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愣住了。
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竟然松弛了下来。
荒谬。
可笑。
搞出这么大阵仗,最后竟然只是扔了一堆烟雾弹?
这是想遮蔽视线,阻挡骑兵冲锋?
“蠢货!”
布兰登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重新抓紧了栏杆,眼中满是嘲弄。
“这种小把戏,毫无用处!”
他甚至想要大声下令,让士兵们无需紧张,继续冲锋。
然而。
就在这四十万重骑兵的中心,一座由八头地龙拉动的巨大浮空法师塔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是巴鲁王国的底蕴——“皇家真理法师团”。
“那不是烟雾,是某种炼金药剂!”
法师塔顶端,须发皆红的“烈焰君主”萨尔曼大魔导师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极其不稳定的分子躁动。作为与光辉学院古斯塔夫齐名的存在,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
“克雷斯!开启‘绝对圣域’!所有法师,魔力过载输出!”
萨尔曼咆哮着,手中的法杖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另一名大魔导师,“静默之眼”克雷斯脸色苍白,他疯狂地透支着生命力,与上百名高阶法师联手撑起了一道覆盖数公里的淡蓝色半透明护罩。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没有任何禁咒能瞬间击穿这种级别的防御。
只要撑过第一波,他们就能反击!
可下一瞬。
布兰登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片笼罩着四十万大军的白色云雾中心。
一点亮光骤然诞生。
不是火焰的红。
不是闪电的蓝。
那是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眼一万倍的、纯粹的炽白!
轰——!!!
……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这一刻的恐怖。
平原之上。
仿佛有一颗太阳,被人强行按在了地面上,然后引爆。
当那点炽白的光芒亮起时,两位大魔导师引以为傲的魔法常识被彻底粉碎。
云爆弹引爆的瞬间,并不是单纯的撞击,而是对整片空间氧气的瞬间剥夺。
“怎么回事……我的魔力……无法沟通火元素了?”
萨尔曼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在刹那间变成了真空。
魔法的施展需要介质,而云爆弹直接抹除了介质。他手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紧接着,是两千五百度的高温。
那道足以抵挡陨石冲击的“绝对圣域”,在空气剧烈膨胀产生的超压面前,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轰然崩碎。
“不!!这不符合法术逻辑!!”
克雷斯发出人生最后一声哀嚎。
下一瞬,超压冲击波灌入了他的肺部。在绝对的物理压强面前,魔导士的身体并不比一只麻雀强壮多少。他的内脏在瞬间被挤成肉泥,紧接着,滚烫的气浪将整座法师塔连同上百位不可一世的高阶法师,直接烧成了炭黑色的残骸。
巴鲁王国的魔法脊梁,甚至没来得及释放一个攻击法术,就死于这场“真空地狱”。
先是光。
强光瞬间剥夺了所有直视者的视觉,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惨白一片。
紧接着。
是火。
那不是燃烧。
而是湮灭。
云爆弹特有的气溶胶云雾,在被引爆的瞬间,将方圆数公里内的氧气瞬间抽干,化作高达两千五百度的高温火球。
处于爆炸中心的巴鲁重骑兵。
甚至连大脑都来不及处理痛觉信号。
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身上引以为傲的附魔重甲,手中的精钢长枪。
在这一瞬间。
直接升华。
固体化为气体。
血肉化为红雾。
连惨叫都被高温强行封锁在喉咙里,化作一缕青烟。
随后。
才是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环,如同神明挥下的巨锤,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大地被整层掀起。
数吨重的巨石如泡沫般被吹飞。
处于爆炸边缘的那些骑兵,就像是飓风中的落叶。
连人带马被抛向半空,在空中便被恐怖的气压挤爆内脏,撕裂肢体,化作漫天血雨。
……
“不……”
布兰登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那道摧枯拉朽的冲击波便已撞上了指挥高台。
咔嚓!
身上那件价值连城、号称能抵挡魔导师全力一击的魔法护盾,仅仅闪烁了一下。
便如脆弱的肥皂泡般,啵的一声,粉碎。
巨大的力量正面撞上胸膛。
肋骨断裂的脆响密集成片。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进后方几十米外的泥泞水坑中。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有一万只蝉在脑子里尖叫。
世界在旋转。
天旋地转。
布兰登挣扎着,用断裂的手臂撑起身体,艰难地抬起头。
他想要看一眼。
看一眼他的无敌军团。
看一眼他的胜利。
然而。
当视线终于聚焦。
那双原本充满狂傲与野心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继而剧烈震颤,直至涣散。
没了。
全没了!
原本那片黑压压、足以吞噬天地的骑兵方阵。
此刻。
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深坑。
坑底。
泥土沙石已经被高温融化,化作暗红色的岩浆,正缓缓流淌,冷却后形成诡异的琉璃状结晶。
而在深坑的边缘。
无数焦黑扭曲的物体,散落在地。
有的还能看出是马头,有的还能看出是扭曲的人形。
空气中。
没有了之前的喧嚣与喊杀。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四十万先锋。
巴鲁王国的脊梁。
在这一瞬间。
变成了一行写在历史书上的、冰冷的灰烬。
布兰登嘴唇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这不是他理解中的任何一种战争形式。
这是单方面的……
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