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罗伯特惨然一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时，林凡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一根沾满了剧毒的，救命稻草。
【当然，我也理解各位的难处。】
【所以，我给各位留了最后一条路。】
【如果哪个国家撑不住了，或者说，想通了，愿意整体并入联邦，那么，我可以代表赤色联邦承诺：该国将保留永久自治权。】
永久自治权？
罗伯特顿时一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意味着，王室和权力中心不会像巴鲁王国那样被连根拔起。他们的头衔、财富、甚至是一部分权力，都将被保留下来。
打不过，防不住。
但现在对方给了他们一个投降后还能体面活下去的机会。
罗伯特与另外三位君主在私密的魔法频道中，用最快的速度交换着眼神。
【凯兰：自治权，能信吗？】
【金帆：信不信，还有得选？】
【巨石：总比被那东西蒸发要好。】
【银枫：先拖着，看看情况。】
一秒钟内，共识达成。
罗伯特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一丝作为国王的镇定，他试图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林凡阁下，您的条件，我们原则上同意。只是……法则碎片和灵种都储存在国家宝库最深处，清点和转移需要时间。张贴公告也需要……”
“我们……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筹备。”
他想利用这三个月，把王室最核心的资产，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出去。
然而，林凡根本没有听他解释。
光幕里，那个男人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罗伯特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光幕的背景里，那片漆黑的、布满了无数发射井的军事基地中，数百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无声地闪烁着。
那是……发射准备的信号灯！
一股冰冷的汗珠，瞬间从罗伯特的额头冒了出来，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些闪烁的红点，就会变成撕裂天空的神罚。
“不……不用了！”
罗伯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半天！我们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够了！！”
……
半天之后。
凯兰王国的金狮大殿中央，巨大的空间传送阵法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深海。
皇家宝库那扇由秘银打造、需要十名圣骑士合力才能推动的大门，此刻正敞开着。
一队队士兵面无表情地推着独轮车，将法则碎片和各色灵种的木箱，推进那闪烁的阵法之中。
那是凯兰王国数百年的荣耀与底蕴。
在这一刻，被廉价地清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伯特与另外三位君主，面如死灰地在四份内容完全相同的通告上，盖上了各自家族传承了千百年的王室印章。
通告签署完毕。
几千只羽翼洁白的信使鸟从四国王宫的塔楼上同时腾空而起。
它们带着四大王国向赤色联邦臣服、并向全大陆开放移民的消息，如同一片白色的雪崩，铺天盖地般涌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第334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大陆一夜变天！
黑铁公国，王座厅。
光线昏暗，几尺厚的石墙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
奥斯本公爵端坐在冰冷的铁王座上，头顶的王冠沉重得几乎要压断他的脖子。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四国联合发布的通告，纸张的边缘在他不受控制的颤抖中，割裂着沉闷的空气。
半天前，死亡荒原的方向升起了刺目强光，紧接着便是让整座王城都在摇晃的剧烈震颤。王宫地下酒窖的藏酒当场碎了一半，边境的守军更是人心惶惶，连巡逻士兵的兵器都握不稳。
恐惧，顺着风暴，蔓延至公国的每一个角落。
能造成这种天灾景象的，只可能是赤色联邦。
前线的侦察魔法师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测，“死亡荒原”，连同里边所有不可战胜的魔物，已经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
奥斯本只觉得喉咙发干。
赤色联邦这等手段，简直堪比神明！
四大国联合起来，都挡不住赤色联邦的步伐，黑铁公国这种弹丸之地，恐怕连给对方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通告上的字迹清晰刺眼，每一个词都在为旧秩序敲响丧钟。
“承认赤色联邦的领导地位，允许平民自由迁徙……”
这消息在短短半天内，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黑铁公国的大街小巷。当平民获得了自由离开的许可，贵族们便失去了对底层人口的掌控，往日那套森严的等级制度，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统治的根基，正在崩塌。
奥斯本猛地站起身，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大步走向城堡最高处的露台。
呼啸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然而，露台下方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
城堡外那片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贫民窟，此刻彻底沸腾了。
喧闹声、叫喊声、还有铁器砸击石块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无数农奴砸开了象征着世代束缚的生锈枷锁，扔掉了手中磨损的锄头，从床底下翻出早已破旧不堪的行囊。
他们打包起仅有的那点口粮，拖家带口，汇聚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灰色长龙，沿着泥泞的土路，义无反顾地向着南方跋涉。
脚步声连成一片，在阳光下卷起漫天灰尘。
奥斯本双手紧紧握住露台的石栏，粗糙的石面磨破了他的手心，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视线死死锁住下方的城门，眼前的画面让他目眦欲裂。
城门守卫，竟然直接放弃了阻拦！他们脱下沉重的盔甲，丢弃手中的长枪，换上粗布衣服，毫不犹豫地混入了逃亡的人潮之中。
整座黑铁城，走了将近一半的人。街道上随处可见被推翻的摊位和散落的木桶，店铺大门敞开，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根本没有人敢拔出武器去阻拦。
军心，已经彻底涣散。
“吱呀——”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沉闷，木制的楼梯发出痛苦的呻吟。
治安官卡尔连滚带爬地跑上露台，顾不上礼仪，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他额头满是冷汗，脸色煞白如纸。
卡尔带来了最糟糕的消息。
“陛下……铁矿区……铁矿区的奴隶全部罢工了！”
“矿长被愤怒的矿工绑上了绞刑架，他们正在抢夺仓库里的物资，局势……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奥斯本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采取武力镇压，国家的经济命脉将在几天内彻底崩溃，黑铁公国赖以生存的矿石贸易将不复存在！
“混账！”
奥斯本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刺耳的锐鸣，他张开嘴，准备下令骑兵出击，用屠杀来阻截这些胆敢背叛的流民。
然而，指令还未出口，那三朵巨大的蘑菇云，便如同梦魇般浮现在他的眼前，死死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城墙外浩浩荡荡的人群，想起了前线传来的战报。四大国联军皆已放弃抵抗，自己这区区十万守军，在联邦那毁天灭地的武器面前，根本无力回天。
拥有百万大军的四大国面对移民潮都不敢阻拦，黑铁公国拿什么去抗衡？
若敢下令杀戮流民，联邦的钢铁巨兽第二天就会碾平他的城堡。
当啷！
长剑脱手，落在石板上弹跳两下，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奥斯本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靠着石柱，大口喘息。
赤色联邦的手段太狠了，兵不血刃，就抽干了一个国家的血液。
而这……却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
城堡后院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噪音，奥斯本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他的几位旁系亲属，正拼命地将一箱箱金币地契和珠宝搬上马车。平时连路都懒得多走一步的胖表弟，此刻动作竟无比敏捷，连侍从都没带太多，准备逃往四大国的领地避难。
贵族们慌不择路，国家管理体系已然名存实亡。
平民不再种地挖矿，军队失去防守意义，整个国家只剩下一个空壳。
绝望，在胸腔内蔓延，吞噬了最后一丝侥幸。
曾经辉煌的黑铁公国，已经在这个早晨，宣告死亡。
类似的情况，不止发生在黑铁公国。周边的紫罗兰公国、狂风丘陵等十几个小国，此时正上演着完全相同的剧本。
数以百万计的人口，为了吃饱饭，为了摆脱压迫，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不顾一切地涌向赤色联邦。有些城市的城主甚至当众宣布放弃抵抗，主动打开城门，拆除防御工事，将整个城市交由赤色联邦管理。
一面面红色的旗帜，在各个城镇的上空悄然飘扬。
国界线，被逃亡的平民踩在脚下，整个大陆的格局，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奥斯本推开上前搀扶的卡尔，跌跌撞撞地走回书房。
他翻出桌上的大陆地图，手指在羊皮纸上划过。赤色联邦原本不大的版图，正在以一种兵不血刃的方式急速扩张，红色不断吞噬着周围的颜色。
大势已去。
与其等人口跑光，变成一个光杆司令，不如……利用联邦给出的那个承诺。
奥斯本心中一动。自己虽失去了对平民的控制，但手中还握有几座未开采的富矿，这或许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谈判底牌。
趁手里还有筹码，得为自己，为家族，谋求一条生路！
奥斯本扯过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拿起鹅毛笔，蘸上最浓的墨水。他开始在纸上写下对赤色联邦的赞美与投诚之意，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极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