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罗德还是回了一句:“没什么,刚才看到一只奇怪的黑猫,可能是幻觉吧。”
“黑猫?”格兰德老板娘有些不明所以,但没再多问什么,毕竟罗德刚才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轰隆——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以及建筑倒塌的声音,另一处战场似乎也终于分出了胜负,没一会儿,弗朗西斯牧师一瘸一拐走来,看到罗德和格兰度老板娘没事,他松了口气。
罗德注意到他失去了左臂和右腿,取而代之的是两段植物根须般的肢体,似乎是丰饶神术的临时产物,看来这位牧师与昔日恩师的约定,履行的非常艰难。
回到镇子外,宣告危机解除的途中,罗德注意到横穿镇子的中央通道上,多出一株不算高大的橡木,一道彩虹架在树冠上方,又有一枚流星从西南方的天际划过。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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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特王国西南边境,高空中。
斯塔菲斯侧坐在一柄长长的、杖尖以力场法术固定着一枚星形发光体的法杖上,撞穿云层,俯瞰着下方不断后退的大地。
她的速度极快,以至于她前进方向上防风屏障外的气流,都在巨大压力下形成了一层弓形震波。
其实她的老师有在那位可爱红发学妹出身的乡村附近荒野中,留下了专门的传送坐标,但常年宅在老师的纯白高塔内,难得出一趟门的观星者小姐,想要令这次出行更加有仪式感一些。
比如直接飞过去,顺便看看沿途的风景。
不过高空中的风景来来回回总是那样,尤其是白天,星光黯淡,时间一长就会开始审美疲劳,就像是现在,仅仅切回手动驾驶一个多小时的功夫,斯塔菲斯便又开始对千篇一律的云层和大地感到厌烦了。
正当她打算像昨晚一样,切换成自动巡航模式,等有情况再切回来时,她终于发现了此行的目标之一:
云层下方,郁郁葱葱的薄暮雨林外圈,一望无际的褐色的平原上,一道深绿色的怪物洪流正在向着北偏东方向缓缓行进。
见状,斯塔菲斯瞳孔中淡淡的星光开始闪烁,辨别着那道洪流的‘成分’。
“普通哥布林,1467只,熊地精,152只,大地精,1086只,座狼285只。”
“嗯,根据褪色者先生那位‘朋友’提供的情报,这应该就是那个进入勃朗特王国边境的大地精军团了。”
斯塔菲斯下降了飞行高度,着重观察那些大地精,很快便有星星点点的灵光从她的视野中浮现,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份超凡力量特质。
“确实和褪色者先生给出的信息一致,大地精中出现了掌握类法术能力的特殊个体,嗯,231只,比例接近五分之一......不,考虑到作为拥有类法术能力的珍贵个体,它们的伤亡率必定远低于普通的大地精战士,实际比例应该比这更低一些。”
“虽然都只是些配方早已流传出去的,普通规格的魔药,但换算成相应的资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它们栖息的那片丘陵资源匮乏,看来是将整个部族的积蓄都砸了进去?这个部落的首领倒是有些魄力。”
找到这支哥布林军团的首领后,斯塔菲斯继续降低飞行高度,试图与之进行一次和平友好的交流:
“归零隐修会......嗯,希望这位首领的脑袋能清醒些。”
第101章 善后
威斯特镇外围,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民宅中。
黑猫轻巧地跳上窗户,伸出爪子拨弄开窗上的卡扣,肉垫着地,落进饲主的房间。
它四下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位笨蛋饲主,于是它首先检查了床下,没有。
书桌下,没有。
那就只剩下......
它的目光转向房屋里唯一能藏人的木质衣柜,踩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过去,抬起前爪轻轻抓蹭衣柜的门板:
“喵~”
躲在里面的人似乎受到了惊吓,连带着整个衣柜都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里面传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
“小......小黑?是你吗?”
“喵~”名为小黑的黑猫轻轻叫了一声,表示肯定。
“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离开了?”
“喵~”
“欸?应该?你也不知道?”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有些左右为难,沉默半响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嗯,应该是走了,那家伙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衣柜门被推开,其中的空间并不黑暗,反而色彩绚丽,如同童话故事中城堡。
一只白嫩的小脚丫从衣柜中伸出,小心地点在地面上。
她仔细感受一番,没有察觉到来自那位可怕‘同类’的标志性力量,也没有今天会被拉出去胖揍一顿的预感,总算拍了拍平坦的胸脯,松了口气,随后又疑惑地自言自语:
“真是的,那个哪里不对点哪里的家伙,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难道是被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惹来的?”
“喵~”
“换个地方?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话音还未落,她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噫!那家伙前脚刚走,怎么又来一个?这种感觉,好像是加入天体学会那位?”
她立马一个激灵缩回了衣柜里,拉住柜门,随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整个衣柜在原地蹦跶了两下,里面传出她闷闷的声音:
“小黑,她要是找上门来,就跟她说我不在啊!”
黑猫看着这一幕,非常人性化地抬起前爪,捂住了脸。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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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查尔斯的庄园主宅。
经过一个白天的忙碌,镇子里留下的烂摊子已经收拾了大半。
查尔斯正坐在庭院里,听着家臣的汇报,罗德也被他请来,在一边旁听:
“由于冒险者协会的及时预警,真正死于生命流失效果,也就是那个邪恶仪式的遇难者,大多都是年迈、行动不便的老人,共有216人。”
“然后是哈伦......先生突然出现在镇中,屠杀平民导致的伤亡,共有死者109人,这些死难者的遗体如今大部分都已被运到了丰饶教堂,等待下葬。”
那位家臣又汇报了些财产损失方面的数据。
由于格兰度老板娘、弗朗西斯牧师以及丰饶教堂的前任牧师,动起手来都是大开大合的类型,战斗中波及了不少房屋、建筑以及公共设施,反倒是罗德和哈伦骑士的交锋,造成的破坏最小。
就结果而言,相较于归零隐修会那个将整个小镇笼罩在内的,大概从前领主开尔文男爵在任时就开始筹划的大型仪式而言,这样的伤亡、损失已经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查尔斯显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的余裕,他只是挥退了那名家臣,默默看着摆在面前的柴堆,以及躺在柴堆上的两位挚友,哈伦和戴安娜的遗体。
他们的遗体没有被送往丰饶教堂,这并不是为了复活他们,而是因为没有哪位死难者的家属、亲友能够接受杀人凶手被葬在受害者附近,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
按照丰饶教会的教义,有罪者死后,遗体应被火焰焚烧,以此灼净罪业,然后才能回归大地的怀抱。
而作为领主,作为劳伦斯家族的继承人,查尔斯必须以身作则。
实际上,这件事还存在几个疑点:
根据几位镇民的目击证词,今早哈伦骑士从下水道中出来后,便立刻开始了无差别的屠杀,再往前,并未有任何可疑人士出入过下水道。
罗德和查尔斯赶回到镇子南侧街口,遇到维拉时,她说亲眼看到两名黑袍人,也就是前任领主开尔文男爵和前任牧师两人,赶往格兰度老板娘与哈伦骑士的交战区域。
开尔文男爵在交手时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似乎又表明戴安娜的行为在归零隐修会的计划之外。
这表明动手杀死戴安娜的,很可能就是哈伦骑士本人,将‘坐标’碎片嵌入哈伦骑士胸口,并对他施加精神干涉的,则毫无疑问就是戴安娜。
而戴安娜死去时那副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的安详表情,意味着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查尔斯并非不想为挚友正名,但奈何那处地下室中再也没找到其他重要的发现,戴安娜也没有记笔记的习惯,没能留下任何线索,因而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此时,查尔斯见到弗朗西斯牧师也来到了庭院里,作为此事见证人,叹了口气,对罗德道:“罗德尔先生,拜托你了。”
这就是罗德被请来的目的,作为最先意识到戴安娜身上的疑点,又阻止了哈伦骑士暴行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作为火化最后的执行者。
罗德点点头,抬起螺旋大剑,点燃初火,正要搭在柴堆上将之点燃时,他想起些什么,取出哈伦骑士那把仍在滴血的骑士长剑。
再次握住这把剑的瞬间,其剑刃上的血痕中附着的猩红力量立刻与初火产生冲突,罗德原本被压下的混乱状态,此时又有了向上冒头的趋势。
罗德坚守心神,维持着点燃初火的状态,努力平复着心底的躁动。
根据之前观星者小姐的说法,罗德怀疑这把剑很可能已经在「纷争」的视线影响下,成为了所谓的‘奇物’。
在和哈伦骑士的交锋中,罗德发现这把剑会在战斗时缓缓提升使用者的力量,以及对使用者造成精神上的负面影响,再加上其能短时间内抵抗初火灼烧的坚固程度,都符合观星者小姐对‘奇物’的描述。
如今从其武器面板来看,也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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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伦·戴维斯的噩梦】
【品质:独特(紫)】
【种类:长剑/奇物】
【描述:因受到「纷争」注视而产生异变,不断滴血长剑。将缓慢增强持有者的力量,并使其逐渐陷入混乱状态。彻底陷入混乱状态后,持有者将被转化为混沌军势的一员,该转化不可逆。】
【备注:这将是......最后一次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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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取出这把长剑的目的是物归原主,但在那之前,他打算先尝试一下,能否以初火彻底毁掉这把被「纷争」之力影响,转化为奇物的长剑,毕竟它的副作用实在有些危险。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混沌军势是什么,但根据他之前陷入混乱状态时那不太妙的预感,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虽然是源于「纷争」的力量,但毕竟只是那位神明投下的视线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在初火持续不断地灼烧下,那剑刃上鲜红的血痕终于被点燃,在剑身表面腾起一股猩红的血焰。
血焰腾起的一瞬,那引来了「纷争」视线的余光,将之铭刻在剑刃上的意志也被解放,在火焰建立的莫名联系下,罗德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视角,亲身体验、感受到了她的每一缕情感、思考与挣扎。
第102章 戴安娜·莫里斯
就像她见过的所有‘同流’一样,戴安娜·莫里斯知道自己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参与了那项名为‘归零’的伟大事业。
然而奇怪的是,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她完全没有印象,但除了她自身以外,她见到过的其他的‘同流’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
名为戴安娜·莫里斯的少女,在那个不知道发生在何时的、阳光明媚的下午,似乎莫名分裂成了彼此相悖,却又诡异共存的两个部分。
相悖之处在于,名为莫里斯女士的部分,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诞生,为了归零的伟大事业甘愿奉献一切。
而名为戴安娜小姐的另一部分,则仍记得童年时的那个下午,她唯二的朋友,追着一只毛发像优质丝绸般顺滑的黑猫,闯进了她家的庭院里。
诡异的共存则表现在,戴安娜小姐明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各种意义上都背叛了那份友谊,可莫里斯女士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走向一个对他们三人而言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投身于那项伟大的事业后,她便自然而然地获知了一个‘常识’:另一个她,脑海中的莫里斯女士,是来自‘启迪’的声音。
而‘启迪’永远是正确的。
因此,在一层使一切错误都合理化的滤镜之下,戴安娜小姐便笃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自有其意义,如此一来,当万物归零、世界重新迎来初诞时,她必定会在那片如浪花般摇曳着的金色麦田中,与那两人再次重逢。
可隐约之中,戴安娜小姐的心底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认为自己可能受到了某种精神干涉,她怀疑自己已经不是原本的自己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做出无法可怕的事情。
“不行,我必须得提醒他们两个......”
“可是,我该怎么做?”
莫里斯女士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限制,在这道限制下,戴安娜小姐无法向查尔斯说出实情,也无法以任何手段干预、阻止那个‘计划’,或做出损害归零隐修会利益的事情。
但如果对象是哈伦......莫里斯女士正在借她之手,以药物和法术影响、控制那块木头,既然如此......
当哈伦在下着大雨的清晨,来到她的炼金工坊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那个噩梦时,戴安娜小姐便知道,她等待的机会来了。
那块木头是一个对友情过分愚忠的,天真的男人,无论她对他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照做,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全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