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应声而动。
施工第三天。
龙国骨干和矮人团队之间的磨合期，比赵铁军预想的短了十倍。
焊接组的年轻人发现，矮人搭档的作业习惯跟他们几乎一模一样。先清理焊缝坡口、预热、点焊定位、正式焊接、检测——流程完全一致。甚至连检测用的量具读数方式都差不多。
“这帮矮人怎么跟我们的规矩一模一样？“焊接组组长老刘蹲在一条刚完成的焊缝旁边，拿着探伤仪检测，啧啧称奇。
“林总亲自教的。“旁边的周磊笑着递过来一瓶水，“过去半年，我们先遣组就干了一件事——把龙国的工业标准翻译成矮人能理解的语言，手把手地教。“
老刘抬头看了看正在对面作业的矮人搭档。那个矮人正在调试符文焊枪的参数，粗短的手指在旋钮上拨来拨去，动作娴熟得像干了十年。
“感觉就跟在龙国遇到自己同事似的。“
“对吧。“周磊靠在钢柱上，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林总说过，矮人是天生的工程师。给他们工具和知识，他们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五天。
第一座龙门吊的支腿框架竖了起来。
第六天。
主梁吊装就位，焊接组连夜作业，完成主梁与支腿的对接焊缝。
第七天。
赵铁军站在龙门吊下方，手里举着激光水平仪。
红色的激光线从仪器里射出来，打在龙门吊的主梁上，光点稳稳的，没有偏移。
沿着主梁走了一遍，每隔三米停下来测一次。
三十个测量点。
全部达标。
龙国军工标准。
赵铁军放下水平仪，抬头看着这座巨型龙门吊。
钢铁骨架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泽，每一根构件都焊接得严丝合缝。主梁跨度百米，顶部高度八十五米，起重能力一千吨。
龙国的技术标准。矮人的手艺。两个世界的工匠用七天时间造出来的。
回过头。
博林站在十米外，双手叉腰，仰着脖子。
胡子被海风吹得往一边飘，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铁军走过去。
两只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围的矮人和龙国工人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零零碎碎地响起来，然后迅速汇聚成一片，在港湾的上空回荡。
船坞的第一根龙骨分段被龙门吊缓缓吊起。
千吨重的钢铁构件离开地面，在空中旋转了一个角度，对准船坞底部的定位基座。缆绳在晨风中绷得笔直。
龙骨分段缓缓下降。
定位销插入基座凹槽的瞬间，整个船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咚——
博林站在船坞边缘，从腰间摘下他的锻锤。
身后，三万名矮人锻师也同时摘下各自的锤子。
随着博林举锤。
三万把锻锤同时举起。
“铁炉堡的规矩，“博林的声音在风中传开，“开工之前，要敲响开工鼓。“
博林的锻锤落下，砸在身前的钢板上。
铛——！
三万把锻锤同时落下。
铛铛铛铛铛——！！
金属的轰鸣汇聚成一道声浪，从港湾向四面八方扩散。海面上的波纹被震得粼粼发颤，栖息在悬崖上的海鸟惊起一片，扑棱棱飞向天空。
龙国三千名基建工人站在船坞的另一侧。
有人摘下安全帽，攥在手里。有人已经没忍住，把手里的扳手在栏杆上也敲了两下。
赵铁军站在两支队伍的中间。
左手边是龙国的工人，右手边是铁炉堡的矮人。
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有点酸。
摄影组的人跑过来。
“赵总！合个影！“
赵铁军转身，朝博林招了招手。
博林小跑过来，站到赵铁军旁边。一米八五和一米二，肩并肩站在一起，身高差大得有些滑稽。
两个人，同时咧开嘴。
快门咔嚓一响。
第357章 别偷偷摸摸的，又不是什么外人！
银枫公国，枫叶宫，密室。
卡西恩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财务报表。
过去三个月，赤色联邦以“联邦建设需要”为由，连续向银枫公国征调了好几批物资。铁矿石、铜锭、魔力水晶、硬木、帆布、焦炭，种类杂，数量也大。每一批清单上，都有林凡亲笔签下的调拨令，落着赤色联邦的齿轮麦穗印章。
银枫公国一批不落，全都送了过去。
卡西恩揉了揉眉心。
这事没人愿意，可也没人敢拒绝。
死亡荒原上，那三枚核弹炸出来的玻璃化巨坑，现在还横在那里。七道突破光柱撕开天幕的画面，更是压在所有人心头，想忘都忘不掉。赤色联邦开口要东西，谁敢摇头？
可他的职责摆在这里，装聋作哑不行。
国库正在一点点见底。贵族私下里议论，百姓茶余饭后也在说，连枫叶议会那群老臣都坐不住了，最近见了他，总要绕着弯问一句——联邦拿走这么多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卡西恩答不上来。
林凡从来没解释过。
调拨令上永远只有那五个字：联邦建设需要。
用途没有，去向没有，结果也没有。
可他必须知道。哪怕只知道个大概，哪怕只摸到最外面那一层，也总得有个能交代的话。
他抬起头。
“影蛾。”
书桌对面的阴影里，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显了出来。
暗银色紧身软甲勾出利落线条，深紫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站得很直，灰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灯火里冷得像刀锋。
影蛾。
银枫公国皇家隐形刺客序列第一位。
她的隐形天赋，放眼整片大陆都能排进前三。她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近乎消失，大魔导师的精神力扫过去，都未必能把她捞出来。银枫公国这些年的情报行动，她出手从没失过手。
卡西恩看着她，把话一次说完。
“赤色联邦西海岸那片新工地，你去看一眼。只看外围，不要深入，也别接触联邦的人。我只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还有，影蛾，我再提醒你一遍，赤色联邦不是敌人。银枫公国是联邦最忠诚的支持者，这一点不会变。这次任务没有恶意，只是了解情况。”
影蛾点了点头。
卡西恩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如果被发现——”
“不会。”
话落，她整个人再次融进阴影，像从没出现过。
……
西海岸，一号干船坞外围。
凌晨两点。
影蛾已经在夜色里潜行了二十四个小时。
她从银枫公国边境出发，穿过三个被赤色联邦征用的无人区，顺着海岸线一路向西。整整六个小时，她没碰到巡逻队，也没踩中警戒魔法阵。
越往前，港湾方向的光越亮。
那不是魔力灯塔常见的柔和光芒，而是一种刺白、稳定、几乎没有闪烁的强光。二十多道光柱从地面直冲天空，把大半个港湾照得亮如白昼。
影蛾微微压低身形，沿着一条干涸河床继续前进。
五公里。
安全。
四公里。
安全。
三公里。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振动。
影蛾浑身一紧，脚步瞬间停住。她收住呼吸，把隐形天赋推到极限，整个人像被夜色吞掉了一样，连月光落在软甲上都没有一丝反光。
那阵振动却没离开，反而越来越近。
她抬头。
夜空里悬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哑光外壳，四个旋翼飞快转动，机腹下还有一枚红灯，一闪一闪。
它正稳稳停在她上方。
位置准得吓人。
蜂鸟无人机。赤色联邦的空中侦察单元。
影蛾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道被扩开的声音，隔着空旷海岸，清清楚楚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