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似乎更大了,他们甚至能够感觉楼梯在摇晃,有种要散架,崩塌的感觉,很不安全。
但几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惧怕的神色,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楼道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木质楼梯,而是鬼邮局内某种灵异的体现,只要灵异不受干扰和阻隔,即便是楼梯摇晃得犹如地震一般,这种将要崩塌的事情也不会出现。
当然如果是走在上面触发了恶鬼的规律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张韩、孙瑞一左一右的走在楼道上,他们脊背微微拱起,呼吸轻柔,悠长,耳朵警醒,眼神四处打量,做好了随时应对来自于暗黑中危险的准备。
相比起他们,罗异则要随意得多,他负手而立,也不去管周围的种种怪诞变化,一步一行,动作潇洒随意,就仿佛正常的上楼登门一般。
这并不是他大意,而是他知道他们现在是二楼的信使,在没有做出违背邮局规律的时候,鬼邮局是不会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情来的。
“等等。”罗异突然喊了一声。
就在几步开外,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瓶子,这个瓶子被一张黄纸封住口子,然后内嵌到了楼道之上,仅仅露出来不足半指节的高度。
若是不仔细观察,很有可能便会忽略过去。
“这可不太正常,习俗中确实有把东西放在楼道的习惯,但是没有把瓶子嵌在楼道的习惯啊。”孙瑞道。
“楼道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会不会是关押恶鬼的?”张韩压着声音小心翼翼道。
“有可能”,罗异点点头,“过去看看先。”
罗异目光微动,他没有因为见到一点怪异就转身而逃,而是大胆的靠近。
因为就算是鬼,不触发鬼的杀人规律的话,被盯上的概率还是不大的。
等到靠近一点,他这才发现这个半透明的瓶子内装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只惨白的脚掌,脚掌纤细,指节秀气,皮肤白皙细腻,上面没有什么老茧和伤疤,就连皮肤下的青色脉络都依稀可见。
“女人的脚?”孙瑞拄着手杖半蹲下来,“被装到一个瓶子里面,而且里面似乎还有着某种液体,看起来有点像是是尸水。”
“队长,我怎么感觉像进入了某个凶案现场,一个漂亮女人被变态杀人狂凌辱后肢解,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和掩人耳目,他把尸体分割埋藏在各个角落,想要以此躲避追查。”张韩一下子就联想到。
不得不说,现代人的思维真的很活跃,尤其是经历过互联网信息大轰炸之后,一些该有的、不该有的见识全部都具备了。
“这里是鬼邮局,不是名侦探。”孙瑞无语道,“照我看这里面的一定是只恶鬼,你们看这只脚掌,虽然惨白一片,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淤青和血渍,而且这个断口平整细滑,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利器所导致的,更重要的是,在这处灵异之地,它居然没有丝毫腐败、糜烂的迹象,这放在普通肉体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罗异伸出手,抓住瓶子一侧,入手冰凉,像是盛夏天气捏住了一块寒冰,那股凉意从掌心涌入,浸透骨髓,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阴冷袭来,那是独属于恶鬼的满满恶意。
“或许你们两人都说得不错”,罗异手掌用力,丝丝金线浮现在他的手背之上,金线扭曲,涌动,好似勾勒出一副神奇的图案。
五指下探,深入到木质的楼道之内。
这一动作的反馈很是奇怪,就好像不是探入到了某个紧实、纹路清晰的木头之内,而像是验尸官做手术时把手放入了尸体的胸腔之内。
滑腻、恶心、还有些粘连,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臂,恶心不已。
伸到底部之后,罗异指尖弯曲,向上勾住瓶子底部,硬生生把这个瓶子从木楼梯中挖了出来。
而等到瓶子彻底出来,那楼梯上的大洞竟然开始慢慢的愈合,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就彻底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楼道上那个嘎吱嘎吱的酸牙声也消失了,就好像罗异取出了毒瘤,让楼梯恢复了健壮一般,端得诡异莫测。
罗异举起瓶子看了看,里面有液体晃动,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晃动瓶身,里面的断脚却纹丝不动,好似两者根本不处于同一个空间一般。
“田晓月,是你吗?”罗异端详片刻,就被瓶子放下,“女人的脚,熟悉的伤口,本就不属于楼梯的瓶子,这种种的一切无不是在说明着什么。”
“看来张羡光这个管理员对于邮局的把控也并没有那么到位,否则,这只脚一定是深埋在楼道之内,绝不会被排挤而出。”
“不过想来也是,他只是其中一任管理员,若是什么都能把控入微,那才真的有问题了。”
罗异撩动衣袍,站起身来,“你们两个,瓶子带上,跟我继续上楼。”
张韩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瓶子,眼神里有一些嫌弃,“孙瑞,你带上这个瓶子。”
孙瑞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道:“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你,我张韩堂堂七尺男儿,抱着个女人的脚像个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变态呢!”
“那我呢,我不也是男人?”孙瑞叫道。
张韩脸色严肃,一本正经的道:“你不一样,你虽然也是男人,但是你那惨淡、发黄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个变态,你抱着它,再合适不过了。”
看着甩手离去的张韩,孙瑞连续咳嗽好几声,那胸腔内空洞的回响和脸上异样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
“算我倒霉!”他皱了皱鼻子,不情愿的抱起了瓶子。
第382章 数量繁多的信使
二楼的结构与一楼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四面是回字长廊,中间是天井,四周屋檐下吊着几盏昏黄的老旧灯具,一束束黄光洒落,驱散了一些阴冷和潮湿,把四周照亮。
旁边的墙壁班驳,黯淡,上面残留着很多污渍,像是鲜血溅射在上面又被风干后形成的,还有一些古怪的划痕,甚至还有一些怪异的黑色图画,不知道是什么人用墨水在上面书写后形成的。
罗异仔细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遗留。
或者说某种力量时时刻刻的影响着这里,把一些关键的机密信息抹去,能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杂乱无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无用涂鸦。
“看来这里就是鬼邮局的二楼了。”张韩扫眼看过去,房门号从21一直到27,前面一位是楼层,后面一位才是真正的房间编号,房间数量就和一楼一模一样,七个房间,对应七个信使。
但这也只是一种很理想的情况,比如现在,因为罗异和杨间的关系,一层楼的6个信使全部都上楼了,再加上原本的2楼信使,很明显数量超标了。
“队长,有争执的声音。”张韩举起手,打了个手势。
罗异听了一下,这个声音很熟悉,“应该是杨间,看来他惹上麻烦了,过去瞧瞧热闹。”
走得近一点,罗异就听见屋子内传来了几声争吵,声音很大,语气也很不友好,而且似乎还有枪械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的声音。
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一进门,五六双眼睛齐刷刷的打在罗异身上,其中有一个手中持枪的男人正拿枪对着一个年岁很轻,面色阴鸷的男子,他看见罗异等人进来,眼神一变,握枪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
“罗异,你来了。”杨间头也不回的打招呼道,那轻松的模样根本没把持枪的男人放在眼里。
“看来我来的不巧,你朋友?”罗异寻了个座位,大马金刀的坐下。
“朋友?”杨间冷笑一声,“算是吧,只不过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罗队!”一个小胖子紧跑两步,脸颊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堆着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屁颠儿屁颠儿的走到罗异身后。
“是你啊,赵亮。”
“嘿嘿,是我”,赵亮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又对着其余两人拱手道:“韩哥!瑞......咦~~瑞哥,你抱着个女人脚干什么?”
赵亮本职是入殓师,有时候一天见过的尸体比活人还多,他凑上前去,仔仔细细的瞧了瞧装尸体的瓶子,好奇的看着孙瑞。
张韩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孙瑞黑着脸,语气冷淡道:“关你屁事儿!”
赵亮被怼了也不生气,他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自觉的退到张韩身后,小声的为几人介绍起这里的事情来。
“罗队,还记得这个女人吧”,赵亮指着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面还带着一个明显的手掌印的女人道:“她叫钱蓉,之前和我与陈世豪、韩哥一起上的楼,她本来想依附韩哥,但韩哥哪里看得上她一个风尘女子,于是她就去攀附了这间屋子里的三个男人。”
“很可惜,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把她玩儿腻了之后,就想着把她一脚踹开,但这两天上楼的信使又太多,七个房间根本不够用,她离开之后根本得不到房间,无奈之下又只能回来求三人,然后情形就显而易见了,她被揍了一顿,这件事恰好被杨间瞧见,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现在二楼有多少信使了?”罗异问道。
“十二个”,小胖子脱口而出道。
不愧是交际能力拉满的人,这才多久,他就和二楼所有的人都搭上了话,把二楼的大致信息摸了个清楚。
“有您、韩哥、瑞哥、杨队、我、王善、杨小花、陈世豪、钱蓉、陈星、蔡玉、刘明新。”赵亮一个一个报着名字,如数家珍。
“十二个人,七间房,怪不得会大打出手。”罗异心下了然。
这群信使已经初步的接触到了灵异的世界,有了敬畏之心,也明白自身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会丢,因此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会选择火拼。
就像现在,即便是起了冲突,掏枪了,却也没有立刻就动手杀人,这和一楼的愣头青万兴不一样,越是了解世界的阴暗,人就越是恐惧,行事就会越发谨慎。
“杨间,需要帮忙吗?”
“不用,区区几个普通人而已。”杨间毫无疑问的拒绝了。
罗异站起身来,向外迈步,临近门槛,他出声道,“张韩、赵亮,你们二人给我把二楼所有的信使都给我找出来。”
张韩听后点点头,转身就去办事了,而赵亮则是有些迟疑,他抓抓脑袋,“罗队,二楼这些信使和一楼的菜鸟们有些不一样,这些人更凶更恶。”
“怎么,怕了?”孙瑞抱着那个死人瓶子,目光戏谑。
“倒不是怕了,大不了就是被扁一顿,我皮糙肉厚的,挨顿打也要不了小命,只是我毕竟是个新人,不像瑞哥你这般有能力,我怕把事情搞砸了,耽误了罗队的计划,那我才是真的罪人了。”
赵亮姿态放得很低,说话也客气恭敬,这个态度让孙瑞之前心里的那点不满很快就消去了,他想了想,抽出一只手从腰间抓了一把,把一把通体金黄的土豪手枪扔给了赵亮,语气嚣张道:“二楼的信使再恶,难道恶得过它?”
赵亮手忙脚乱的抓住手枪,摸索着上面的保险和弹夹,金属特有的冰冷让他心中大定,他拍了拍胸口,对着孙瑞保证道:“瑞哥,你就瞧好吧,我保证不会给咱们丢人。”
说完转身就走。
孙瑞撇了撇嘴,“这个死胖子,倒是会打蛇随棍上,就这么一会儿就咱们,咱们的了。”
罗异轻笑一声,“张韩瞧他是个苗子,我也准许了他一个机会,严格说起来,他倒是也有资格说咱们。”
“那要不要我盯着点儿,这些二楼的家伙一个个面相凶恶,戾气横生,怕是手里面真的有命案。”孙瑞盯着杨间屋里的几人看了看,眼神有些冷意。
罗异转身,“不用,一个天天和死人打交道的入殓师,不是学校里的小白鼠,普通人吓不到他的。”
“那万一子弹不开眼,又或者这个胖子心生大意,被人拿下了......”
罗异冷漠道:“拿着枪对付普通人都会出事,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孙瑞听完耸耸肩低声道:“小胖子,自求多福吧。”
第383章 何为法
没过多久,几声枪响之后,杨间和张韩几人走了回来,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几个面色不善的男男女女。
“杨队,那几个人?”孙瑞看了一眼大门敞开的房间问道。
“死了。”杨间语气淡漠,仿佛随手碾死了几只小蚂蚁。
听到他的话,剩下的几人面色有些难看,看向几人的目光也充满了畏惧和怨恨。
即便是心中早有预料,但当事情真个发生之时,他们并没有觉得痛快和开心,反倒觉得有些心悸和后怕。
这是物伤其类的本能反应,说穿了就是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剩下的人中,一个异常年轻的男人摇了摇头,“这就是驭鬼者,得罪了他们简直比经历灵异事件死的还要快,我得早做打算了。”
罗异冷冷看了一眼,“十三个人,死了三个,但房间只有七个,还是多出了两人,诸位,你们说这该怎么办?”
一般而言,信使是不能呆在同一个房间的,否则就会像罗异之前一般,遭受到恶鬼的袭击,在场的几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刚才的几个男人才会把钱蓉踹走。
“其实也不是一定会出事,之前就有过例子,有两个人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是都活到了第二天,这不是我虚构,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一周以前的今天。”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职业装的女人出声道。
“一周前的今天?”罗异视线转过来,看着她。
“不错,我可以发誓这是真的,因为当时的两人里面就有我。”女人信誓旦旦,她就是当事人本人。
“你叫什么名字?”罗异问道,这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主动出声,想要保全他人,而且神色虽然也有着一些害怕,但说话做事仪态大方,条理清晰,显然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我叫杨小花,是个律师。”女人说完话,飞速的从包里面拿出一张名片,恭敬的递上。
罗异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向另外一个学生模样,文质彬彬的陌生年轻人,“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显然没想到罗异会突然问起他,但他还是微微躬身,道了句:“我叫王善,来这里之前是个高中生,不过现在已经辍学了,因为某些人的原故我进入过灵异圈,了解过一些事情,但是不多,后来比较倒霉的被一封信带进了这鬼地方,成为了一位信使。”
“我虽然不认识几位,但是也知道负责人的身份和地位,那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企及和奢望的,所以你们有什么吩咐,我会尽量照办。”
王善很识相,识相得有些不合他的年纪和阅历。
“一个高中生,来到这鬼地方还这么冷静,并且成功的上到了二楼,你比很多人强多了。”杨间盯着他看了看,或许是同为高中辍学生的缘故,他对王善语气要柔和得多。
而且不同于神色憔悴,疲惫不堪的钱蓉,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