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不远处被银白剑枪和漆黑的螺旋大剑贯穿身体,因墙壁崩塌而倒在废墟上,不断咳着鲜血的哈伦·戴维斯。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那道光流,难道就是黄金树背后的无上意志?还有那一声呢喃,又是未知的语言,听起来像是一个名字?是幻觉吗?”
罗德微微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他走向虽然已经不能动弹,但在仪式的作用下仍吊住一口气,还未死去的哈伦骑士。
由于那块‘坐标’碎片的外壳,被其银白剑枪碰撞时产生的莫名力量剥离、粉碎,哈伦骑士原本的胸腔部分此时只剩下一个骇人的空洞,那截漆黑的树枝被银白剑枪刃柄衔接处的护手卡在其中。
此时的他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他双眼无神地看向天空,雨水滴入他的眼中,眨都不眨一下一边,只是咳着血发问:
“我......杀了多少,咳,无辜的人?”
罗德来到他面前,发现他胸腔前那可怖伤口的边缘,血肉仍在无规则涌动,仪式正试图修补他的伤口,但或许是由于造成这道伤口的力量层级过高,他的伤口迟迟没有变化,就像是他胸口的血肉此前从未存在过一般。
罗德打量着卡在剑枪刃柄衔接处的漆黑枯枝,一边回应他的问题:“这大概得问你自己了。”
哈伦又咳出一口血,明白了罗德的潜台词,看向罗德的眼睛,黯淡的眼眸中闪过希翼,颤颤巍巍地向他伸出手,一边说一边咳血:“我的......朋友,让我......解脱......”
朋友。
罗德没想到,自己会从这位一共也没聊过几句,顶多算是点头之交的骑士口中听到这样一个称谓,这让他不禁稍微愣了下神。
但他还是点点头,握住了哈伦朝他伸出的手:“还有什么遗言吗?”
“告诉查尔斯......我......很抱歉......”
“好。”
罗德伸出另一只手,触碰那截漆黑的枯败树枝,将之从哈伦骑士胸腔的空洞中取出,收入物品栏。
“谢谢你,能来阻止我,我的......朋友......”
随着仪式的核心指向物离体,最后一声呢喃中,他的眼神中最后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被罗德握住的手掌也失去支撑力,无力软下。
“朋友吗......”
罗德内心突然升起几分复杂的情绪,无论是前世那个原子化的社会,还是密索托这个危险的世界,朋友对他而言都无疑是个奢侈的词汇。
但对这位单纯的骑士而言,这其中的逻辑大概非常简单,既然唯一的挚友兼效忠对象查尔斯将罗德视为友人,那么他便也愿意对罗德寄予全部的信任。
罗德默默将他的手放置在他胸口还算完好的部分,然后伸手合上他仍布满血丝的双眼,叹了口气:
“朋友,你的噩梦,结束了。”
罗德站起身来,顺手捡起那把滴血的骑士长剑。
接触到那把骑士剑后,罗德视野边缘立刻开始涌出猩红雾气、心中刚刚按捺下的杀意再次上涌,且传来一种近乎于魔性的共鸣感。
罗德立刻将其收入物品栏,打算之后再做处理或研究。
正要从哈伦骑士的尸体上取回两把武器时,罗德内心警兆突升。
“小心!”身后传来格兰度老板娘的大喝。
罗德将逆流者剑枪收回,随后拔出螺旋大剑,听到身后利刃破空的呼啸声瞬间,他便立刻判断出偷袭者的剑路,向左歪过脖颈,将大剑倾斜着抵在右肩头。
锵——
螺旋大剑挡住斜斩而来的剑刃,发出一声震鸣。
罗德本可以直接躲开,但这样做的话,来人这一剑大概会斩落到哈伦骑士的尸体上,他死前那番话,让他莫名有些抗拒这样的做法。
偷袭者的力量不算强。
罗德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抵住柱状剑身的左手上推,身体逆时针转了一圈,将偷袭者的剑刃压在螺旋剑刃下的同时,看清了偷袭者:
是之前那名身材匀称、手持精致单手长剑,疑似莫名失踪的前任领主,开尔文男爵的黑袍人。
开尔文男爵遮挡面容的兜帽已经被撕碎,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想来是格兰度老板娘的手笔。
前任威斯特领主是位眼眶深陷,灰色眼眸目光犀利,长着鹰钩鼻的中年人,被罗德压住剑刃却仍一副神态自若、局势尽在掌控中的从容模样,声音意外的有几分磁性:
“难怪计划出现了变故,原来‘钥匙’落在了你的手中。一介乡村出身的骑士,竟然拥有空间装备,倒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听到这人的话,罗德挑了挑眉:“哦?所以,你就是这件事的主导者?你有没有听说过,越是步骤繁杂、精密设计的计划,越是容易出问题?”
对手没有理会罗德话里话外的嘲讽,只是淡然道:“年轻人,乖乖将‘钥匙’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条......”
罗德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杀意盎然的笑容:“呵,自顾自地跑来偷袭,偷袭不成又开始自说自话,老东西,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向着敌人踏前一步,手中大剑压着敌人的剑刃上撩,带起一串火星,砸向对手武器的护手。
前任领主轻巧地后跳,一个动作标准的空翻避开罗德这一剑横扫,拉开距离。
格兰德老板娘巨大沉重的钉头槌,带着猛烈呼啸从他上首劈头砸落,被他又一次以轻巧的步伐闪开,落在一栋尚未被波及的房屋顶部。
格兰度老板娘提着那把钉头槌,从迅速被雨幕冲淡的尘埃中现出身形,看了一眼哈伦骑士倒在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惊讶:
“抱歉,他比我灵活,我拦不住他。”
罗德无所谓地摇摇头,他注意到开尔文男爵黑袍的一角被撕掉一块缺口,缺口形状分外眼熟,让他想起了他来到威斯特镇前夜,从暗中窥伺他的人身上撕下的布料。
见此,罗德眯了眯眼:这位开尔文男爵,大概率就是那天暗中观察他的人,在狗头人矿洞外窥伺的,应该也是他。
而且从他刚才连续躲闪攻击的动作,以及手中形制接近刺剑的狭长武器来看,应该是走敏捷路线的超凡骑士,不过他还未展露魔药带来的天赋能力。
另外,对方的话里有两点引起了罗德的注意:
他先是说‘计划出现了变故’,随后又提到一个‘钥匙’。
这意味着仪式的启动,似乎和归零隐修会计划的发展预期并不相符,至于‘钥匙’......
罗德收起螺旋大剑,取出逆流者剑枪,将其尾端杵在地面上的废墟中,玩味地看向他:“想要?那就自己来拿。”
不出罗德所料,银白剑枪出现在他手中的瞬间,罗德便明显感觉到那位开尔文男爵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把武器上。
“果然,他口中所谓‘钥匙’,就是指这把逆流者剑枪......但,为什么是‘钥匙’?这是什么的钥匙?”
另一边,那位说话不紧不慢的前任领主见到逆流者剑枪顿时失去了之前的淡定,再次一个后空翻躲过格兰度老板娘势大力沉的攻击后,他脚尖点在墙壁上,在倾斜的墙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脚下发力,化作一道黑影急速弹出,手中长剑直取罗德握住银白剑枪的手腕。
罗德见对方主动朝自己冲来,冷笑一声,拔出剑枪,狭长的锋刃划出一道银月,斩向疾驰而来的敌人。
叮。
开尔文男爵手中精致的长剑斩在剑枪握柄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随后效仿罗德之前向他还击的攻势,以剑脊将枪柄压下,锋刃顺着柄部上撩,削向罗德握持的双手的同时,发出一声不屑的、极具侮辱性质的轻笑。
罗德嘴角同样勾起一个带着杀意的弧度,他抬腿以膝盖大力撞向被压下的枪柄,同时松开握持的左手,令枪杆为之一震,荡开沿着枪柄上撩的剑刃。
这是他从古达老师那里学来的,面对这种情况时的应对方式,力量占优时,非常有效。
银白剑枪在空中转了半圈,待剑刃挥空后,罗德正要再次探出左手握住枪柄时,他意外发现对方竟然没有趁机抢夺剑枪,而是伸手钳住了自己的手腕。
开尔文男爵深陷的眼眶中向他刺出寒光,慢条斯理的语调中,透着几分令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年轻人,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记住今天这个教训,嗯,如果你还有明天的话。”
对方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松开握持的武器,抓向罗德的右手。
罗德感觉手腕处传来触电般的酥麻感,并注意到他周身体表开始有蓝白电弧闪烁、跳动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说实话,这还是罗德头一次遇到,胆敢跟他发生肢体接触的敌人。
自从获得源质·初火后,但凡敌人有点脑子,在见识过他的初火后,都会极力避免跟他近距离接触,主动躲着他,以至于他在这方面基本没有防范的必要,没想到今天遇到个主动靠上来作死的。
哈伦骑士的尸体一直被罗德挡在身后,处于开尔文男爵的视野盲区,以至于他没看到那具尸体右肩处狰狞恐怖的烧伤,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现在的举动。
罗德完全没有试图挣脱的意思,反而张开左手同样钳住了敌人的手腕,同时右手也主动迎向开尔文抓他的另一只手,冲着被他这一连串应对搞得一愣的敌人,露出一个狂野而凶狠的笑容:
“哦?是吗?”
下一秒,他主动点燃初火,嘴角弯起的弧度被火焰笼罩,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猩红:
“倚老卖老的东西,喜欢教训人是吧?你他妈可千万别撒手!!!”
源质等级达到6级后,罗德点燃的初火温度比之前更加夸张,橙红的火焰在升腾而起的第一个瞬间,便将敌人手腕处窜动的电弧,也当做柴薪点燃、吞噬殆尽。
“你当自己是谁?X永信吗?”
他手甲上的金属甲片仅坚持了2秒便开始融化成液态,皮革、布料部分更是在火焰燃起的瞬间就已被点燃,他的皮肤被灼穿,血液中的水分迅速汽化、蒸发,肌肉在剧烈的氧化作用下成为一坨焦炭。
“呃啊!!!”
罗德本以为这位不可一世的开尔文男爵多少能有些骨气,没想到几秒不到他便忍不住这仿佛连灵魂也一并点燃的剧烈灼痛,口中发出阵阵惨叫。
他想要试着挣脱,但侵袭灵魂的剧痛导致他浑身肌肉开始痉挛,膝盖不自觉地弯曲,几乎要跪倒在罗德面前。
“别跪啊?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教训?‘别逼我跪下来求你’是吧?”
开尔文的手腕处已露出被烤黑的骨骼,肌肉组织中被榨出的油脂正因高温炙烤而滋滋作响,随后作为柴薪被点燃,化作初火的养料。
他还在惨叫,听得罗德心烦,于是他身形后仰,随后一头撞向疼到半跪下来的敌人头部,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别光顾着狗叫,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吗?”
第100章 友好交流
罗德双手用力一拽,想要将被撞的后仰的敌人拉回来,结果手中一轻,这才发现他的双腕已经被初火生生熔断。
“呵,没比那几只哥布林强到哪去,就你这种货色,居然也能混成领主?”
他熄灭初火,将手中两只几乎只剩下骨骼的手掌随手扔到一边,探手扯住敌人的头发将他拽回,眼中闪过猩红的血光,抬起膝盖,撞向他被之前一记头槌撞出满脸血,皮肤也出现一定程度烧伤的脸,再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罗德一把抓住他被膝盖撞得再度后仰,鼻梁塌陷、血肉模糊的脸,将之提起,正要再度点燃初火,一只宽大的手掌从一旁伸出,按住了他的手。
格兰度老板娘叹了口气:“冷静点,先留他一命吧。”
看着格兰度老板娘按住自己的大手,罗德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大对劲。
由于之前刚刚接触哈伦骑士那把被「纷争」之力影响的骑士长剑,随后又被开尔文男爵偷袭,几番交锋之下那原本被压下的混乱状态再次探头,此时他的视野中已开始漫起不详的猩红雾霭。
罗德松开右手,已经失去意识的开尔文男爵跌倒在地。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位开尔文男爵轻敌,主动放弃了灵活性这一最大的优势,罗德自认他如果想跑,不一定能稳稳留下他。
罗德粗略估计了一下,如果将这位前任领主的能力值量化成具体的数值,其他不好说,但他的敏捷应该有16以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双眼进行深呼吸,缓缓平复着此时内心不停翻涌的,想要将任何胆敢进入视野中的生命,全都烧干净的暴躁杀意。
“喵~”
小腿边传来轻柔的摩擦感,罗德睁眼看去,原来是之前见到过的那只黑猫。
黑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状眼瞳和罗德目光对视,同时用身体侧腹轻轻摩擦他的腿部,长长的尾巴缠绕上来,柔顺的毛发让罗德感觉小腿处传来阵阵酥痒。
与此同时,他躁动的心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宁静冲淡,视野中涌动的猩红雾气开始逐渐散去,花费了一小段时间后,那股躁动总算平复下来,如同被鲜血染红的视野再次恢复正常。
他睁开眼,看向格兰度老板娘:“抱歉,刚才一时间有些......没控制住情绪。”
格兰度老板娘看了看哈伦骑士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昔日一同冒险的伙伴凄惨的模样,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我能理解。”
罗德再低头看向那只黑猫时,它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只黑猫......是在帮助我缓解混乱状态?”
这是罗德第三,或者说第四次见到这只黑猫,之前从那截枯枝引发的异象中恢复时,罗德就注意到它在周围出现过,那时归零隐修会的仪式还未解除。
也就是说,它完全没受到仪式的影响?
四下扫视一番,没再见到那只黑猫的踪影,罗德只好暂时作罢。
格兰德老板娘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同样环顾了一圈,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在看什么?”
罗德闻言一怔,听格兰度老板娘这句话的意思,她竟然看不到那只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