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伦本不想让朋友担心,但现在,他感觉再这样拖下去会出问题。
他来到戴安娜的炼金工坊门前,拉起门环轻轻扣响房门,正当他以为戴安娜雨天说不定会睡懒觉时,她打开了房门。
看了看对方满是血丝,有些通红的双眼,哈伦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熬夜,不好。”
戴安娜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这样的对话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怎么?又做噩梦了?”
“嗯,你之前给的药,好像作用不太......明显。”说这话时,哈伦小心翼翼的,生怕对方眉头一竖念叨自己。
但奇怪的是,戴安娜没有像往常一样为难他,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戴安娜随手关上门,转身看向哈伦,指了指木质长条桌上那块,从那处狗头人矿洞中缴获的‘坐标’碎片:“把那东西拿起来,然后站在这里,别乱动。”
哈伦闻言照做。
拿起那块‘坐标’碎片,在戴安娜指定的位置站好后,他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戴安娜伸出食指,点在哈伦额头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喂,木头,你相信我吗?”
哈伦点点头,对于他唯二的友人,他向来抱以全方位的信任。
戴安娜笑了起来:“嗯,那就好。”
哈伦呆了呆,这个明媚的笑容他很熟悉,于是他闭上眼睛,陷入回忆:
哦,对了,童年跟着父亲去城里时,在那片金色麦田中第一次见到同样年幼的戴安娜时,她就是这样笑的。
但后来熟络之后,她便很少再对他和查尔斯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更常见的是嫌弃和无奈。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怎么会和一只戏精、一块木头成为朋友?!”
恍惚之间,哈伦感觉头脑一阵昏沉,胸口也传来如同被剖开、撕裂般的痛楚,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幽暗的丛林,一名身穿黑袍的邪教徒正站在他面前。
几缕黯淡的月光勉强刺穿林叶,打在邪教徒的侧脸上。
她的面容线条柔和,带点婴儿肥,不算清丽但很耐看。
那是戴安娜的脸。
“不对,我这是......还在梦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哈伦挂在腰间的骑士剑瞬间出鞘,剑锋之上泛起白芒,划出一道几近完美的弧度,斩向面前的邪教徒胸口。
“该死的邪教徒!”
剑刃切入敌人的身体,传来微微阻滞,手感无比真实,就像他几天前他第一次拔剑斩杀那四名邪教徒时一样。
但奇怪的是,眼前长着一张和戴安娜一模一样脸庞的邪教徒,只是笑着伸手抚摸哈伦的脸颊,口中呢喃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而他只听清了其中最后那一句:
“这将是......最后一次噩梦。”
看着眼前的邪教徒倒在血泊中,哈伦放下剑刃,低头查看自己的胸口,那枚‘坐标’碎片深深嵌入胸口,但恍惚之间,那里似乎又变得一切正常,刚才传来的撕裂痛感此时已缓和无虞。
确认自己无恙后,哈伦观察四周,沿着噩梦中村子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里有邪教徒。
夺走了他的亲人、朋友、所有、一切的,该死的邪教徒。
以剑制剑,以血还血,不外如是。
就在他闪过这个念头时,他看到村子所在的方向,亮起一道光。
那光仿佛降自遥远的天际之外,猩红如血,无比纯粹,纯粹到令他不禁想要对其顶礼膜拜。
那猩红的血光似乎也察觉到了哈伦的存在,分出一缕微光,投射到哈伦身上,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长剑上。
寄托在那剑刃上沾染的血液中的,微弱,但纯粹而坚定的意志,引来一道猩红的余光,于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赐福降下,令那剑刃上的鲜血,更加鲜红欲滴。
但哈伦并未发现这一点,或者说他已无暇他顾,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阵阵猩红,眼中除了杀意,再无其他。
他在幽暗的丛林中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阵火光,他走出丛林,发现那是他正在燃烧的故乡。
他走出丛林,看到零星穿着黑袍的邪教徒,若无其事地行走在燃烧的街道上,其中一人似乎发现、认出了他,向他走来,口中发出邪异的低语呢喃:
“哈伦先生,您怎么从下水道里——”
哈伦看着迎面走来的黑袍邪教徒,眼中布满血丝,抬起了手中猩红欲滴的长剑,发出一声如同地狱般的呢喃:
“邪教徒......死。”
第97章 优秀的匹配机制
看到那些泥水中混杂的鲜血流入下水道后的异象,罗德马上意识到,他被归零隐修会误导了,而且是一个双重误导!
首先是第一重误导,最开始的狗头人矿洞,以及后来的熊地精巢穴中那两处子仪式,都只是归零隐修会放出的诱饵。
那两名回收‘坐标’碎片的归零信徒提到,那两处子仪式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使命’。
按照罗德的理解,大部分使命指的应该是进行魔药相关的尝试,那么剩下的小部分使命呢?
显然是用于分散调查者的注意力,误导其试图寻找那个如今看来很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第三处子仪式。
接着是第二重误导,镇子西南侧外那处,按照六芒星位被压倒的麦田,令他确信,归零隐修会真的设置有六处子仪式,按照六芒星的形状,跟之前发现的那两处共同组成一个更大、更完整的仪式。
然而实际上,真正的仪式直到刚刚才初步完成,而且就隐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联想起前任领主特意修建的,功能性完全过剩的复杂下水系统,罗德有充分的理由怀疑——
这些惨死在哈伦骑士剑下的人们,流出的鲜血顺着雨水,进入那个复杂的下水系统中后形成的血路,恐怕才是归零隐修会那个仪式真正的主体!
这两重误导中的每一环,都必须要求调查者具备相应的知识,这意味着只有施法者才能想到这些,换言之,归零隐修会的这些布置,自始至终要应对、骗过的假想敌只有一个,那就是施法者。
又或者说,是几乎能够完全代表施法者群体的天体学会。
“查尔斯和维拉的尝试大概率是无用功,想要破解这个仪式......”罗德看向查尔斯胸口那块‘坐标’碎片:“恐怕只能从他这里入手了。”
格兰度老板娘见到罗德走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你是哪一边的?”
罗德意识到老板娘应该是因为之前癫火那疯狂而扭曲的影响,对他产生了误会。
他若无其事地走入哈伦和那两名黑袍人隐隐形成的包围圈,打开物品栏,取出得自熊地精酋长那把巨大而沉重的钉头槌,杵在格兰度面前,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
“至少跟他们不是一边的。”
格兰度拎起面前的钉头槌,掂了掂分量,还算趁手,对罗德点点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嘿,谢了,你挑一个,剩下的归我。”
罗德回过侧脸冲她笑了笑,扭头看向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哈伦骑士:“就他吧,好歹相识一场。”
“行,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手里那把剑不太对劲,小心点。”
剑?不太对劲?
罗德看了一眼哈伦骑士手中那把不断滴血的长剑,留了个心眼,点点头:“感谢提醒。”
此时,街角又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两位,能否让我也挑一个?”
罗德循声看去,是之前在查尔斯宅邸见过一面的弗朗西斯牧师。
他还穿着那身丰饶教会标志性的深褐色神官袍服,再加上他健硕的身材,看起来不像是神职人员,反倒更像是位野蛮人狂战士,现在看来,跟那位身材同样健硕、拎着一把巨大战锤的黑袍人似乎有些相像。
格兰度看了他一眼,闷声道:“随你。”
罗德耸耸肩:“我没意见。”
弗朗西斯牧师伸手点在胸口,丰饶三神的神徽上,肃然向两人回礼:“愿女神保佑你们。”
随后他取出一枚橡木种子捏在手中,低声默念祷言后,他的手掌中泛起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辉,那种子转眼间便抽芽、生长成一柄巨大的木质战锤,他抬起手中武器,走向那名跟他各种意义上都很相似的健硕黑袍人:
“吾师啊,您的学生,弗朗西斯·门德斯,前来履行诺言了。”
他的脚步渐渐加快,最后猛地一踏地,向着敌人冲出,抡起战锤,迎向昔日如师如父的亲人。
另一边,格兰度没有在意耳边传来的闷响,死死盯着那名手持精致长剑,站在酒馆房顶,身材匀称的中年人:“我真是没想到,再次见面时,会是这种立场,这种情形。”
“怎么,放着好好的领主大人不做,跑去下水道里当老鼠后,你也学会藏头露尾那一套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会认不出,大家集资找老铜须给你打的那把剑,开尔文?”
那黑袍人摇了摇头:“一切都是为了‘归零’......”
格兰度见到昔日一同冒险的伙伴露出这幅惹人厌的做派,瞬间怒火上涌:“我归你XXXX!”
她双腿弯曲、脚下猛地一蹬地,借反作用力高高跃起,手中钉头槌带着猛烈的呼啸,如星坠般砸向昔日的伙伴。
轰——
“开尔文,那位就是莫名失踪的前任领主?那么弗朗西斯牧师找上的那位‘老师’,应该就是与之一同失踪的那位丰饶教堂牧师?他们两人才是整件事的主谋?”
罗德原本还对弗朗西斯牧师的一些表现有所怀疑,但眼下他的行动也同样证明了他的立场。
他一边抬手拨开酒馆倒塌飞溅而来的碎石,一边观察着依旧默默伫立在原地的哈伦骑士,笑了笑:
“好吧,优秀的匹配机制。现在就剩你和我了,不如我们也像他们一样说点什么?不然岂不是显得很不合群?”
罗德突然说这些倒不是为了搞怪,而是想要试探、确认一下对手的状态:
哈伦骑士现在只穿着一身宽松的粗麻布衣,被‘坐标’碎片以那种看着就令人牙酸、幻痛的形式嵌入胸口,但他的胸口却毫无出血迹象。
按理说这种伤势已经足够要了他的命,但他看起来却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甚至变得更强了些。
根据之前几次见面时的感觉,哈伦虽然也成功踏入超凡领域,成为了正式骑士,但给罗德的威胁感有限,能稳胜成年熊地精一筹,可比起格兰度老板娘,或者那位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熊地精酋长来,尚存在明显的差距。
总得来说,大概就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新晋正式骑士。
然而现在的哈伦骑士,毫无疑问散发着名为死亡的危机感,而这种危机感,很大程度上源于他手中那把一直在滴着血的骑士长剑。
明明时刻被雨水冲刷着,但那把长剑上的鲜血,似乎永远也冲不尽、滴不完。
罗德越看越感觉剑刃上那抹显眼的猩红血色格外眼熟:
“那种猩红......难道是那位「纷争」的无名骑士投来视线时,他也受到了影响?”
想到这里,罗德更加慎重起来,虽然从结果上来看,「纷争」压制癫火的举动帮了他,但那比起癫火也不遑多让的,危险的力量性质,注定了祂绝非守序、善良阵营的存在。
此时,一直伫立在原地不动的哈伦骑士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瞳,向罗德刺出名为仇恨的目光,声音低沉喑哑,一字一顿:
“邪教徒......死。”
第98章 枯枝
随着话音落地,哈伦骑士脚下踏地、借势启动,身形撞破雨幕,携着四溅的雨水一息之间便来到罗德近前,右手长剑高举、猛力斜劈而下。
罗德不闪不避,一个箭步上前,手中下垂、斜指地面的螺旋大剑顺势上撩,泛起白芒,迎向斩来的血色匹练——
锵——
滴着血的长剑与漆黑的螺旋大剑交击,无形的冲击将周围小范围的雨幕震散。
哈伦骑士被一剑斩退,罗德自己也后退两步,手腕传来一阵酥麻,心中暗自惊讶:
他手中螺旋大剑分量不轻,虽然不如逆流者剑枪那么沉重,但也远甚于哈伦手中那把骑士长剑,但一轮交锋之下,结果竟然没占到任何便宜?
要知道,那种普通制式武器的物理性能,根本无法承受正式骑士的交锋强度,然而那把平平无奇的制式长剑与螺旋剑硬碰硬之下,居然连一丁点豁口都没出现。
而除此之外,罗德最在意的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将我认成了邪教徒?某种精神干涉?是戴安娜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