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传来监测站技术员的声音，语调很兴奋：“成了！台风正在重新凝聚！风力已达八级，结构稳定！”
很快，技术员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等等……风速数据不对！还在增强！九级……十一级……还在涨！”
张道长的心猛地缩紧了。
他的感知比技术员的仪器更直接。那个气旋已经不再需要他的领域供能了，它从周围的大气中自主汲取水汽和热能，形成了独立的能量循环系统。他往领域里塞进去的那些力量，成了启动资金，而这个台风已经拿着启动资金开始自己印钞了。
张道长拼命收缩领域，削减风之力量的输出。
没用。
气旋的旋转越来越快，云层越来越厚，闪电在黑压压的云幕里劈来劈去，每一道雷光都照亮了旋涡内部恐怖的结构。暴雨倾泻而下，砸在戈壁滩上，瞬间汇成了一片片浑浊的急流。
他头顶的气旋已经膨胀到了直径两百公里以上。
风速突破了十二级。
还在涨。
张道长的脸色白了。
“完蛋了！”
他的声音被狂风撕成了碎片，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在风压下不得不弯腰扎稳马步才能站住。
更恐怖的是气旋的移动轨迹。
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风暴的位移方向，向东。
东边是什么？
西部城市群。数千万人。
张道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这个十二级以上的超级台风冲进城市群，造成的损失比原来的“莫拉菲”还要严重十倍。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改道。
必须让它改道。
张道长双手重新结印，所有的精神力和魔力一股脑倾注进领域之中。他放弃了控制整个台风的想法，那已经不可能了。他把全部力量集中到一个点上，台风阵眼的西南象限。
那是气旋结构最薄弱的位置，也是改变移动方向的关键施力点。
他要从这个点切入，给台风一个不对称的推力，让它转弯。
力量灌进去的瞬间，张道长就感受到了来自台风的反噬。
那个气旋的质量和能量密度远超他的承受上限，他的精神力撞进去，就跟拿拳头砸钢板一样。风之领域在极限输出下开始龟裂，肉眼可见的青色能量壁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一条、两条、十条，越来越多。
张道长的鼻腔里涌出了一股热流，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来。太阳穴的青筋跳得他太阳穴生疼，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的精神力正在被这个怪物般的气旋一口一口地啃食。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台风就直奔东边去了。
张道长咬紧了牙关，把自己逼到了极限再往外推了一层。领域的裂纹在扩大，他的精神力在枯竭，但注入台风西南象限的那股推力也在持续增大。
气旋的移动轨迹出现了肉眼可辨的偏转。
很小，只有几度。
不够。
远远不够。
张道长调用基地里的所有魔力储备，一股股庞大的魔力被调用，混着精神力一起砸了进去。
“给贫道……转！！”
暴喝声淹没在雷暴之中。
最后那股力量精准地楔入了气旋的薄弱面。庞大的风暴在不对称推力的作用下，移动轨迹开始大幅偏转。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
还在转。
九十度。一百二十度。
台风画出了一个违反所有气象学常识的锐角弯道，从原本的东向路径硬生生拐向了西南。
张道长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泥水里。
他的领域在同一瞬间碎裂消散，青色的能量壁如同破碎的玻璃，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空气。暴雨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把沾满血迹的道袍浇得透湿。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耳麦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颤抖着：“台风……转向了……路径指向西南……”
西南。
张道长瘫坐在地上，仰起脸，让暴雨冲刷掉鼻血和冷汗。
西南方向是哪儿来着？
他花了两秒才从混沌的脑子里翻出了地理信息。
咖喱国。
张道长闭上眼，发出了一声含义复杂的长叹。
耳麦里又传来了技术员的声音，这次更抖了：“最新数据……风力等级……十八级，史上最强……”
张道长费力地转过头，透过密集的雨幕，看见五十米外的装甲指挥车正在缓缓驶过来。车门打开，王辰跳下来，大步走到他跟前。
风雨中，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道长摊开双手，鼻血还在往下滴，一脸无辜又绝望。
“贫道……尽力了。这玩意儿已经不听贫道的了。”
王辰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装甲车，拿起了保密电话。
“帮我接外交部老李。”
……
李洪远被保密电话的铃声吵醒。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保密电话的时候，左眼还没完全睁开，右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下才碰到台灯开关。灯光刺得他眯起眼，脑子里一团浆糊。
“王辰，你又给我出什么难题了？”
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凌晨三点半被这个电话叫醒，按照以往的经验，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上一次王辰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是卫星被激光打下来那档子事。
话筒里传来王辰的声音，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李，两件事。第一，台风被我们的集体突破意外消散了。有可能会造成十个超越核弹的战略级强者被外界知晓。第二，台风被我们的人重新召唤出来了，但是比原来大了那么一点点，十八级，而且正朝咖喱国飞过去。”
李洪远的手停在台灯开关上，没有动。
五秒。
整整五秒，他什么都没说。台灯的暖黄色光落在被子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他慢慢坐起身，把枕头垫到腰后面，靠在床头板上。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困，是在给自己争取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台风先没了，然后又回来了，不仅变大了，还成了史上最强！？”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第343章 这可能是神罚！
王辰在电话那头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十人同时突破大魔导师，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台风被连带着打散。为了掩盖光柱和台风消散的异常，张道长试图重新召唤台风恢复原状。结果新手上路，力道没控住，造出了一个史上最大台风，方向还拐了个大弯。
李洪远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上的力道很重，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也就是说，十道光柱是十个大魔导师突破的副产品。”
他的语速也慢下来了，一句一句地捋。
“台风消散，是副产品的副产品。”
“台风重新出现，是你们试图掩盖副产品的副产品的结果。”
“台风升级成了十八级，是掩盖过程中的又一个副产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王辰：“……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李洪远闭上眼。他做了三十一年外交工作，从驻非洲小国的三秘一路干到部长，经手过的烂摊子多到能写一本书。但没有哪个烂摊子，烂成这个形状。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他走到书房，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沓便签纸，开始一边梳理一边记。
两条核心原则很快确定下来。
第一，绝不承认任何与大魔导师有关的信息。
第二，用科学框架解释所有异常现象。把水搅浑，搅到谁也看不清底。
“光柱的事，就说是迎新春的大功率探照灯。”王辰说。
李洪远的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现在是八月份。”
“那就说是提前测试的。”
王辰的语气波澜不惊，就好像“八月份测试春节探照灯”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洪远握着笔，笔尖戳在便签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他盯着那个圆点看了两秒，把“探照灯”三个字写了上去。
“行。”他说。
挂掉电话后，李洪远在书房里站了半分钟。然后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五十七岁的脸。
这张脸待会儿要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表演“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
他换上西装，系好领带，出门前在玄关停了一下，从鞋柜上方的架子里拿了一盒润喉糖塞进口袋。
清晨七点十五分，专车抵达外交部。
蓝厅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了。工作人员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布置紧急新闻发布会现场，话筒、摄像机位、同声传译设备，逐一调试。新闻司的副司长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份拟好的新闻通稿初稿。
李洪远接过稿子扫了一眼，直接用笔划掉了三分之二的内容。
“太长了。”
他蹲在发言台旁边，用五分钟时间在稿子背面重新列了一个提纲。提纲只有四行字，每行不超过十个关键词。足够了。剩下的全靠临场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