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冲进逐汐特区。”
“找到他。”
“然后在那种东西落下来之前,先一剑砍死他?”
薇尔莉特下颌绷得死紧。
“我会比他快。”
塞拉菲娜看着她,既不反驳,也不点头,只是换了个问题。
“你在深渊战场上,看见那九朵蘑菇云了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几个修女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连自己一并塞进地砖缝里。
薇尔莉特没出声。
她当然看见了。
白得刺眼的光。
紧随其后的热浪。
还有数万人被掀上天空的景象,到现在都还死死卡在她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塞拉菲娜望着她。
“你能一剑劈山。”
“可你挡得住那些攻击吗?”
薇尔莉特喉咙一紧。
手里的巨剑没有落下。
她不怕死。
从十二岁那天起,她就没把自己的命看得多金贵。
父亲,母亲,弟弟。
都死在她眼前。
那一夜后,他就不断告诉自己,
只要邪恶还没死绝,她就不能先倒下。
所以她从不怕拼命。
可塞拉菲娜这句话,钉住的根本不是她怕不怕死。
而是另一件事。
她怕自己冲过去,连林凡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那种东西直接送上天。
怕自己死得毫无意义。
怕她明明握得住那把剑,却永远斩不到真正该斩的人。
塞拉菲娜重新端起茶杯。
“赤色联邦敢在百万联军面前宣布与魔族结盟。”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赤色联邦,根本不惧与整个南域开战。”
“你印象里的敌人,是拿着剑,和你正面厮杀的人。”
“可这次,你的敌人,不是。”
“你的敌人,是那种能把整个南域都化作炼狱的武器。”
“如果搞不清,这些武器的底,杀掉林凡,也无济于事。”
薇尔莉特沉默着。
手指却一点点攥得更紧。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
“而且你是勇者。”
“你若死了,还有谁敢主持正义?”
这句话落下,薇尔莉特的呼吸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在乎这个教会给她的称号。
而是因为她自己也再清楚不过,这一路走到今天,她手里的剑早已不只是属于她自己。
很多人都在看着她。
她若冲过去送死,只会成全林凡的名声。
也会让更多人,对“正义”这两个字彻底丢掉最后一点念想。
薇尔莉特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可已经不是刚冲进来时那种只想狠狠干一架的火了。
里面掺进了别的东西。
憋屈。
烦躁。
还有一种更让她窝火的情绪。
无力。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上一次,还是十二岁那年。
她拼了命,也没能救回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塞拉菲娜看着她,没有继续劝。
她太清楚薇尔莉特的性子,话说得太满,反而会坏事。
屋里静了很久。
只有茶水顺着桌腿滴滴答答往下淌。
终于。
薇尔莉特手一松。
咚!
巨剑被她重重插回地面,剑尖直接没入石砖半尺,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炸开。
门口几个修女又是一抖。
薇尔莉特低下头,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三百银币,哗啦一声丢在地上。
银币滚得到处都是。
碰撞声清脆又凌乱。
“赔你桌子。”
塞拉菲娜瞥了一眼。
“不够。”
薇尔莉特闷声回她。
“下次再说。”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塞拉菲娜,声音压得很低。
“我必须变得更强。”
塞拉菲娜坐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
“这次说的,才像句人话了。”
薇尔莉特没回头。
只是抬手摆了一下,推门出去。
砰的一声。
门重新合上。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几个修女这才敢大口喘气。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满地乱滚的银币,又看了看裂开的桌子和一地茶水,抬手揉了揉额角。
“小薇啊……”
“总算没以前那么莽了。”
……
外面的风从长廊尽头吹进来。
薇尔莉特一路走出教会,步子很快。
可越走得快,胸口那股火就越压不住。
林凡。
赤色联邦。
九朵蘑菇云。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楔进她脑子里。
她走下长阶,停在教会前的广场上,抬头望向远处的天。
南域的天很高。
风吹过她尚未修好的肩甲,吹得裂口边缘发出细碎摩擦声。
她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不是怕。
是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