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失控应该是一个意外,大概是因为桑切斯夫妇的争执,又或者贝蒂小姐较高的灵性天赋所致。
也就是说,在深眠教团眼中,桑切斯男爵应该还有一定的价值,没打算彻底放弃他。
至于是否会有人暗中盯着桑切斯男爵,见到他今早去晨曦教堂,从而引起怀疑和警惕,罗德也已经考虑过,男爵本就是晨曦教会的浅信徒,如果和深眠教团勾结后突然和教会断了联系,反而才是怪事。
和罗德预想中一样,络腮胡男人认出桑切斯男爵的家族徽章后,放松了警惕:
“原来是男爵先生介绍来的。”
他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捻动手指作出一个‘你应该懂吧?’的表情:
“你也知道,最近教会盯得很紧,所以杜威先生短期内不会到这里来,不过......”
第285章 刺鼻的甜味
罗德掀了掀眉毛,掏出之前专门兑换好的4银7铜,共计11枚硬币放在柜台上。
络腮胡男人脸上浮夸的神色隐去,确认柜台上的钱币种类与数目皆无误后,小心而隐晦的扫了一眼周围,见没有其他人关注这里,非常熟稔的前倾身体,一手搭在柜台上压住钱币,将之扫到柜台的同时,趁着靠近罗德的间隙,将声音压低到极限:
“下城区,牛角巷15号。”
快速报出一个地址后,他又像是无事发生般退回到柜台后方,恢复成刚才那副市侩的表情。
罗德鼻尖微微抽动了下,不动声色的向络腮胡男人道了声谢后,转身和法缇娜走出午后旅店的大门后,才询问身边的精灵姑娘:
“你刚才有没有从那人身上,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法缇娜点点头:
“闻到了,不过非常淡,而且旅店中气味太过杂乱,我也分辨不出那具体是什么......大概是某种特殊的炼金药剂。”
罗德则下意识的猜测是血腥味,但仔细回想,那味道和在熔炉之息酒馆那次闻到的,血与酒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又有些不同,似乎是一种奇怪的甜味。
不过考虑到现在返回细究,可能会引起怀疑,再加上对方只是个小喽啰,大概率问不出什么,稍作权衡后,他决定沿着络腮胡男人给出的地址,继续顺藤摸瓜。
大约一个小时后,两人总算在城南的贫民区找到了那条名叫牛角巷的旧街。
这条街区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破旧的建筑隔三差五就有不同程度的歪斜,连巡逻的士兵都不会太过深入这里。
面黄肌瘦的人们颓坐在街道两侧,眼睛里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对明天的向往。
米德兰近期的动荡,似乎和生活在这里的贫民完全无关,毕竟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根本无暇关心那些听起来就很遥远的事情。
循着满是泥污的标牌找到牛角巷15号,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大概是疤脸杜威的据点之一。
远远就看到两个男人守在门口,一人靠着墙,另一人则拿着剩饭喂看门的老黄狗。
察觉到陌生人靠近,靠墙的懒散男人警觉起来,提起手中的棍棒,正要迎上来问话,房门被人从里侧推开,身披斗篷、一高一矮的两人从中走出。
“嗯?她们怎么在这里?”
从熟悉的身形中认出这两人的身份后,罗德略感意外,但因为此时做了伪装,没有和她们打招呼,只是留意了她们的去向。
将两人送出门的是位满脸横肉、体毛格外旺盛的中年男人,他见到陌生人停在门口,警惕的问道:
“两位,你们找谁?”
罗德捏着事先准备好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桑切斯男爵介绍我来的。”
让手下接过信件,确认火漆上的家徽、信封上的隐秘记号都没有问题后,中年男人这才挥了挥手,让身边的手下放下手中的棍棒:
“跟我来吧。”
说着便转身进屋,边上楼边拆开信封查看信件内容。
看到他这幅做派,罗德皱了下眉,再次确认中年男人的脸上并没有显眼的疤痕,而口袋中正在发热的白金硬币,则表示对方确实是位心术不正的非凡者:
“他就是‘疤脸’杜威?看来所谓的‘疤脸’,只是一层掩护,也对,这种涉黑的人要是不小心点,想必也活不到今天。”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通过步伐、呼吸判断对方的水平,踏入房门时,罗德鼻子轻微抽动了一下,再次闻到了和午后酒馆那名看柜台的络腮胡男人身上相似的味道。
由于这次来自其他味道的干扰少了许多,虽然依旧很淡,淡到如果是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的程度,但20点体质带来的非凡嗅觉依然令罗德清晰辨别出,那是一股......奇怪的甜味。
之所以用奇怪来形容,是因为通常来说,很少有甜味能让人产生刺鼻的感觉。
那甜甜的味道闻起来让罗德感觉鼻腔有些发痒,硬要形容的话,和前世的芥末,或者某些化学试剂有些类似......
“等一下,刺鼻的甜味?”
罗德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来到米德兰时,临时起意找佩特拉小姐作为向导,到下城区的鼠尾巷,调查他在荒野中遇到的,名叫莱尔的兽化者故居。
当时,那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曾提到过,有身上带着怪异刺鼻甜味的可疑人士曾在那附近出没,而那人大概率就是对莱尔进行了莫名其妙的‘治疗’,最终导致他兽化的元凶。
“本来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线索......不过既然这人和深眠教团有些关系,倒也不算意外。”
法缇娜也闻到了这奇怪的味道,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跟着中年男人上到二楼堪称简陋的会客室中。
没有任何最基本的招待或客套,中年男人自顾自的在旧沙发对面坐下,用蜡烛将信件点燃的同时,直奔主题:
“所以两位的来意是?”
罗德对‘疤脸杜威’的无礼表现并不在意,直视对方的眼睛,说明临时编造的来意:
“我们想要购买成品魔药,8或9级,从男爵先生那里听说,杜威先生你有这方面的门路。”
低规格魔药的效果,可以被种属、特性相近的高规格魔药‘兼并’,这也是依靠魔药的非凡者最主要的晋升途径。
具体的级别则是魔药规格的进一步细分,与核心素材对应的超凡生物挑战等级直接挂钩。
罗德原本的想法是见了面直接动手将疤脸杜威拿下,但刚才闻到的奇怪味道,让他临时生出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
毕竟他至今还没搞清楚,那个名叫莱尔的男孩、试图召唤魔鬼的疯子船员以及莫迪克先生,究竟是如何感染兽化诅咒的。
这其中相对比较好排查的莫迪克先生,除了和利用【变形戒指】的特性变化成女性的达米安·伯雷斯有过亲密接触之外,还提到他不久前刚服用了魔药。
“前天晚上形势紧迫,没顾得上询问达米安这件事,之后和他确认一下好了。”
坐在对面的疤脸杜威自然不知道罗德正在想什么,沉吟片刻后,露出为难的表情:“虽然很欣赏您这样有上进心的人,但很抱歉,我不会和陌生人做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生意......”
罗德对这种反应完全不意外,掏出10枚白金币,码放在桌子上:
“这是订金,杜威先生,请你慎重考虑一下。”
中年男人见状眯起眼睛,认真审视罗德两眼后,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两位是桑切斯先生介绍的人,自然可以破例,不知道两位对具体的特性、种属有什么要求?”
“火焰特性或元素生物类都可以,最好是以熔火巨蜥的心脏为核心素材。”
罗德随口报出从怪物图鉴中看到过的名字,顺手打了个响指,桌上的烛焰短暂爆燃了瞬间,让他的话更具说服力。
一旁配合演出的法缇娜则更言简意赅些:
“暗影、狼类均可。”
疤脸杜威考虑了一下:
“我手中恰好有符合这位女士要求的货,不过需要现配,至于熔心药剂......有些难办,其中一种辅材,教会近期的监管非常严。”
见他搓动手指,罗德无所谓道:
“只要能拿到货,钱不是问题。”
须发浓密,会让人联想到狮子鬃毛的男人闻言露出笑容:
“很好,和您这样大方又干脆的人打交道,还真是令人舒心......说起来,我看两位似乎不像是本地人?”
罗德眉毛一掀,听出了疤脸杜威这句话中的试探意味,便半真半假道:
“我们之前在薄暮雨林周边的村镇讨生活,这次远行是想去那座传说中的冒险者之都涨涨见识,所以从米德兰中转。”
“法兰萨利斯吗?如果我再年轻十岁,说不定......”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欷歔的神色,随即自嘲的笑了笑:
“抱歉,是我失态了,两位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没有了,那么杜威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哪里拿货?”
“明天傍晚,货物会提前放在这里。”
疤脸杜威说着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推过来,罗德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是午后旅店的地址,以及一个房间号。
像是看出了罗德的疑虑,杜威补充道:
“别误会,我可没有拿了钱就消失的打算,选择这种交货方式,也只是出于保险而已。两位既然是男爵先生介绍来的,想必已经知道那座旅店是我名下的产业,光是这些订金,价值可不比我那座旅店更高,这样一来,我们彼此都可以放心,不是吗?当然,如果您对这种交易形式不放心,我也可以退回订金。”
说着他摊了摊手,示意罗德随时都可以取回码放在桌子上的白金币。
实际上罗德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但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警惕,他还是佯装迟疑了片刻,才点头道:
“不必了,我相信桑切斯先生介绍的人,那么再见,杜威先生。”
于是脸上没有疤的疤脸杜威站起身,将两人送到楼下,眯着眼睛目送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角。
“哈——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动手呢。”
法缇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道。
“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那股味道让我临时产生了别的想法。”
罗德摇摇头,把玩着手中温度开始降低的白金币,令其在指背上来回翻动,以此适应身体属性提升带来的变化,解释道:
“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也认为那是某种特殊的炼金药剂,但那座房子里的味道太淡了,卫生条件也很一般,我刚才也没发现哪里味道比较浓郁,或者有密室之类,所以那栋小楼应该不是那种药剂的配置场所。”
“再加上疤脸杜威刚才的话,他在城里的某处,必定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炼金工坊,只要明晚能拿到货,药剂本身有没有问题,根本无关紧要,到时候,我就能通过这双眼睛,逆向追溯到那间炼金工坊——”
罗德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兽化诅咒的秘密,大概率就藏在那里。”
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后,经过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两人解除伪装,向路人询问过后,在两条街之外一间连名字都没有的酒馆里侧靠墙位置,见到了猎犬小队的几张熟面孔,以及他们的雇主佩特拉小姐——
刚才从疤脸杜威楼中走出的,披着斗篷的人,就是维拉和佩特拉两人。
“这不是罗德吗?”
罗德刚一走进酒馆门口就被维拉认出,向他挥手示意,下午酒馆里的客人不多,几人便换了张大一些的桌子,象征性的点了两杯劣质的麦酒后,几人才开始交谈。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碰到你,难不成这附近也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吗?”
瘦高的弓箭手用浮夸的语气开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贝尔则意外的有些木讷,似乎在走神,见一向精神的小伙儿今天没什么精神,罗德颇感意外:
“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他这几天总是精神恍惚,大概是在思春吧?毕竟年纪到了。”
到底是亲姐姐,维拉损起弟弟来毫无心理压力。
“精神恍惚?”
罗德掀了掀眉毛,追问道:
“最近有再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啊?什么?”
因为没有反应,被维拉推了推肩膀,贝尔才回过神来: