了。

  有几根倒下了,断口长满苔藓,凹陷位置变深了。

  每年都有人被放进去,不再只有死去的孩子和母亲。

  战俘、罪人、自愿献身者、瘟疫病死者……她把每一个都接收进去。

  她变得越来越大。

  她在地下,也学会了从自己孩子那里取一样东西——影子。

第163章 自动书记人偶

  李察醒来的时候,阳光从东窗照进来,已经是正午了。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沉感还没褪干净,但比昨晚踉跄上楼时好得多。

  【呼吸·疗愈】在一夜之间默默做完了它的活

  喉咙不再发紧,手指上的血痂结得干净,户外作业导致的皮肤冻疮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翻身坐起来。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压着信封。

  一只蓝色的小蝴蝶画在收信人姓名旁边。

  本来因为昨晚梦境而心情不太愉快的李察,表情逐渐和缓下来。

  这圆滚滚的字母,肯定是自己妹妹的字。

  他把信封从碟子底下抽出来,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一把拆信刀。

  信应该是早上邮差送过来的,老板娘看他睡得沉,把信留在桌上就走了。

  他坐在床沿上拆信。

  信封里抖出来四张纸,四张纸上写的全是吃的。

  母亲给苹果撒了多少糖霜;

  父亲偷吃了几颗罐头樱桃却嘴硬不承认;

  她自己做的红豆派为什么第一份不甜……

  第三页中央有一团泛黄的痕迹,痕迹旁边画着一只咧嘴笑的兔子。

  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下面有一行小字:

  “我画的是我自己,哥你别笑。”

  李察没笑,他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用指腹蹭了一下那团泛黄的吸墨纸痕迹。

  红豆泥味道早就散了,但纸纤维里好像还留着一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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