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鲁王国,泥泞峡谷。
行军队伍死气沉沉。
车轮碾过烂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诺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末尾。脖子上的铁项圈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蛰得生疼。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异响。
一种从未听过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魔法!?”
队伍前方传来惊恐的尖叫。
诺亚猛地抬头。
视线穿过枯树的枝桠。
一只巨大的黑色铁鸟,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掠过峡谷上空。
尾部喷吐出的两道幽蓝火焰。
巨大的阴影瞬间遮蔽了太阳。
本能的恐惧淹没了他。
“趴下!”
“快趴下!!”
混乱爆发。士兵们像受惊的蟑螂,疯狂地向路边的沟壑、岩石后方钻去。
诺亚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烂泥里。
双臂死死护住头颅。身体紧贴地面,尽可能地蜷缩起来。等待着未知的魔法将自己吞噬,等待着死亡降临。
一秒。
两秒。
十秒。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响起。
一阵轻微的、密集的“沙沙”声。
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
诺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漫天飞舞的,像白色的雪花。
一张长方形的纸片,在风中打着旋儿。晃晃悠悠,正好盖在了诺亚沾满泥浆的鼻尖上。
纸张很滑。比贵族老爷擦屁股用的丝绸还要精致。
纸片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油墨的味道。
诺亚愣住了。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这是什么?敌人的新式诅咒?
视线聚焦。
瞳孔剧烈收缩。
纸张上,画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站在金色的麦田里。
少年的脚下,是被砸碎的铁链和项圈。
阳光洒在少年脸上,那是诺亚从未见过的笑容。
自信。
充满希望。
诺亚的呼吸变得急促。
天空中。
白色的纸片还在持续落下。
覆盖了泥泞的道路。覆盖了军官的马蹄。覆盖了那些破碎的旗帜。
原本灰暗的世界,被染成了刺眼的惨白。
前方。
独眼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
那张传单也落在了他的马鞍上。
独眼军官抓起传单。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祭品意义重大。
决不能让他们现在反了!
“不许看!!”
独眼军官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锵!
腰间的长剑出鞘。寒光在阴沉的天空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都是假的!这是敌人的诅咒!!”
独眼军官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冲进人群。
长剑挥舞。
咔嚓!
路边一棵枯树被拦腰斩断。木屑飞溅。
“谁敢捡!老子砍了他脑袋!!”
“谁敢看这些扰乱军心的东西,就地处决!!”
……
巴鲁王国境内,无名峡谷。
“驾!!”
咆哮声炸开。
独眼军官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然撞入混乱的新兵人群。
砰!
几名躲闪不及的少年直接被撞飞,骨骼碎裂的脆响被马蹄落地的轰鸣掩盖。
“找死!我看谁敢捡!!”
独眼军官面容扭曲,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手中马鞭高高扬起。
啪!
鞭梢在空中抽出爆响。
狠狠抽在一个正试图将纸片塞进嘴里的士兵脸上。
皮肉翻卷。眼球爆裂。鲜血混合着惨叫,喷溅而出,染红了那张印着少年与麦田的白色纸片。
“杀!”
“那是恶魔的诅咒!谁敢看一眼,就地处决!!”
独眼军官挥舞长剑。寒光闪过。
噗嗤。
几名动作稍慢的新兵,胸膛直接被督战队的长矛贯穿。身体抽搐着滑落,鲜血在泥泞的地面上迅速扩散,将那些散落的白色传单浸泡得污浊不堪。
混乱。
尖叫。
诺亚趴在烂泥坑里,半张脸浸泡在冰冷的污水中。
视线穿过杂乱的草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疯狂杀戮的身影。
这就是王国。
这就所谓的恩典。
一张纸,就能让他们怕成这样?
那张纸上,到底还写了什么能要他们命的东西?
风卷过峡谷。
一张揉皱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了他的手边。
诺亚瞳孔骤缩。
马蹄声逼近。
泥浆飞溅到脸上。
他咬着牙,没有犹豫。
手掌贴着地面极速探出。抓取。回撤。动作快得像是一条捕食的毒蛇。
纸片被塞进贴身的麻布衣下。紧贴着肋骨。冰凉,粗糙。
啪!
鞭子落下。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渗出。
诺亚咬紧牙关。下巴死死抵着地面。身体纹丝不动。
不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