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脾气爆的,被骂得额头青筋突突跳。
可一扭头,看见旁边负责记录进度的联邦干部,再看看远处那几栋已经立起来的整齐小楼,火气又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没办法。
人家是真会。
他们恶魔打架很行,拆家更行。
真让他们修路、盖房、拉管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让他们垒石头,他们能把墙垒成坟包。
让他们修屋顶,他们能修出个下雨天专门往屋里漏水的玩意儿。
这不是笨。
这是种族天赋没点再这。
一名年幼的小恶魔蹲在路边,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刚凝固不久的水泥路面,满脸新奇。
“这地,怎么这么平?”
旁边的恶魔老妇拄着拐杖,仰头看着远处一栋刚封顶的二层独栋小楼,啧啧了两声。
“人类平时都住这种地方的吗?”
“怪不得下雨不漏水。”
更远处,几根电线杆已经竖了起来,工人们正再拉线。临时魔力发电装置轰轰运转,带着一种陌生又强硬的工业气息,把这片原本只会点篝火和熔岩灯的土地,硬生生拽向了另一个时代。
林凡一路走过来,看得很满意。
不只是工程推进得快。
也因为识海里的反馈很给力。
这几天,深渊之地的恶魔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开始为他提供信仰之力。
不是全部。
但比例很高。
至少占了三分之一。
而且还在稳步上涨。
这意味着什么,林凡很清楚。
恶魔从“被保护者”,彻底转化成“赤色联邦的同志”,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那些扛着钢梁、满身灰尘、还会主动给矮人工程师让路的恶魔,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波,不亏。
……
临时王庭议事厅里,气氛很融洽。
莉莉丝坐在高位,残翼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还缠着新的治疗绷带,但精气神和前些天比,完全是两回事。
她手里还端着一瓶可乐。
黑色液体冒着细细气泡,瓶身外侧凝着水珠。
这东西是林凡送的。
一送就是几百箱。
莉莉丝以前从来没喝过这种玩意儿,第一口下去差点被气泡冲得皱眉,第二口就停不下来了。现在开会都得顺手开一瓶,爱不释手。
她放下可乐,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战后重建进度。
“东部裂谷区,再有七天能完成主路贯通。”
“西侧熔岩坑附近的临时居住区,以经安置了十万一千名平民。”
“水塔和排水沟进度最快,再过两天,最先一批恶魔聚居点就能用上稳定供水。”
“粮食分发也没出乱子,联邦送来的标准食物,足够我们撑过这个月。”
说到这里,莉莉丝停了停,认真看向林凡。
“感谢赤色联邦。”
这句感谢,是她亲口说的。
不是场面话。
厅内十二名大魔将坐在两侧,也都没吭声。
放在几天前,让恶魔对一个人类势力说感谢,这种画面他们自己都得先吐一口血。
可现在,没人反驳。
因为联邦送来的,不只是食物和钢材。
还有活路。
林凡点了点头,也没绕圈子,直接开口。
“重建的事先按现在节奏推进。”
“接下来,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什么任务?”
莉莉丝先灌了一口可乐,让自己提起精气神。
林凡语气平稳。
“恶魔担任救援主力,目标,精灵国度。”
噗。
莉莉丝嘴里的可乐当场喷了出去。
黑色液体划出一道非常标准的抛物线,精准落在对面阿撒兹勒那张冷硬的脸上。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阿撒兹勒僵坐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往下淌的可乐,喉结滚了滚,愣是没敢抬手去擦。
因为没人顾得上他。
所有大魔将都僵住了。
空气像被冻住。
让恶魔去救精灵。
这个命令一落下来,议事厅里十二股魔力波动同时乱了一拍,像一锅刚烧开的热油,差点直接炸开。
莉莉丝手指捏着瓶身,捏得咔咔作响。
她没说话。
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干了一拳。
精灵。
那是恶魔的天敌。
不是普通的仇敌,不是什么政治立场对立,也不是什么多年旧怨。
是刻在血脉里的排斥。
是彼此靠近都会本能烦躁、厌恶、暴戾的存在。
圣树的庇佑,对恶魔更是天然压制。
若说人类和恶魔之间是仇杀了几千年。
那精灵和恶魔之间,根本不用仇杀,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够让双方互相恶心到发疯。
莉莉丝没有把这份痛苦说出口。
她也没有解释。
因为她欠林凡太多。
从深渊战场那九朵蘑菇云开始,到后来那份真正的战略同盟,再到一车车运进来的粮食、水泥、钢材、电力设备……
林凡给恶魔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交易。
而且,林凡想做的事,已经和她想做的事开始重合。
她现在也想跟林凡一起,建立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世界。
而人人平等,就意味着要消除种族之间的隔阂。
那么消除恶魔与精灵之间的隔阂,便是势在必行,而这也是自己所要面临的挑战。
更关键的是,现在林凡既然亲自开口,那就说明这件事,不好办。
甚至连林凡都遇上了难点。
那她这边,就算再难,也得扛过去。
莉莉丝喉咙发紧,指尖一点点绷白。
她没说精灵是恶魔天敌。
她没说这件事有多难。
她只是把那口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厅里其余十二名大魔将,全都看着她。
阿撒兹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可乐,没出声。
坐在左侧首位的巴尔,额头一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停再下颌,他抿紧嘴,先咽了一口,再把已经顶到喉咙口的反对话死死压回去。
再往下,萨麦尔两只手搁在膝上,掌心已经攥出了青白色,翅根紧绷,像随时会炸毛,可还是低着头,一字不发。
莫德凯撒盯着地面,鼻翼鼓动。
贝利亚抬起头,看了莉莉丝一眼,又低下头,牙关咬得发酸,最后只是把尾巴盘得更紧。
利维坦的指尖在椅把上扣了三下,停住。
玛门平时最会嚷,这次却安静得像块石头,嘴唇动了两次,硬是什么都没讲。
阿巴顿眼底火气翻涌,到最后,也只是把拳头一寸寸松开。
剩下几名大魔将,反应也都差不多。
抗拒。
本能地抗拒。
可没有一个人抢先开口顶撞。
也没有一个人越过莉莉丝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